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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朋友·L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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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似是增进了不少。如果向晚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信息,八成是时一乐发来的。时一乐更像一只黏人的猫,几乎每天的早上,在他刚睡醒时,立刻就会发消息来“查岗”。向晚高频回复信息的举动被同事管慈看在眼里,终于这天忍不住,在食堂排队时问向晚是不是谈恋爱了。
向晚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和时一乐现在也不是在谈恋爱,二人并没有谁告白过,也没有明确地确定过关系。
“哎呀,那很可惜嘛,我手里有几个前途大好的青年小伙,正打算给你介绍介绍呢。”管慈将碗里的鸡腿夹给了向晚。
管慈今年三十出头,最爱给办公室的各位做媒。特别是向晚作为新来的小鲜花,更是早早进入了管慈的红名单之中。
“谢谢管姐,我还小呢,现在不考虑相亲。”
向晚夹起被酱油腌得熏黑的鸡腿,她有口水洁癖,这只鸡腿吃了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内心一阵纠结。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啊!”管乐换了一只腿翘,双手交叉环抱,“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我认识的很多小伙都是医生、警察,你找他们办点事也方便,没事约个麻将也能凑一桌呀,你说是伐。”
“而且现在外面的小男生都很坏的咯,吊着女孩脚踏多条船,姐这很有保障的。”
向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办公室里工作清闲,喜欢做媒的姐姐不在少数。
“这周末城北那个新游乐园开业,咱们一起去玩玩不。”
向晚一听便知道这得是一场相亲局,急忙把头甩得和拨浪鼓一样。
“没有别人的啦,只有我和你青青姐。”管慈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办公室的这些老油条,一贯作风拉帮结派,倘若“三顾茅庐”向晚还不识相,恐怕今后的日子得更难过。
向晚勉强应下。
九月末,天气转凉。游乐园的开业日子选的并不好,学生们早已开学,哪怕开业酬宾门票只有半价,来得人也寥寥无几。
向晚拢了拢自己的粉色针织衫,凉风灌进外套里,她已经在大门口等了十来分钟。一时忍不住询问管慈到哪儿了,管慈直接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在哪?”
“姐,我就在大门口买票这儿。”
“这小伙子怎么回事,还有迟到让女孩儿等的道理。”
管慈骂骂咧咧地说漏了嘴。
“哪来的小伙子?不是说我们和青青姐吗。”
“青青姐今天身体不舒服,我陪她去医院了,这不安排了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年轻人,不想扫你的兴嘛,好好玩,不用挂念我们。”
说完,做贼心虚地立刻挂了电话。
向晚盯着被挂断的页面一阵无语。余光瞟到一个冲自己跑来的男孩儿,一头红毛,耳朵上的洞比向晚还多出两对。
“你好,你就是小姨的同事吧。”
男孩气喘吁吁在她面前停下,“我是徐以诺,今年刚大学毕业。”
“你好,向晚,向来的向,晚霞的晚。”
在他们简短的交流当中,向晚得知这个男孩虽然毕业,但还在待业,说话做事也更腼腆一些。估计也是小小年纪被逼出来相亲,除了向晚开口缓和一下氛围,说了几句客套话,其他时候都在沉默中度过。
游乐园惊险刺激的项目不少,光大型的过山车就有三个,向晚是没兴趣和不认识的人玩这些冒险项目的,不然凭她在天上嗷嗷那两嗓子,丢人都丢到外太空去了。
鬼屋、旋转木马这种浪漫的项目也不太行,二人实在尴尬,徐以诺这个小男孩也不解风情,在向晚费劲拧瓶盖的时候无动于衷地站在旁边,氛围实在升温不起来。
于是,他们玩了五遍碰碰车。碰碰车可以一人一辆,而且不惊险不刺激。
不过才下午四点,向晚就打算鸣金收兵。当她和徐以诺说出那句“我们回家吧”的时候,脸上明晃晃的笑意,得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徐以诺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非得请向晚吃一顿晚饭。
经过半天的相处,徐以诺倒也没早上那么收着了,吃饭的时候还打开心扉似的和向晚聊了特别多。
说他的父母和小姨也就是管慈,是怎么逼迫他来相亲的,还说他成家和立业总得有一个有点眉目。
同是天涯沦落人,但也不能让向晚原谅他在给她盛汤时将碗打翻弄脏了她的衣服。
向晚这一头还在听徐以诺滔滔不绝地讲着,另一头收到了时一乐的微信。
大帅哥:【我现在到L市了。】
向晚:【你来做什么。】
大帅哥:【刚好在附近录综艺,当飞行嘉宾,一看高铁来才四十分钟,就来了。】
向晚神色暗了暗,徐以诺对她充耳不闻的行为感到有些不满。
“那个……”
“不好意思,我晚上还有点事,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向晚站起身收拾了一下包,又拿起湿巾试图擦身上的汤渍。总得以一个好的面貌见时一乐吧。
“我送你吧。”徐以诺也站起身。
“不用。”向晚觉得徐以诺是为数不多让她感到冒犯且没有眼力见的人。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相亲吧。
向晚给时一乐发送了自己那一套小公寓的定位,又给妈妈发了一条今晚不回去的信息,就匆匆离开饭局。
等她到小公寓楼下,正想回去换一套衣服时,楼下的长椅上已经坐着一个全身被笼罩在阴影里的人。
这个小区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远,绿化带交错复杂,又是去年刚交付的,入住率并不高。除了远处有一对遛狗的人在交谈,便只能听见暮夏的蝉鸣。
“你等很久了吗?
在幽暗的灯光下,时一乐脸上只剩黑白,眉骨之下一片阴影,让向晚看不清此刻他的神情。
“你身上怎么脏兮兮的?”
向晚惊叹于他的好视力,“和人出去吃了一个饭,汤洒在衣服上了。”
“先上楼吧。”向晚指纹刷开单元楼大门,时一乐始终落后她半个身位,跟她一起进了电梯。
两人二十多天没见,关系似乎回到了冰点,此刻都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沉默。向晚笔直地站着,目视前方不断增加的楼层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叮”的一声电梯到达27楼,向晚如释重负般走出压抑的电梯,开了门。
向晚平时一周只有两三天会住在这儿,她在父母那儿蹭吃和上班更加方便。而且小公寓平日里没有人来,什么东西都只有一人份,拖鞋也是。向晚在玄关处找了又找,终于找到上次刚搬进来的时候老妈给她送来的一次性拖鞋。
她转头拿给时一乐,客厅的暖灯下,时一乐微抿嘴唇,也不似平时的吊儿郎当。
“心情不好么?”向晚从未见过这样的时一乐。
时一乐并没有接过拖鞋,而是就这样站在玄关的地毯上。
向晚站起身,手指戳了戳时一乐的脸颊,男明星的皮肤简直可以用吹弹可破来形容。她戳一戳还不过瘾,又用整只手捏了捏。
时一乐一下拽过她,比怀抱更先到来的,是独属于他的茉莉香气。
“我身上还脏呢,我先换身衣服。”
时一乐抱得她很紧,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敢一动不动的任他环抱着。
时一乐的头埋在她的颈窝,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微微弓着脊背。向晚不太会安慰人,只能一下一下地像猫咪一样捋顺他的“毛”,轻柔地安抚他。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嗯?”向晚有些啼笑皆非,“这你都看出来了?”
时一乐恹恹地打了她一拳,不痛不痒。
向晚有些好笑地推开他,转身进房间换了一套居家服。等她再出来时时一乐已经像个主人一样四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了。
向晚削了一个苹果。公寓里吃的东西不多,怕放坏掉,尤其水果。唯一有的就是上周向晚从爸妈哪儿顺来的一箱阿克苏大苹果了。
“啊,张嘴。”向晚把削完的苹果塞进时一乐的嘴里,这一个苹果可真够大的,向晚默默比划了一下有时一乐四分之三个头一样大。
时一乐并没有急着吃,而是一定要向晚交代清楚今晚和谁出去吃饭了。
向晚惊讶于他的拈酸吃醋,但还是一五一十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下次不许去相亲了。”时一乐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桃花眼还散发着委屈的光芒。
向晚恶趣味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表面上应承着,心里却有些反感这样不清不白的占有欲。
“我明天的飞机,要回北京。”
“嗯。”
“你不留我吗?”
“我这儿可只有一个房间。”
向晚委婉地下达逐客令。
时一乐还窝在她怀里撒娇,二人距离近得耳朵偶有擦过。向晚体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耳鬓厮磨。
“好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留下的,你行李都没带上来。”
见被戳破了心思,哼哼唧唧的时一乐不情愿地爬起来。
“给你求的。”他从外套的兜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香囊。上面还有线织的普陀寺标志。
“什么。”向晚拿出香囊里的符纸,横看竖看。
“斩断烂桃花。”
看到香囊外壳的背面,有两个小小的“平安”,向晚了然,将符纸放回去。
“好。”
“国庆节能来北京陪我吗?”时一乐哀求道。
节假日向来是要他们这群新人轮流值班的,向晚摇了摇头,“不确定有没有空。”
时一乐叹息一声,“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了。”
“今天才见过面,国庆几天就到了,又见呀。”
“我很想你。”
“想我什么呢。”
时一乐察觉到向晚语气的不对劲,将她摆正到与自己面对面的姿势。
向晚也郑重地开口问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时一乐一时有点语塞。
“朋友。”他咽了咽口水,心虚地有点不敢看向晚。
向晚只是轻轻拿掉了他扒在她肩上的“爪子”,“好的,我的朋友,时候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了。”
她依旧这样言笑晏晏,除开话语本身的冰凉,情绪几乎是没有变化。
向晚早知道,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时一乐恐怕自己也没准备好在事业上升期和素人谈恋爱,而娱乐圈形形色色的大美人比起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段时间的暧昧,总得让他亲口认证他们关系的平凡,她才罢休。
送走时一乐之后,向晚一个人怔怔地坐在他们刚刚一起坐过的位置良久,掉眼泪祭奠失恋早已不是她的风格。自嘲地笑了笑,看到电视屏幕反射出模糊的自己,吃了两颗褪黑素软糖,闷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