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五杀再续 一个人格负 ...

  •   我心里面胡思乱想,却不敢问出口。

      菜品花式繁多,饮料却是千年不变,还是红茶。唯一的变化是,早茶是热红茶,下午茶和晚餐则是冰红茶,早上茶几上用的是带把的镀金骨瓷矮杯,下午和晚上餐桌上用的是没把的浮雕水晶高杯。

      你很快发现了我的异样:“天迪,你怎么不喝红茶?早上你就没喝茶,晚上你又不喝,是喝腻了吗?”

      我慌忙端起杯子:“怎么会呢,只要你爱喝,我就爱喝。”可是杯子边缘一碰到唇边,我的脑中便警铃大作,连续尝试了三次,就是不敢将红茶喝进口中。

      你冷嘲热讽道:“说得好听,看你的脸部表情,比武大郎喝药还要扭曲。要不要喝我喝过的这杯?”

      完全是去年今日的场景重现。

      倘若确实是冰红茶有问题,去年的事实证明,你那杯的问题反而更大。

      我仔细观察手中的杯子,因为表面浮雕的缘故,根本看不出红茶有任何分层。我只能权且相信卓曼罗。

      我继续推理,如果红茶确实按照卓曼罗所说,每一杯都分成四层,那么总结我这几年的中毒经验,我自己这一杯的上面几层,你那一杯的下面几层,都存在下毒的嫌疑,你那杯的上面几层多半是没问题的,但是已经被你喝掉了,所以,现在反而,只有我自己这一杯的最下面一层,是我这几年都未曾喝过的,因此就算无法证明没有问题,至少是最不可能有问题的。

      问题随之就变成了,怎么才能只喝我自己这一杯的最下面一层呢?

      我心里面算着算着,不由自己笑了,这也太简单了,用吸管喝不就行了嘛。

      卓曼罗用眼神征询你的意见,你没有反对,她就拿了一根玻璃吸管给我。

      我再次仔细端详手中的玻璃杯,暗红色的茶水,水底四粒冰块,水面一片柠檬,一根玻璃吸管小心翼翼插到底,没有任何阻力,分层用的薄冰想必已经全都融化了。

      我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了真爱地狱的味道。

      怎么说呢,我虽然已经22岁,人生经验的记忆却只有与你寸步不离的短短几天。在我有限的记忆中,饮料的滋味就是红茶的滋味,红茶的滋味就是你家F&M英伦红茶的滋味。我的注意力基本上一直在你的身上,从来也没有留意到喝下的红茶还有初爱、浅爱和深爱的区别。

      但是这一口真爱地狱,还是给我带来了强烈的灵魂冲击——苦涩,酸楚,有回甘,有异香,但基调确乎是酸和苦,甚至还有一丝辛辣。

      难道是我太幼稚,这才是真爱的滋味?

      如此强烈的味蕾冲击,只怕今天我这一口真爱下去,以后对所有的初爱、浅爱和深爱就都将无感了。

      “欸,又走神了?说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天色渐暗,你愈发不耐烦了。

      “嗯,对不起,真心话。”当然是真心话,我的人生只有短短的五天,每一分每一秒百分之一百都是与你耳鬓厮磨一起度过的,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可是,我转念又一想,不对啊,以我的年纪而论,我的人生便绝大部分都是可疑的留白了,虽然每个人不想说的事情都可以用一句“不记得了”敷衍,可我不记得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我只得改口,“哦不,大冒险。”

      太阳刚刚落下,月亮却不知道躲在哪片云中,不肯露脸。

      你背靠泳池壁站定,抬头幽怨地望着我,迷惘的眼神中,说不清是爱恨交替,还是爱恨交融。

      你的情绪似乎每天会随着太阳的起落而起落,日出时分,你开朗乐观,日落时分,你却就像换了个人,变成了阴郁暴躁。

      你简短地命令:“吻我。”

      我被吓得一哆嗦,明明是温情的两个字,在我听来无异于“去死”。

      这次重生我本抱着的必胜的信念,却屡遭现实打脸,让我越来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现在眼见要面临最终的审判,我仍心有不甘:“还记得一年前,你要我七步之内做一首情诗给你吗?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岂止记得。你既然不肯死心,那就念给我听听吧。”

      我郑重其事地在水中哗哗哗哗哗哗哗后退七步,立定,毅然决然凝视着你的眼睛,一边以赴死的决心坚定地走向你,一边声情并茂地念出了我平生第一首情诗。

      [彼岸花]

      白是你在天堂,

      红是我在地狱,

      我一步一回头,

      彳亍在忘川河畔。

      孟婆的汤冷了,

      我偷偷把你的名字,

      刻在了

      三生石的背面。

      一首诗念完,我正好重新站在你的面前,鼻尖相触,四目对视,我清清楚楚看见你眼眶中噙满的热泪。

      你点评道:“谢谢你的地狱情诗。不过,我还想好好活着,不想现在就操心下一世的事情,就不陪你去见孟婆了。”

      “我也觉得这一世就很好,今天就很好。”我不期待明天,如果你的人生跟我一样365倍速快进,你也不会期待明天。

      “只要肯努力,明天会更好。”你语重心长地告诫,然后再次下令,“吻我。”

      一年前的一模一样的一幕情景再次上演,我虽然警觉,却无法抵抗你的意志,再次忐忑地吻上你的嘴唇,随你入水,入水越深,吻越深,情越炽,心越迷。

      意乱情迷之际,你再次突然睁开双眼,用力推我。

      果不其然,出乎意料,我再次体会到深深的无力和无助,轰然向后向下坍缩。

      我还是中毒了吗?我为什么还是会中毒了呢?到底是谁在给我下毒呢?

      我的意识在逐渐弥散,这一世已经没有能力寻找答案。

      我要死了吗?要下地狱了吗?死得正好,我正好想去地狱,向白无贞问个究竟。

      嗯?不对啊,我这次去的会是一个不同的地狱,那里会有别的白无常,但是不会再有白无贞了。

      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够好。

      对不起,亲爱的,是我爱得还不够,做得还不够。

      我还有机会再次重生?还有机会再次回来,向你证明自己的爱吗?

      你的声音像隔着一个宇宙那么遥远。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骗不了我,你对我的爱,根本不是真的!”

      另一个更低沉的声音:“交给我吧。”

      然后又是你凄婉朦胧的声音:“我不想天迪有任何痛苦。”

      以上已经是我第五次死在你的手上。

      这里肯定不是地狱吧,有可能是天堂吗?疏林密草,日影繁花。

      我为什么要这么四肢着地疯狂奔跑呢?身边竟然是一只白兔,跟我一般高矮,也在狂奔,我边跑边扭头好奇地询问:“我们为什么要跑呢?有什么危险吗?”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雌雄?”那白兔眼望前方,目光坚定,加快了脚步,“小心看路!”

      “啊?”我没听清它的提醒,反而被分了神,说话间已经迎头猛烈地撞在了一个树桩上,额头喷涌的鲜血顿时糊住了我的所有视线,我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忘川冰封。彼岸花开。地狱无门。

      瑞不忒杠乂复。

      一口温润的仙气注入我的口中,我睁开双眼,今天的体感明显没那么热,我看向泳池边的液晶挂钟,果然,2012年8月31日,又是一年后的中元节。

      我又蹉跎了一天,衰老了一岁。

      我仔细端详你,你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还是我那个硅胶娃娃一般美到不真实的青春女神,唯一的变化是,你现在穿着的不是那件我熟识的桃红色比基尼,而是一件宝蓝色的比基尼。

      我闭眼深呼吸。

      不出所料,之前几天过中元节的记忆都在,意外的是,上一次去地狱的记忆也在,我还清楚记得,四狱的阎王要求我下次下地狱的时候,必须清除我所有关于地狱的记忆,但是,我没有这一次去地狱的记忆,却保留着上一次去地狱的记忆,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我这次溺死没下地狱?改去天堂了?我有这么多功德吗?

      上一次重生回来时,借着白无贞几句提点,我自以为打开了上帝视角,充满了自信。这一次,我的心中只有徒劳的不服和不甘,像是一头误入陷坑的小鹿,不知道怎么跳出去,但就是盲目相信自己能够跳出去,生命不息,蹦跶不止。

      我重新睁开双眼,推开骑坐着在我小腹上的你,一个鲤鱼打挺,却又重重摔落在地板上,再一个鲤鱼打挺,依然未能成功,不服再试再试,鲤鱼打挺变成了青鱼扑腾。

      你站在我身边,灿烂的笑容渐渐褪去,同情地看我屡败屡战,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拉我。这时我的信心也已经耗尽了,也就不再强要颜面,顺势拉着你的手站起身来。

      我应该才23岁吧,身体机能衰老得这么快吗?

      我哀叹:“我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

      你安慰我:“谁不是呢,人生苦短,你能有紧迫感,那是好事啊,”忘不了捎带继续教育我。“所以你才会更抓紧每一个今天,让明天的自己不会怨恨今天的自己。”

      “可这人生也过得太快了,感觉才几天的功夫,我就开始老了。”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走向你家的别墅,你将头自然地依偎在我的肩头,关心地询问我:“天迪,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不过我好像有点失忆了,等会儿麻烦你跟我讲讲这一年我们的事情好吗?”怎么说呢,说了你也不信,还是避重就轻吧。

      “天迪你别吓我好不好?脑子真的会进水吗?”

      “亲爱的,没那么严重,别担心,可能晚上睡一觉就好了。”看来直说失忆很难让正常人相信,不如先装傻再见机行事吧。

      “那吃完午饭,你陪我睡个午觉吧。”你果然很快排除了对我失忆的担忧。

      前面一团小飞虫挡在路上,我忙帮你驱赶,边永沙和卓曼罗见状,也一起过来帮忙挥舞手臂驱赶飞虫。

      你站在一株高大的美人蕉旁,睹物生情,有感而发:“这些飞虫就是古书里面说的蜉蝣吧,朝生暮死,也是蛮可怜的。”

      我弱弱地反驳道:“不过按照科学的说法,蜉蝣的生命其实不止一天,只不过它们水中寻常的生活没人感兴趣,也没人知晓,我们所能看到的,就只有它们在天上飞舞的一天,为爱情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一天。”

      反思我自己,我没有留下记忆的那绝大部分人生,就不能算作我自己的人生了吗?忘掉了就等于丢掉了吗?就等于从未存在过吗?

      两个人很自然地在一起淋浴。

      我由衷地感慨:“你也太白了吧,简直白到透明了。”

      “你想说我是北极熊吗?”你佯装生气。

      “怎么还能扯到北极熊身上了呢?”我没反应过来。

      “北极熊的白就是透明啊,你不知道吗?”赶情你就是纯斗嘴玩。

      “就你懂得多,人家那是毛——你的毛呢?”我也不示弱。

      两人气喘吁吁地打闹了一阵。

      你让我帮你抹洗发水,我有了一项新的发现:“亲爱的,你的头上有两个发旋啊?”

      “你不是知道的嘛。”你白我一眼。

      “我记得有本叫《奥秘》的杂志,里面把两个旋说得很吓人,说两个发旋就是娘肚子里面的双胞胎,其中一个把另外一个消化吸收掉了。”

      “这你也信欸。我也看过一篇更神秘的,说两个发旋代表双重人格。”

      “嗯,都是胡扯的吧。”我帮你冲水,水量好大。

      “我倒是觉得双重人格这个说法,还蛮命中我的欸。你不觉得我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双重人格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你只是开玩笑,但我心中一凛,难道说,你不断杀我,又不断救我,是因为双重人格在作祟?

      一个人格爱我,另一个人格却恨我?

      一个人格负责救人,另一个人格却负责杀人?

      我正在心中胡思乱想,你来拨弄我的头发:“让我也看看你的。”然后就轮到你也大呼小叫起来:“欸,你还说我,你怎么也有两个发旋?!”

      这么说来,我自己也是个双重人格?

      一盘鲜果切,两杯热红茶,卓曼罗已经等我们好久了。

      运动过后,自然有点口渴,你说了句“渴死了”拿起瓷杯就喝,我也跟着拿起瓷杯,可已然端到嘴边,却又多了个心眼:之前只怀疑下午的冰红茶,早上的热红茶会不会也有投毒嫌疑呢?话虽说是渴死了,渴是不可能真的渴死的,如果热红茶有毒,才真的可能喝死人。我强忍口渴,假装在杯沿吹了一下,重新放下了杯子。

      敏感的你立即注意到了我的异常:“红茶喝腻了?”

      我干咽了一下喉头,兀自嘴硬:“怎么会呢,有点烫。”

      既然失忆的说法很难让你相信,我决定改变策略,先假装闲聊,慢慢试探和搜集信息。

      果然,我们的人生居然真的继续遵循着一个诡异的等差数列。我每次重生都会穿越到一年后的自己,与此同时,我们最早相识的日子却会推迟两年。所以,每次重生,我们共处的时光其实便会减少一年,感情似乎也就相应地稍微淡一点,更重要的是,信任也会相应地弱一点。

      这次重生,我们家是在我们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才搬到这个小区的,我们也还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聊了一阵,你提醒我:“红茶凉了。”

      我只得改口:“没关系,我不渴。”

      你撇了撇嘴,表示不信,不过还好倒也没有逼我。

      我们这边正聊着天,卓曼罗却远远地一直在你的身后兴奋地挤眉弄眼,比划着一连串让人目不暇接的手势,嘴巴不断一开一合仿佛在说些什么,我却什么也没看懂,只看懂她最后似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说什么了她就OK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