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回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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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烛火！”
“天干物燥，小心烛火！”
晚上8点半，警车拉着大喇叭在街道社区里重复着喊。
唐淼焱把老屋的窗字猛地关上，隔绝了喇叭声。
“喂，不要这么大力气啊，老皇帝（阴阳怪气的称呼），窗子坏了你赔呀！”
养母黄阿娟刺耳的叫声传来，把他的耳朵吼的很痛。唐淼焱本来都坐下了，听见后又面无表情的走到窗前，把老窗费劲的打开，然后猛地——
“砰！”
房间外立刻传来嚎叫：“啊呀！！”
五分钟后。
唐淼焱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条纹短裤皱巴巴的。他低头脱下，从屁股到下腰处全是红肿，甚至渗血。
“……”
下一秒，那片不堪入目的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到半分钟，那片皮肤就如同婴儿的肌肤一样完好如初。
唐淼焱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司空见惯的坐了下来。
黄阿娟靠着三份领养政补金生活，她自己又爱赌、嗜酒、抽烟、家暴、臭嘴，近四十的人，挤在不到五十平的城中村。没有工作，白天泡在麻将馆，晚上就去买醉。
她长的不错，总有烂鞋愿意贴上来，然后不久就会闹掰，甚至闹到屋子里。比唐淼焱大的两个养女已经成年，早早跑走。不过有政策规定，只要养女还承认，黄阿娟就可以领到补助。
唐淼焱是最小的养子，今年18岁，高三。
唯一一个尚未逃走的孩子。
“丢你老窦的蛋的吊索嗨，”屋外的黄阿娟喋喋不休的骂着，“当初就不应该养你，白眼狼，小兔崽子，狗杂种……看你是个男孩还能被扔到孤儿院就知道你个扑街仔一定是鬼煞星……”
福利院很少有男孩，唐淼焱是一个。
黄阿娟前两次领养都只有女孩。她没有别的要求，四肢健全、能够自理就行，反正她也不管活不活的好。
第一次见到唐淼焱，他已经12岁了。黄阿娟看着这个智商正常、能够自理的小孩，很惊讶的问院长：“没人要？”
“没有，”院长用竹片剔牙，“你要给你咯。”
“怎么可能没人要？”
院长看了她一眼，示意两人出去私下说。
“……精神有点问题。”他看着这位老客户，为难的开口。
黄阿娟：“弱智？还是什么自闭什么的？”
“不是，都不是，能听话，不是特别爱说话而已。不过会笑会玩，顶多就是内向。不过他特别鬼气……哎呀，”院长似乎不愿意多说，指了指眼睛，“偶尔会像中邪一样。”
黄阿娟不是一个唯物主义，相反，她很迷信。但是最后还是领养了唐淼焱。
为了钱。
回来第一天，她把男孩彻彻底底的洗了一遍，擦干净了之后，看着镜子里那个全新的人，黄阿娟有些愣神：
“细路仔长的还蛮正。”
一个在那么差的条件下的福利院里长大的男孩，身上的皮肤细腻洁白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唐淼焱的五官端正清秀，属于典型的皮相美，第一眼不算惊艳，但如果细看久了，还是会被勾了魂。
唐淼焱确实是一个有些古怪的小孩。
中考结束之后，他以全区第一、全市第七的成绩考入了G市重点普高第二中学。因为过于优秀，教育局亲自下场为他申请贫困资助，黄阿娟凭空又捞了一笔钱。
于是她不怎么经常打他了。不过也是因为上了高中要住宿，黄阿娟打不到。
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唐淼焱就要高考，离开这个地方了。
不同于自己其他两个基本上没有见过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那么渴求离开这个人渣养母，唐淼焱在任何的方面没有表露出对黄阿娟的不满，他总是平静的像一个死人。
或者说，他会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反抗，比如暴力关窗。
屋外的警车依旧在拉着喇叭大喊，客厅里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和女人甜腻的聊骚声，被耳机里的音乐掩盖。唐淼眼看着桌子上那块老旧的闹钟，指针逐渐指向晚上9点。
“……”
他忽然站起来，走出房间，熟视无睹躺在沙发上喝酒的黄阿娟，一句话也没说，拉开大门“砰”的一声走了出去。
屋里是黄阿娟再次响起的无尽的咒骂。
唐淼焱似乎很着急，他匆匆的跑下楼，差点撞到了骑着摩托送外卖的小哥。
“喂，看点呐，小心撞了！”
他没理。
水泥墙头，在警车无法到达的地方，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盆早已开始燃烧，火苗时大时小，时明时暗。
唐淼焱本来都已经到了长街的尽头，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顿住了脚。下一秒，他瘦长高挑的身子几乎诡异的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周遭安静的像是没有活物。
大约十秒左右，长街的另一头竟然传来了急促的、人的脚步声。
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扎着高马尾一甩一甩，双肩背包，脚下踩着一双橙色全球当季限量款AJ。
今天下学晚了。池弋瑧想，穿过这条小巷子的时候越走越快，早知道不把卷子做完再走了。
好死不死，今天晚上，正巧赶上鬼节。
一阵大风忽然刮过，池弋瑧脖颈像是被抚摸了一样，她猛地紧绷，脚步没停。
那阵风本来是从背后向前吹的，刮的她身边的火盆的火星乱蹦。池弋瑧心里发毛，沉默的和火盆拉远了距离。
风过，几秒钟之后，又是一阵风。不过这一次比刚刚更加猛烈，也更加突兀，迎着她的脸吹过来。
火星舔舐着，想要借着风势沾上池弋瑧。她被刮的不禁别过头，闭眼小心风沙。
暗处观察许久的唐淼焱目睹全程，见此情形，不免皱起了眉头。
不等他思考出什么，距离池弋瑧最近的一盆爨金丝嵌珐琅瓷盆、烧的最旺火苗带着两三点火星，染上了池弋瑧的外套衣角。
“啊！”
池弋瑧慌乱的拿手扑腾，一边向后退。但这条狭窄逼仄的巷子里铺满了摆放不一的火盆，下脚实属困难，慌乱之际，她的脚又不小心踢到了另一盆。
铜盆发出巨大的响声，似乎是在狂怒诉说不满。
唐淼焱无声的啧了一声，走视野盲区走出来，快速跑到女孩身边，一把拉过她。
“？！”池弋瑧被这接二连三的霉事吓得不轻，兀然看到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人，“你你你你谁啊！？”
唐淼焱一手拉住她，稳住身形，弯下腰，不顾铜盆导热、烧的通红的盆体，另一只手一把稳住差点掀翻的火盆。
扶好火盆，他才重新站起来。
风诡异的没有再出现。
池弋瑧看着已经被烧黑了两个点的校服，有些无奈。唐淼焱松开她，退后一步，就着背对那爨金丝嵌珐琅瓷盆，冷冷的回眸一眼。
池弋瑧看着他不说话，目光下移到他的手上。“啊，你的手怎么样？”
唐淼焱闻言，回过头看她，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
她是对面一中的学生。唐淼焱看到池弋瑧的校徽，想，下晚自习从这里抄小路回家？
“……你、你是二中的学生？”女孩问。
唐淼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短袖，点点头。
池弋瑧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在这里……干嘛？”
“……”唐淼焱一双黑的不反光的眼眸看着她，“今天是鬼节，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
唐淼焱快速的一挑眉：“很勇敢，这个时间在这里乱逛。”
“我放学回家，一般都走这里穿过去到临河西。外面太绕了，”池弋瑧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懒得走……”
正说着，忽然周遭传来老鼠尖利的吱叫声。紧接着，树枝无原因的颤抖，发出沙沙声。
池弋瑧心里感觉很不舒服，噤了声。她攥着衣角，正想快速离开，忽然唐淼焱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一手环住她的后背，一手捂住她的眼睛。
“不要动。”
唐淼焱的声音很轻，气声喷到池弋瑧的耳廓，让她下意识别开头，但是立刻被对方拉回来。她没想到，这个瘦的像杆一样的男孩力气大得惊人。
“干——”什么？
话没说出口，池弋瑧戛然而止。一股阴湿、寒凉到骨髓的风笼罩住这里。风？她不确定，因为没有气流流动，更像是猛地坠入冷气里。
“憋气。”唐淼焱轻声说。
池弋瑧不明所以，但是照做了。
“……”
她不知道自己憋了多久，但因为紧张环境下身体耗氧量比平常要多，她很快就感觉自己要没气了。但是唐淼焱还是没有告诉自己可以换气。
怎么办？
“……呼吸吧。”忽然间，唐淼焱说，声音冷的掉渣，“正常呼吸。”
池弋瑧大喘一口气，心里毫无劫后余生的欣慰。她刚想问自己能不能说话，或者让唐淼焱把手放下，就听见一个沙哑的、扭曲的声音：
“好……香……”
那个声音几乎是贴着自己的另一边耳朵发出来的，像是咀嚼干枯的树皮。池弋瑧吓得差点把自己呛住。
这是什么！？
“滚到一边去。”唐淼焱扬声命令道，“谁家的阴魂死鬼，不想轮.回了？”
池弋瑧感受不到任何情况，只有第六感，很恐惧的第六感。
“她……是个、活人。”那个声音逐渐适应，变得稍稍流畅，“血气很足……”
“想都别想。”唐淼焱冷声说，“你如果敢动这种心思，我就把你撕成两半，分别镇在南海神庙和城隍庙朝南的殿内。”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池弋瑧正疑惑，忽然感觉一股明显到她都可以察觉的阴气从自己和唐淼焱之间的缝隙里、或者说是身体里穿过，让她不禁哆嗦了一下。
“啊哈……真的是一个，很正的活丫头……”
另一个声音，更年期，更娇媚，更令人发指。“它”猛地吸了一口池弋瑧鼻间喷出的气，咯咯的笑了。
“但是为什么【你】可以看见我呢？你是谁？”
唐淼焱看着面前两团别人看不见的，怪物，左眼眸逐渐泛出诡谲的血红色，和路边的火盆一样泛着光。
那些怪物忽然就不动了。
唐淼焱直勾勾的盯着它们：“鬼节阴时是为了亡者过界寻家、团圆解怨。你们这样在这里游荡，是要犯忌吗？”
“……”
“她踢了我半盆香火。”那个女声说，“按道理，我要吸她同等的气。”
池弋瑧听到，吓得呼吸都乱了。
“……哦？那个丫头是不是害怕了？我感觉她的气不对了哈哈哈哈哈！”
它们看不见？
“现在阴至极的时辰，你们没有安规回家吃香，在这里游荡，我就算插手也是事出有因。”
“你到底是谁？”那些东西也问出了池弋瑧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唐淼焱没有回答，反而扭头朝池弋瑧低声说：“想不想正常活着？”
池弋瑧紧张的连连点头。
“我松手之后，不要动，不要睁眼，正常呼吸，保持现在的样子。”说着，池弋瑧感觉他伸手拉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扯出了些东西，“把手伸出来。”
池弋瑧乖乖的把左右手摊开。
唐淼焱拿着笔快速的在她的双手上画了一串东西，紧接着又在她的额头处画了点，最后是鼻尖。
“闭好眼睛。”
那双始终遮着她的眼睛的手拿开，池弋瑧禁闭双眼，一动不敢动。
被剥夺了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非常敏锐。池弋瑧听到身边的人蹲下来，似乎在地上用笔尖写什么东西，然后撕下纸。
随后她感觉自己的裤子口袋被唐淼焱塞了一团纸。
“好了。现在，不要睁眼，按照你的感觉，一步一步向前走。前面不会有任何阻挡你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你要做的只是往前走，心想可以走到外面。”
池弋瑧皱着眉，心脏跳动剧烈。
“当你感觉自己走不动，或者能够摸到身前有一堵墙的时候，就可以睁开眼睛了。睁眼之后就赶紧回家吧，以后这个时候不要出来逛。”
池弋瑧还想说什么，但都被恐惧出错而压了下去。
“走。”
这是她听到的那个男孩的最后一声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