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90、后知后觉 除了你，叶

　　这份判决，所有人都已经期待已久了。叶正贤来的是最早的，在他抵达法院的时候，法庭大厅都还没有开门。他已经和邵律师打好了招呼，判决一出，无论是输是赢，都立刻着手督促法院解冻资产，他也嘱咐好了叶正德，输赢都不要上诉，至少是不要当庭表示上诉，不然这些工厂码头再继续冻结下去，叶氏就真的要崩盘了。

　　叶正德当然是同意——这两个人一向是谁也看不上谁，谁也不服气谁，也就只有在对付叶璃声这件事上，能让他们两个人和谐融洽，步调一致。今日叶正德也一样十分积极，来得并没有比叶正贤晚上多少，好像他们早一分钟来，就能早一分钟解冻了资产一样。两人等在法庭门口，有条椅就在旁边，但谁也没有去坐。叶正贤垂着眼，安静站在大门一侧，叶正德则叉着腰东张西望，努力耐着性子，等待着时间一分一分，流向最终宣判的时刻。

　　有发动机声响在法院门外，似乎是有汽车停了下来。叶正德下意识抬眼去看，只见一人登上台阶，步履轻快地走进了法院大门中。

　　那是个熟悉的身影，叶正德一愣，腰也不叉了，立刻便迎了上去。
　　“贺老弟？你怎么来了？你也是来听判决的吗？”

　　“正是。”
　　贺展云微微一笑，回答道。

　　“嘿！”
　　叶正德一乐，一把勾上他的肩。
　　“这是担心大哥呢？我贺老弟就是够意思！等待会儿完事了，大哥请你喝酒！”

　　“好啊。”
　　贺展云也乐。
　　“只要到时候叶大哥还愿意请，展云一定奉陪。”

　　“哎，这是什么话，喝个酒而已，大哥有那么小气？”

　　叶正德没细想贺展云话里有什么深意，只以为他是怕自己输了官司，没心情再出钱请客。而贺展云被叶正德搂着，却是回过头看向了门外，随后便伸出手来，将叶正德搂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拿了下去。

　　他当然不是怕叶正德不想出钱，他只是十分合理地推测着，叶正德之后应该是不会再想请他了。

　　叶正德有点愣，没太理解贺展云这略显冷淡的举动，而很快他便发现后方又有一人走上了台阶。这个人叶正德自然也认识，那是叶璃声的律师，他记得应该是姓林。贺展云转过身，迎向那姓林的律师，而林律师则走到他身边停下来，对叶正德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什么情况……

　　叶正德顿时就有点懵。

　　这林律师，不是叶璃声的律师吗……？

　　而这个林律师就这么自然地和贺展云站在一处，显然这两人并不是陌生人。而且林律师和他还点了个头，但与贺展云，竟是连个招呼也没打。

　　没打招呼……他们没打招呼……
　　他们……难道就是一起来的？

　　……可这不对啊！

　　林律师……贺展云？
　　贺展云……林律师？

　　不过此时，无论是林律师还是贺展云，都没有去理会叶正德疑惑的眼神，两人只是一起看向法院大门那边，好像是在等什么人。而还不等叶正德猜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一阵脚步声传来，又有一名年轻男子款步走进了法院之中。男子身着一套剪裁考究的灰咖色西装，头戴一顶暖灰礼帽，手上的棕皮手套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见叶正德，便弯起那双灰雾似的漂亮眼睛，笑意盈盈地叫了一声，大哥。

　　“大哥，近来可好？”
　　叶璃声客气问候着，走去了贺展云身旁。

　　“你、你、你们……？”

　　叶正德彻底呆住。叶璃声、林律师和贺展云三人站在一处，任凭他再傻，也不会看不懂这状况了。

　　“……你们、你们是一起的？”
　　“贺老弟，你跟他们是一起的？？”

　　“叶大哥不是知道么，我与璃声，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贺展云坦然一笑。
　　“而叙章是我邻居家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自然也是很好的。”

　　朋友……发小……

　　叶正德当然明白这两个词的含义，但他却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两个词、两个人，与他的好兄弟贺老弟联系在一起。

　　“你们是一起的……你们一起的？”
　　叶正德懵懵愣愣的，问号挤了一脑袋，半天，才想起来该从哪儿问起。
　　“你们一起，也就是说，你和这小婊子一直都有联系？”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那你为什么还借钱给我？”

　　叶正德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很难反应过来其中的关窍，但这时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叶正贤却突然就不旁观了，疾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叶正德的领子。

　　“你说什么，贺展云借了你钱？他借给你多少？？”
　　叶正贤紧盯着他问道。

　　“啊？借……借了二、二十万……”

　　叶正德不知道叶正贤为什么这么激动，只是条件反射一样，叶正贤问，他就说了。叶正贤听到这个数字，表情卡住了几秒，而几秒之后，只见他脸色陡然一变，一个大力，便将叶正德猛然推倒在地。

　　“你个蠢货！蠢货！！叶氏就要死在你手上了！！”

　　“啊？什么？？你说什么？？”

　　叶正德坐在地上，嘴上无意识地问着，表情懵然中顿时多了几分惊恐。此时的叶正贤再没了方才等在法庭门口时的淡定，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叶正德，呼吸越来越急促，而片刻后又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猛一抬头，将话端直指向叶璃声。

　　“我说呢，我说呢……”
　　“我说他怎么铁了心的就要搞冷藏船。”
　　“除了你、除了我、除了父亲，还有谁知道这个蠢货想搞冷藏船！而除了你，叶璃声，谁还能想到用冷藏船和这颗猪脑，把叶氏往绝路上逼！”

　　叶正贤一边说，一边一步步向叶璃声逼近。贺展云见状，忙将他拦在了叶璃声几步之外，而叶正贤却对这阻拦并没有什么反应，整个人仿佛都坠入一则可怕的推论中，对周遭的种种都失去了应有的感知。

　　他最初想得是很简单的，他以为叶璃声不过是不甘心破产，想要通过诉讼，多拿些叶氏的财产作为补偿而已。到后来一来二去，资产被法院冻结，他才意识到这原是叶璃声的蓄谋报复，他的用意根本不在诉讼和遗产，他是想要通过诉讼来扼住叶氏各项产业的运营，从商业上直接拖垮他们。但他也觉得无所谓，这些他都可以应对，商海浮沉这么多年，他叶正贤总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风浪就直接溃不成军。

　　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发觉这一切原来都是圈套，早在叶正德再次跑来跟他说冷藏船的事情时，他们就已经一脚踏入叶璃声的布局了！是叶璃声指使贺展云，引导叶正德大搞冷藏船，走上不归路，如今竟然还诓得叶氏欠了贺展云这么多钱！而当初他随口说来劝叶正德的那几句阴谋论的假设，说这是贺展云和叶璃声联合起来阴他，竟然还真就是事情的真相！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不管他当时确没确定到这一层，他也已经用尽所有办法去阻拦过叶正德了，可那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败在这个蠢货身上！如今叶氏欠了贺展云的钱，那就等于被贺展云掐住了命门，而被贺展云掐着命门，叶氏是生是死，那还不就是叶璃声一句话的事吗！

　　“你个蠢货！你个猪脑！你个败家的东西！！”

　　叶正贤气极，抬起一脚便踹上还没起身的叶正德，一脚不解恨，紧接着又踹一脚，踹得叶正德滚在地上嗷嗷直叫。而就在第三脚还没踹下的时候，叶正贤猛一激灵，脑中迷雾一清，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更为致命的问题。

　　尽管当初给叶璃声做局的时候，叶正贤一直是把叶正德推在自己前面，但叶璃声不可能猜不到，这件事事实上是他们两人的合谋。而码头航运是叶氏，他的烟草厂也是叶氏，叶璃声又怎么可能只对码头航运下手，却放自己这边安安生生。

　　而如若这个假设为真，叶璃声在他们两边同时都下了手，那么就在叶正德热火朝天搞他的冷藏船时，自己则是正在热火朝天地……

　　叶正贤呆愣了片刻，又重新将目光移向叶璃声，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刚刚猜测出的结论。

　　“难道说……你……”
　　叶正贤想问，但连说了几个词，竟都没能将语言组织通顺。
　　“你……那个西北军阀的订单……”

　　而这边叶璃声欣赏过一出兄弟阋墙的好戏，倒也没显得有多兴奋，表情仍是清清淡淡，从从容容的，面对叶正贤语意不明的问题，也只是回给了他一个颇为含蓄的答案。

　　“代我向周老板问好。”
　　叶璃声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