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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原来我们身处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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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节,京北的天空被一则新闻炸翻了天空。
一个怀孕的女人,徒手毒死了七位权贵。事后自首 ,她还坦白自己杀死了丈夫并炖了汤,汤里放了毒药,毒药吃进了参加晚会的男人们胃里。
女人还将一踏资料与u盘交给了警方,说是,里面的内容,足以让京世翻天覆地。
女人的名字是,白嘉禾。
***
白嘉禾…
墨云唇瓣呢喃。
小雨的母亲,也叫白嘉禾。
是巧合吗?
手机铃声响了一声。
墨云裹着纱布的手立马点开聊天框。
“还是没有找到小雨吗?…”
陈世安:“抱歉。”
白雨消失了快七天,别墅纵火后,他们查看了附近的监控。
是白雨放的火。
墨云不承认,不相信这个事实。
他坐在病房的床上,半边脸裹着纱布,唇瓣苍白干裂,整个人瘦的只剩了一副骨头。
他找不到小雨。
他找不到他的根。
他急的想哭。
他想翻肠搅胃地呕吐。
他边呕吐着边寻找着,他就要死了。
那天他看到了那则新闻。
他一一翻阅着公开的资料。
人口贩卖,儿童岛,湖泊村 ,死者都裹着白色的布…
儿时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挤进他的双眼。
他记得他的邻居的三轮车总是散发恶臭总是盖着白布,我们都以为他只是在宰猪。
他的爸爸试图将他卖掉,村主任只是将他带了回去,不久他又毫发无伤地回来。
湖泊村,他走不出去的迷宫,山一样高,皱纹一样狭窄,斑驳的墙壁,红色大铁门。
原来这样…
墨云的胸口翻涌着酸水。
他翻阅着,儿童岛,被救出来的儿童,器官买卖,性/,别墅…
“叮咚!”
手机铃声响了一声。
“我们,找到了白雨的位置。”
警方包围了B市中心宴会厅。
墨云归心似箭地冲进去。
一眼便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小雨。
他像个疯子一样以一种奇怪地姿势缓慢走过去跪在那里,抱起他的爱人。
他跪下来,他再也站不起。
血腥味堵塞了呼吸管道,他粗重地喘气。
小雨的眼睛是睁着的,只不过结了一层血壳。
他的手抖动着向上拔高,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墨云的下巴。
墨云握住那双冰冷染满了血的手。
掌心传来怪异的空感。
有锋利的东西划破了他的掌心。
他的喉结恐惧地上下滑动,他的眼睛以非人的姿态睁大,看向手心。
小雨的无名指,没了。
血流不止。
银色的戒指,颤颤巍巍地挂在参差的锋利的断骨头上。
不…
不…
“医生…”
“医生!!!!!!!”
咚!咚!咚咚咚咚咚!!!
墨云跪倒在地上心脏抽痛,胃里燃烧着火焰,呼吸被天空剥夺。
他的泪水不断地呕吐。
内脏也要吐出来。
它们塞满了喉咙。
“医生…”
“救救小雨…”
“上天…”
“为什么…”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水壳结在了墨云的双眼上。
他看见一片漆黑的世界。
***
手术室的红灯骤然亮起,墨云靠着冰凉的墙壁缓慢滑坐在地。
他握紧手中的戒指,将它嵌入皮肤。
血液流出,寂寞躺下。
急促的脚步声下,陈世安走了过来。
“我们需要谈谈,关于白雨还有…白嘉禾。”
“白嘉禾,是白雨的母亲吗?”
“是的,她自己坦白了。”
“…过去几年,白雨发生了什么?”
“他没跟你讲吗?”
“…他想让我知道早告诉我了。”
“我们需要保密。”
“…和儿童岛有关吧。一个女人为自己的孩子报仇了。”
“……你知道的,这是违法的。”
“我六岁的时候,湖泊村的夜晚,总是想起孩子的哀鸣声。现在我二十四了。不知道那哀鸣声是否停了。”
“……墨昌…是白嘉禾的哥哥。”
陈世安突然说道。
“………”
“白嘉禾或许知道你的身世。”
“这不重要。小雨的手指断了。”
“我感到抱歉。”
“谁做的?你或许知道。”
“不能公开。”
“他们会挨枪子吗?”
“我们会公平。”
“……”
“别墅的所有监控记录,都恢复了吗?”
“快了。”
“不可能是白雨放的火。”
“证据摆在哪里了。”
“……”
“你走吧。我不想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那些儿童我们救出来了。”
“我会资助他们的。如果是被丢弃的孩子,就送到我旗下的福利院。”
“谢谢你的帮助。”
“告诉我谁弄的…小雨的手。”
“…抱歉。你情绪太激动了。你需要休息。”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真是,筋疲力尽了。
走廊里的灯光如鬼魂的眼睛,墨云低着头,望着掌心那道被戒指划破的伤口,血珠还在慢慢往外渗,和属于小雨的血迹混在一起,黏腻而温热。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墙壁上靠了多久,直到手术室的红灯熄灭,医生疲惫地走出来。墨云像触电般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扑过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小雨他……小雨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沉重:“病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手指……我们尽力了,但断指损毁严重,无法再植。后续还需要观察是否有感染,以及神经恢复情况。”
“无法再植……”墨云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地看着医生,“他会醒过来的,对吗?他一定会醒过来的,是吗?”
“我们会尽力先生,但现在还不能确定。”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道,“你也需要休息,先生。”
墨云没有再说话,他失魂落魄地走到手术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他看不见小雨,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他想进去陪着小雨,可是护士拦住了他,说里面需要无菌环境。
他就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动不动,像是死人一般。他紧紧攥着那枚沾血的戒指,睁着眼,等到了第二天的天亮。墨云抬头,世界依然是一片漆黑。
他站起身,走到护士站,干涩的喉咙像是被埋进了塔克拉玛干沙漠:“我是白雨的家属,我叫墨云。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转到普通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说:“等他情况再稳定一些,大概今天下午吧。家属也要注意身体,你看起来很不好。”
墨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回到了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他要在这里等,等到小雨出来,等到他醒过来。不管是谁伤害了小雨,不管那些权贵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他都不会放过。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他会杀了他们,他会将他们撕碎,砍掉他们的四肢,拽出他们的肠子,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暗红的花。
中午,那个请了病假的裴盛带着保温盒来到了医院。
“墨总,你至少吃一点。里面的人万一醒不过来,你却把自己搞垮了怎么办?”
墨云闻言,脸色暴怒,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声音中带着极致的愤怒:“他醒不过来?那你就去死!裴盛,在我查到你的手脚之前,你最好多吃一口,免得以后没机会吃!”
裴盛被他眼中的狠戾吓得后退一步,保温盒差点脱手:“墨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墨云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裴盛,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疲惫地垂下头,声音低哑:“滚。你最好逃的远远的,别被我抓到,不然我会杀了你,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慢慢后退,然后转身仓皇逃离,脚步踉跄得像是身后有厉鬼追赶。
墨云顿住了,他那假装的凶狠表情瞬间化为泡沫,他愕然着,原来,真的是他...怎么会是他,
那个他曾经视为左膀右臂甚至称得上是兄弟的裴盛...
墨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得他血液发寒。
为什么?
他待裴盛不薄。
令人作呕的苦涩从胃里涌到口中,他猛地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就要把心肝都咳出来。
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视线模糊,他的肩膀颤抖起来,他开始发笑,癫狂地笑,绝望地笑,笑得越来越厉害,直到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最后瘫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抱着自己哭。
楼道里走过的人,只觉是患有精神病的人跑出来了。再看他手背上可怖的疤痕,半边脸的面具下隐藏不住的狰狞,心上皆涌起怜悯。
下午,小雨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转入了VIP特护病房。墨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隔着玻璃贪婪地望着病床上那个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人。
小雨安静地躺着,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臂上扎着输液针,各种仪器下着大雨滴答响。墨云伸出手,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透过玻璃触碰到他的脸颊。他就这样站着,一站又是几个小时,直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
傍晚时分,陈世安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便衣的警察。“墨先生,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份笔录,关于你和白雨的关系,以及你所知道的湖泊村和儿童岛的情况。”
墨云缓缓转过身,目光空洞地看着他们:“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自己去查。”
“墨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必要的法律程序。白嘉禾提供的资料里,提到了一些关于湖泊村的旧事,可能与你的身世有关,也与白雨的遭遇有关。”一名警察上前一步,解释道。
“我的身世?”墨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我一个野种,身世重要吗?重要的是小雨!他现在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他的手指没了!你们不去抓凶手,却来问我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陈世安叹了口气,示意警察退后:“我们不逼你。但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白嘉禾……她想见你一面。”
“见我?”墨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有什么资格见我?她毁了小雨。”
“她说,有些事情,只有你该知道。关于小雨,也关于你。”陈世安看着墨云,一字一句地说,“她在看守所里,状况不太好,据说是……绝食。”
墨云沉默了。
“什么时候?”
“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
“走吧。”
警车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飞速掠过。
墨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看守所的会面室压抑冰凉。
隔着玻璃,墨云第一次见到了白嘉禾。她穿着囚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明亮而锐利。
“你来了。”白嘉禾看着他,声音很轻。
墨云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白嘉禾轻轻笑了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凉,“我毁了小雨的生活,也差点毁了他。但我别无选择。”
“你为什么抛弃小雨?”墨云终于开口。
白嘉禾的眼圈红了,她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父亲想拿他做实验,我好不容易找机会逃出去,把他送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墨昌是我的表哥,是我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看着墨云,眼神变得深邃,“那里还有你,你或许会陪着小雨长大。”
墨云的心猛地一震:“难道不是因为,你有了别的孩子,你不要小雨了吗?”
白嘉禾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怎么会那么想。我没有别的孩子。小雨就是我的一切。可是,小雨有自闭症,说话方式和行为跟别人不一样,我想,他待在那宽敞的、绿树环绕的乡村,会变得开朗一点。”
“可是墨昌……”墨云垂下头,沉默着。
“墨昌是你的亲生父亲。”白嘉禾的话,如同惊雷,在墨云的脑海中炸开。
墨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亲生父亲?那个试图卖掉他的男人,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个侵犯他的人,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你母亲……生下你之后就离开了。”白嘉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墨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不可能……”墨云摇着头,不敢相信这残酷的真相。
白嘉禾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以为,墨昌是靠得住的,我以为那偏僻的地方,不会被人找到。没想到,湖泊村,儿童岛,都是那些权贵们的罪恶温床。小雨……小雨也被他们抓去了。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我不小心看到了我老公的聊天页面,那里有很多的小孩,有很多的孩子,有小雨,那时,我已经被他打断了四根肋骨,缩在房间里,我想我的一生就这样了,可是,我的孩子,他并没有幸福!他还是被抓到了!他的父亲,赫赫有名的医学院院长!
他竟然私下参与买卖!多少人,多少年轻的器官,死于他手,落于他手,人人敬仰他!那个怪物!人人敬仰他!我花了这么多年收集证据,我要让那些畜生血债血偿!”她哽咽着,“我潜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给小雨报仇,给千千万万个孩子报仇!就算粉身碎骨,生不如死,我也要亲手了结恶魔!”
墨云呆坐着。
那些被月光碾碎的哭喊,此刻正从记忆深处的泥沼里汩汩涌出,泡得他每一寸骨头都泛着冷意。
湖泊村的夜晚,伴随着孩子们的哀鸣,比狗吠还要响亮。
他们都以为。他们都默认的以为。那时一个父亲在教育自己的孩子。那是一个母亲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到头来,这只是一场战争。
我们身在其中,迷了路,怪罪命运与太阳。
战争啊,代价太大,惨烈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