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哗——”
“进了,进了,看到没,我们家锦卫又进球了。”
紧闭的办公室内接连传来兴奋的女声,悄悄站在门外的付闻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办公室内用于开会的投影屏,比分并不算十分乐观。
付闻把两手的外卖袋汇集在一只手上,空置的手掌在裤腿上擦了几下,又看了另一只手上的冰咖,担心时间长了,冰会融化。
脚尖轻轻地点着地面,一想到上司,付闻心头焦虑不安。
明明刚进公司那两年,白司棋还只是个漂亮又开朗的普通妹子,不知何时开始,白司棋变成了白经理,又从白经理变成可怕的白蜘蛛。
可以在一个刻板的大型家族企业中以一个宣传部经理的位置拿下整整一层楼作为办公室。
哪怕这个办公室属于破旧的老楼,可他们部门拢共几个人,一人分一间办公室都有剩。
但白蜘蛛凭借午休时间看球赛的兴趣爱好,硬生生把其他部门都逼走了,堪称公司最神秘的女霸王。
人人都说那个女人凭借美色找了后台,原来付闻是不信的。
但看了看空空荡荡破旧不堪的整层楼,又想了想刚刚他去一楼拿外卖时,远远瞧见新办公楼那边紧密又狭小的格子间,又由不得他不信。
“怎么回事,他们会不会打球,锦卫一受伤,他们都不会运转了吗?”
平时温柔的声音变得尖锐,付闻预感不妙,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
“付闻哪去了,一个咖啡有这么难拿吗?”
湿漉漉的手赶紧在门把手上扭了两下,“经理,不好意思,外卖太多,我多找了一会。”
两大袋咖啡在付闻的手中晃荡,偶尔有一两滴水顺着外卖袋低落在地上。
付闻小心翼翼的避开广告牌,低着头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同事们不着痕迹地看了付闻一眼,然后满不在意地将视线移到投影屏上。
此时比赛又开始,白蜘蛛的心神已经转移到球赛上,付闻不敢打扰,将咖啡轻轻地放在白经理桌上,转身就要回自己工位。
球赛解说员正解说的起劲,付闻的脚步声完全被淹没。
IK,IK,哎呀,可惜,IK、龚锦卫两位大将同时受伤,VIEWNON希望渺茫呀。”
“付闻。”
还没走两步,付闻就被叫住了,他呼吸一滞,喉头一紧,转身低头双手叉在一起,低声问道:“怎么了,白经理?”
白蜘蛛瞄了一眼咖啡袋,也没清点,美艳的脸庞满眼歉意:
“你看,我这记性就是不好,又忘了点你的,这样我这杯给你喝,辛苦你跑一趟了。”
听闻是咖啡的事,付闻松了口气,他看了眼咖啡袋上与人形牌相同的脸,抬头扯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
“不用了,白经理,我肠胃不好,喝不了咖啡,再说了,帮忙拿个咖啡哪里还用得着你付跑腿费。”
“也是,我这记性,都忘了你不喝咖啡的。”
白蜘蛛招呼一个同事把咖啡拿去分了,视线又移回投影屏。
“快,快,龚锦卫又换上场了,他能不能克服伤势改变局势,好,龚锦卫盗球成功,他要在那投吗?三分,三分。”
一声哨响,一张帅气的脸占满整个屏幕,付闻知道龚锦卫赢了,那个讨厌的男人,他为什么总在成功。
“龚锦卫好样的!”
龚锦卫的队伍嬴球,付闻猜想白蜘蛛今天心情好说不定不打算找他麻烦,悄悄吐了口气,坐回座位上。
“付闻。”
索命的女声响起,付闻身子一僵,视死如归地转身,声音更小更低沉了,“怎么了,白经理?”
“我记得你不喜欢看篮球赛对吧?”
白蜘蛛端着咖啡来到付闻面前,浓烈的茉莉加柠檬味的香水熏得付闻想吐。
“是,我不太看。”
付闻实在被熏得厉害,从腹中逼出让白蜘蛛满意的话。
答案让白蜘蛛很满意,她的声音更柔和了:
“那这样,VIEWNON今晚有比赛,我们部门约了今天一起看球赛,要不你和今天值班的同事换一下?
今晚和BY公司核对方案的事就交给你,反正他们那边基本是你在对接,你看,行吗?”
BY是公司这几年在国外找的合作公司,对方公司实力不算太强,由于国际问题,BY公司规矩特别多,加上时差问题还需要经常倒班,是同事们最不喜欢对接的公司。
付闻看了一眼本来今晚该值班的同事,同事一对上他的眼睛赶紧低头,付闻无奈笑了笑,“行。”
哪里有不行的道理,石林市又不是什么国际大都市,就这么大点,能称得上国际知名公司的就他们公司一家,整个市的大佬们都捧着他们公司老总。
万一白蜘蛛真跟董事长有关系,得罪了她,他付闻哪里还能在本市待得下去。
搬回国外和父母住?
那他宁愿在这被白蜘蛛排挤。
虽然加班很难受,但一想到白蜘蛛和她的手足们都走了,付闻瞬间轻松很多。
搬出藏在柜子里的小电锅,扔进一个火锅底料,一包泡面,一点刚刚外卖送到的蔬菜冻货,加上水果,简单的一人小火锅套餐就好了。
他们部门经常需要对接国外公司,晚上不断水不断电,付闻一个人开着空调吃着火锅也算乐事。
等火锅的时候付闻来到人形牌旁,拿着简单做着咔嚓咔嚓的姿势:
“也不知道你到底哪里好,脑袋比老南瓜还大,长得还没我年轻时好看;
打球嘛,也就这两年打得好点,要是我当年也打职业篮球保证把你打的落花流水,看白蜘蛛还怎么拿你跟我比。”
吃完了火锅,付闻心情又低落下来,直到BY公司新入职的宣传部负责人冒头。
刚开视频对接工作,对面负责人就当着付闻的面把手下骂了一遍。
付闻还以为对方在杀鸡儆猴,没想到那SB完全没有儆猴的意思。
骂完手下,对着他们公司的策划批得狗血淋头,又对着付闻本人从头到脚刻薄了一番,从付闻衣角上的火锅污渍,到付闻的头发造型,衣着品位,说话的语音语法。
好似付闻这个人出现在视频里就是一种污染。
那熟悉的嘴角,相似的动作,若不是对方是个男人,而且说的语言也不同,付闻都以为是白蜘蛛本人在通过视频骂他。
对方不是自己的领导,而且方案必须要对接上,付闻必须想办法把对方安抚下来。
刚对上视频,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头发凌乱,穿着一身破旧的老式睡衣,满脸憔悴绯红,眼神无措。
一个十足无能的中年男人。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付闻不自觉伸出手掌,捏了捏自己的脸,视频里的那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真的是他,没有开老化滤镜。
他真是视频里那个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中年男人。
这么多年他在白蜘蛛手下就是这样的吗?
“喂,你听到没有,我说你们的方案不行,我告诉你,给我改,全部重改,我不管你之前是怎么和我们公司对接的,反正在我这,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策划是不可能通过的。”
在对方喋喋不休的痛骂中,付闻提起了座椅,在对方一阵尖叫中跑出了公司。
石林市的夏季一向奇怪得很,旱涝轮换,今年轮到干旱,老天不下雨,连电都供应不上了,居民楼还好,办公楼和大型工厂一律限电。
这会儿正是中午午休时间,某集团年长员工安慰大家:
“别急,经理已经去请示了,说不定领导一高兴就同意我们居家上班或者放假。”
不一会经理推门进来,然后摇了摇头,大家就知道放假和居家上班的事没戏,又唉声叹气起来。
经理安慰了几句,见大家提不起兴致,便提起了公司的新八卦:
“你们知道吗?知了哥今天提了离职。”
老员工一拍大腿,“我就知道知了哥要走,说实话,是我早走了,也就知了哥脾气好,要我,摊上那么个经理,我一天不得跟她干八次架。”
说着老员工看向茉莉,“茉莉,你是新来的,不知道,我们这公司,那真是庙小王八大,除了我们部门经理人好说话,其他部门的经理个个都是神经病。”
“尤其是宣传部的白司棋,刚入职的时候那个乖哦,漂亮又会来事,看到谁都是哥,见谁都是姐,和气的不得了;
一当上经理,那可不得了,脸不会笑了,嘴也不会叫人了,欺负人可厉害了,尤其是他们部门的知了哥,那叫欺负得一个惨。”
“知--了哥?”
茉莉部门除她以外多是四十以上的中年妇女,算是公司最闲的部门。
她入职三个月以来,部门同事基本把所有的总公司员工都跟她嚼了一遍,这个知了哥,她倒是第一回听说。
一说到知了哥,大家兴致更高了,经理也道:
“你来得晚,不知道,他经常上夜班和出差,就早上和我们一起上电梯那个,最高的,穿一身白T那个。”
“哦,那个人呀。”
茉莉想起来了,早上一起上电梯时确实有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那个子估摸怎么也有一米九。
她当时还在想,这男生要是脸有六十分,那都能进时尚圈当模特了,可惜她太矮,头仰翻天也只能看到个下巴。
“他好高呀,还瘦,不过没注意到他长什么样。”茉莉略带遗憾地说道。
“超帅哦,会三国语言,还是混血,脾气也好,嗯,就是有点人机,这两年经常加班显得憔悴,还不爱打扮,整天衰衰的。”
一个女同事托着腮,两眼发着光,略带着惋惜道。
说话的女同事是部门除了茉莉唯一四十岁以下而且未婚的女性,平日只爱动漫纸片人,明星什么的都不太感兴趣,能得到她称一声帅的,那肯定是大帅哥,茉莉脚一蹬椅子靠了过去:
“姐,你眼睛放出的光都快把我闪瞎了,到底有多帅,人机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翻照片,前几年我们公司团建照了相。
我跟你说,知了哥刚进公司时,可是我们公司公认的帅,当初董事长的女儿还倒追过他,结果你猜怎么的?”
部门年纪最大的女同事一提这事就想笑,立马抢了话。
茉莉又一脚靠近年纪最大的女同事,“董事长的女儿被拒绝了?”
“我跟你说,那天笑死人了,董事长女儿好不容易追上要打车走的知了哥,鼓起勇气表白。
结果知了哥加班加晕头了,直接一句知道了,然后上车走人,把董事长女儿气得出了国,哈哈哈哈哈。”
另一位同事摇着不育不孕的扇子乐道:“所以人送外号知了哥。”
“以前长这么帅,可惜了!都怪白蜘蛛。”部门里爱做媒的同事遗憾道。
“呐,这是上次团聚的照片,最高最帅的那个就是他。”
茉莉一看照片,人是真帅,照片里的人她基本也算见过。
说实话,照片里的人现实看长得不算很好看,但也跟歪瓜裂枣扯不上边,可在照片里,跟知了哥一比,无论男女,跟知了哥好像不是一个次元的人物。
又高又瘦,小头,窄长脸,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的嘴唇。
“确实帅,看起来也挺聪明的,不像你们说的人机。”
“是吧,长得不比明星差,看照片没人猜得出他是人机。”
女同事接话道:“一接触你就知道了,让他做什么都是三个字,‘知道了’,实在做不了的,就多送你两个字,‘抱歉,做不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离职?难道找到更好的工作了?”一位同事好奇道。
一说到这事,经理拉开大门确定外面没人,才回身招了招手,等大家都把身体趋向她,她才道:
“这事公司不打算公布,你们也不要出去乱说。
听说白司棋把人逼得太狠了,不仅拉拢其他同事排挤人,还经常安排知了哥加班,把人逼疯了,上周晚上当着合作公司同事面把办公室砸了,把那老外吓坏了。”
“你们也知道国外最喜欢讲人权,现在合作方认为我们公司企业文化有问题,正考虑取消和我们公司的合作计划,董事长还得亲自出国解释。”
“不是吧,我就说,大热天的公司搞什么心理测试,原来是因为这。”
“那知了哥辞职了,白司棋会被开除吗?”
茉莉回想着那个眉眼间略带忧郁的男人,有些愤愤不平道。
“对呀,这回事情闹得这么大,白司棋应该会被开除吧。”
茉莉看到她们经理满脸的嫌恶,“就凭她那张脸,公司那些高层哪里舍得开了她,罚了她一个季度绩效,让她写检讨,端正态度而已。”
“不是吧,这都不开除?”
“董事长呢?事情闹得这么大……”
幽静的密室里弥漫着薰衣草香,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地走着,付闻躺在软硬适中的椅子上,跟随医生的指导调整呼吸。
当钟表的指针走了几格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轻敲付闻的肩膀唤醒付闻。
一个疗程结束,付闻走出医院来到家附近一个偏僻的公园里。
这个公园鲜少有人光顾,打理得并不算好,但比医院好多了。
每次去医院看着那些白花花的墙,付闻都感觉看着看着,自己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那里也是白茫茫的,里面除了白墙什么都没有,没有医生,没有病人,只有他。
“怎么样,帅哥,来一卦?”
公园里最舒服的椅子依然被那个穿着劣版道士服的男人占了,以往付闻会转到另一个有椅子地方去。
但今天他不想走了,他就想坐这个位置。
他踢了踢横躺在椅子上的假道士,“假道士,起来,我要坐。”
假道士一听就不乐意了,一把坐起,掏出自己的道士证,一手抓住付闻的肩膀,一手拿着自己的道士证拍打着付闻的额头:
“给老子看清楚了,老子是正经的道士,有证的。”
“有证了不起吗?这年头谁没证呀?”
付闻一把推开真道士,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扔在真道士身上,散落的瞬间可以看到那是失业证明和医生刚开的就诊单。
左右一个踢脚,真道士总算在两张证明落地的瞬间把它们捞了起来,虽然是用脚。语气也好了许多。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事嘛,看开点,我看你的未来好得很。”
真道士显然并不太想让出这个位置,本着敷衍几句,没想到捅了马蜂窝,白白给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未来,狗屁的未来,我有什么未来,哪里来的未来,我只要钱,给我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