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人有三魂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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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什么猜想？”
车上，池弋瑧一手开车，一面冷声问副驾驶的唐淼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的就跟着他一起踏上了这趟不请自来的拜访，但眼下却就是这么无端的信任了。
唐淼焱没有立刻回答，静静的盯着窗外。他的体态很好，虽然过于清瘦，白皙的皮肤很嫩，颈部精致而脆弱的暴露出隐约的血管颜色，整个人靠在车椅上，双手自然的垂在大腿上，十指交叉，摩挲着。
“他儿子是和他一样的生辰八字。”头左侧，玻璃上隐约倒映出那只红色眼眸，在无人察觉处，泛着嗜血的微弱的荧光。
“嗯？哦。”完全没有这方面了解的池弋瑧问，“所以？”
“我怀疑他儿子死了。”
这句话飘出来，很淡，像是问候晚安一样。池弋瑧听的心惊肉跳：“什么！？”
不可能，作为重要受害者家属兼嫌疑范围人，钟子望怎么会死！
“……如果我说了，池sir，您会相信吗。”唐淼焱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声音很平静，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池弋瑧的反应，“我知道您是一位并不怎么在意或者相信鬼神论的人，所以这件事对于您肯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说的“不容易”，大概是说池弋瑧不会相信的眼睛。
虽然他猜中了，但是池弋瑧秉持着入乡随俗、包容开放的心态：“……你说的鬼神，和这个有什么关系？你觉得钟子望被鬼缠身了？”
不料唐淼焱冷冷的勾起嘴角：“如果只是被鬼缠身这么简单就好了。”
车窗外，G68驶离繁华的中岛地区，南下上山，路变得陡峭。不过池弋瑧早年在军队里服过役，练得一手好车，面对昏暗危险的环境面色不改。
山上阴气很重，在绕过最后一个盘山公路弯后，坐在副驾驶的唐淼焱忽然挺直了脊背。
“怎么了？”
唐淼焱的双眼和面孔直勾勾的盯着前面，唇色浅的发白，几乎病态。他没有扭头，就着这个姿势：“再快点。”
焦急的仿佛要赶不上了什么似的。
池弋瑧虽然疑惑，不过还是诚实的加快的速度。等车刚刚停稳，唐淼焱一个箭步直接冲下车，却在跑到庭院门前栅栏的瞬间顿住。仿佛是被按下了暂停一样诡异，等后一步赶来的池弋瑧气喘吁吁的问：“怎么——？”
话卡在嘴里，因为她抬头看清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东西、最难以置信、最颠覆过去三十年人生观的东西。
钟子望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直立的悬吊在空中约两三米的高度，软绵绵的，像一条飘带。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外伤，只是皮肤呈现出死人的灰白色，连同头发变成九十岁老人一般枯燥的白发，眼睛睁着，却黑黢黢的，仔细一看，是两个空洞。
可是没有血，眼珠子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还没来得及回神的池弋瑧忽然被旁边的唐淼焱冲过来，一把抱住。这个人比自己高了不少，目测有一米八，把池弋瑧搂在怀里，死死的，完全罩住。
池弋瑧本能的想要挣脱，却发现他这么瘦弱的书生气质，竟然力气这么大。
周遭的风开始诡谲的流动，不同以往，气流不是吹动的，而是水涡一样盘旋在她的身旁。头顶传来唐淼焱闷闷的声音：“你想看见吗？”
池弋瑧到此刻都是震惊到几乎生理性恐惧的程度：“看见什么？！”
“看见真相。”唐淼焱说，“但是你如果想要看见，就要付出代价。至此之后，你会了解到除了这个世界以外的很多事情，但是你也要承受这些东西带来的痛苦。”
池弋瑧静了静，无声的笑了。她仅而立之年，经历了99%的人这辈子不曾经历的各种苦难、折磨，大起大落什么没有过，她自诩没有什么真正可以打败她如果有，她乐于监视。
“好。”
唐淼焱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爽快，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让她仰头，看着自己。池弋瑧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很独特，爽朗而坚毅，澄澈但不单纯。唐淼焱似乎是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但最后放弃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动容。
“不要后悔。”这是他的告诫。
“我做事从来不后悔。”池弋瑧轻声回答。
周围忽然开始传来像是指甲刮石头发出的尖锐的、难以忍受的声音，没有具体的声源，四面八方，池弋瑧不禁皱起眉。唐淼焱抿起嘴，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慢慢绕到后颈，护住。
池弋瑧看见他的左眼开始发光，从红色瞳孔中间逐渐亮起很微弱的、不符合人体常理的光，像萤火虫。她被那只眼睛吸引，深深的陷了进去，看见了一个图案。
是什么？
池弋瑧不记得了。
就像唐淼焱的脸一样。
“闭上眼睛。”唐淼焱很温柔的说。
池弋瑧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唐淼焱冰冷的指腹摁在自己额头上，然后顺着皮肤滑动，像是在画什么，又像是挑逗。从额头一路向下，在自己的眼皮上点了点，紧接着是鼻子、耳朵，最后来到嘴唇。
冰冷的触感在唇珠处忽然消失了，池弋瑧正疑惑，忽然感觉唇瓣上停留了另一副触觉。
她不是没有恋爱过的小丫头，成家立业、已经和原配丈夫育有一子的池弋瑧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不过对方并不像是揩油，蜻蜓点水的一触，然后消失，仿佛真的只是流程需要。五官五感被点通，池弋瑧感觉自己仿佛有什么变了，但是又察觉不出来。
“可以睁眼了。”
池弋瑧睁开眼，面前是抱着自己的唐淼焱。不过对方的衣服瞬间变了，她记得唐淼焱今晚遇见的时候穿的是墨红色的中山装，纯色没有花纹。
此刻，板正合身的上衬从左肩往右下，盘踞了一条青色的相柳[注]。蜿蜒的身躯很逼真，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相柳的九个头颅都盘踞在唐淼焱心脏的部位，九头九面。
池弋瑧吓得闭上了眼睛，过了三秒，才睁开。
“自己看吧。”唐淼焱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身体，把面前的钟家别墅展现在她的眼前。
黑天煞地，刚刚只能看出来悬空在天上的钟子望，此刻有了答案。他的身后是一团似人非人的东西，看不出性别、年龄，打扮像是西方中世纪圣母修女的形象，陈旧破烂的裹布紧紧的缠绕着它的身体。
“……”
池弋瑧尽量咬紧牙关，让自己镇静：“这是、什么？！”
“堕落的地狱玛利亚。”唐淼焱在一旁跟她一起看着，双手背于身后，解释，“传闻耶稣之死是撒旦和上帝斗争的工具，撒旦用犹大的贪婪打败了上帝，而玛利亚知道了真相，认为它们没有在意过耶稣的生命，进而堕落，成为嫉妒、色欲和暴怒的代名词。”
池弋瑧紧紧的盯着似乎是在玩弄手里小小的、不知死活的钟子望的这位玛利亚，震惊的几度失声：“所以……所以为什么，她，额，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钟子望现在会这样？他死了？”
“首先，不必救他了，死了。”唐淼焱面对这样成堆的问题，决定从头解释，“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易经，人有三魂六魄，有魂无魄者曰灵，有魄无魂者曰尸。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妖精梦神人兽，万物皆为魂魄。
“当然，生灵万物有高低之分，人类，是目前来说魂魄结合的最好的东西了。再往上，比人类高等的‘东西’，要么有魂无魄，要么有魄无魂。
“你们无法看到灵，但是灵可以看到人类。换句话说，灵生活于这个世界，和人类共处一处，生于自然、亡于自然。”
池弋瑧听的目瞪口呆：“那那那那那那玛利亚不是西方宗教吗！”
“灵这个东西是个统称，就像人也是，人还有细分的人种、民族、地域。灵也一样。”唐淼焱回答，抬头看了一眼玛利亚，“她现在没有对我们发动攻击，是我使了点伎俩，让她看不见我们。不过我让你拥有这样的能力不是单纯为了看戏。”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池弋瑧，那一眼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带着睥睨和上位者姿态的施舍一般。
“你说，钟国焘还有一个发妻所生的女儿。”
“嗯，”池弋瑧回忆，“随母姓蔡，蔡媛媛，24岁，港城人。她的生母、钟国焘的第一任妻子在几年前去世了，目前是独居。”
唐淼焱听着，点了点头：“我猜，蔡媛媛是基督教徒。”
池弋瑧猛的回头看向他，希望得到一个解释。不过对方没有打算说下去的意思：“我等会要进去。”
进去？？“进哪里？”池弋瑧看着正在玩弄钟子望尸体且乐此不疲的恶鬼，“进院子？你要干嘛？？”
“找她要说法。”说着，唐淼焱回头，平静的看着她，忽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池sir，正巧可以让您看看我们神学家刑事顾问的职责能力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