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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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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落叶过去,京北淹没在雪花之下的夜晚,墨云出了院。
白雨跟在身后,脸埋进棉绒围巾里。
黑色的迈巴赫早已停在医院前头,司机恭维的站在一边,见墨总出来,迅速开门。
上了车,白雨紧靠着墨云,试图从他的身上获取热量。车里虽说温暖,可不足以散尽方才在外头吸入的刺骨的冷。
墨云偏过头,看着他冻得微红的鼻尖,眉头蹙起,伸手将车内的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两度。
他将自己的羊绒大衣脱下来,披在白雨身上,又将他毛茸茸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京北不适合你。”墨云侧身,头倚在白雨的肩头,双眼望着他。
“是吧,我也觉得。再多带一秒,我就冻死了。”白雨开玩笑。
墨云笑着,牵起白雨的手紧紧扣上。
“我们去哪里呀?”白雨望着窗外的车流。
“回家。”提到家,墨云的双眸泛起温柔。
白雨却是一僵。
他已经忘记了家是什么感觉了。
他有些紧张,不知所措。
墨云的手伸过去,将他的脸转过来,看向自己,“别怕,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你和我生活在一起而已。”
白雨盯着墨云温柔的双眸,忽然鼻尖一酸,他的额头贴上墨云的,轻声说:“哥哥。”
这一声哥哥,穿透了过往的年华,将两人置身于儿时黄昏下。
墨云低低应了一声,轻柔的吻落在白雨眼尾。
“我想回到,我们在小县城的那个时候。”
白雨终是落下了泪水。
“如果当时我不走,如果我不走...”白雨的肩膀如花瓣颤颤轻抖,泪水滑落,打湿了墨云的手心。
墨云用指腹轻轻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轻吻他的眼睛,滚烫的气息烫得白雨心尖发颤。
“没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哽咽,“都过去了。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又在一起了吗?”他将白雨更深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儿细微的颤抖。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深色的车窗,在墨云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白雨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哭的更狠,仿佛要将这些年独自承受的委屈、思念与恐惧全都倾泻出来。他紧紧攥着墨云的衣襟,泪水浸湿了墨云胸前的衬衫,那片湿意透过了布料,烫得墨云心口一阵抽痛。墨云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孩子,任由他在自己怀里释放所有的情绪。
良久,白雨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他蜷缩在墨云怀里,汲取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安全感。墨云拿起旁边的纸巾,仔细地帮他擦了擦哭花的脸,又温柔地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好些了?”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白雨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瓮声瓮气地说:“丢人了。”
墨云失笑,捏了捏他的后颈,“在我面前,丢什么人。”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认真,“小雨,我希望,我们能够放下过去。”
白雨没有说话。
他的脸贴着墨云的胸膛,安静地感受着哥哥的心跳。
放下过去对他来说很难。毕竟,过去不只是在过去,更是在他的骨头里。天一冷,隐隐作痛的何止是肉/体。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京北夜晚的街道上,穿过繁华的商业区,又拐进一条静谧的林荫道。
“快到了。”墨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白雨微微抬起头,趴在墨云的怀里,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车子缓缓驶入一个幽静的别墅区,门口的保安恭敬地行礼。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别墅的外观设计简约而大气,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给人一种温馨而舒适的感觉。
墨云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侧,为白雨打开车门。他伸出双手,笑着敞开怀抱,“过来吧,到家了。”
白雨深吸一口气,抱着墨云的羊绒大衣,环住墨云的脖子。墨云将他抱起,一步步走向别墅门口。厚重的实木门在墨云输入密码后,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沁入鼻尖,白雨探出头。
他们已经站在了别墅里。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家具的摆放简洁而不失格调。壁炉里的火焰正静静燃烧着,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又格外的温暖。
墨云似乎不急于给他详细介绍,他直径带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了主卧的房门。房间很大,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摆在房间中央,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造型别致的台灯。最让白雨心动的是,房间的一侧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巧的露台,露台上摆放着一套舒适的藤椅。
“喜欢这里吗?”墨云笑着,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轻声问道。
白雨望着窗外静谧的夜色,感受着腰间传来的温暖,一时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他又要哭了,看着这么大,这么好看的房子,他一时激动:“靠——这真的是我们的家吗?呜呜,真的不是我在做梦吗?”
墨云笑了一声,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爱意。“怎么还说上脏话了,”他的手环着他的腰,“怎么会是梦,苦了那么久了,也该尝点甜头了不是。”说完,他低头,轻轻吻了吻白雨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像春雨,湿凉。
一吻过后,墨云眼中的温柔撕裂了一般。
“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想不想看?”墨云轻语。
不等白雨回答,墨云将他放在柔软的床上,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这个礼物我准备了五年,小雨一定会很喜欢。”
白雨沉浸在美好的世界里,晕头转向,他笑着说谢谢,垂下眸,开心的拆礼物。
墨云站在一侧,心跳慢慢加快,眼中的温柔寸寸碎裂,只剩偏执的疯狂。
白雨在心中不断地猜测着,会是什么礼物,他心中的鸟儿欢快地唱起了歌,丝毫没注意到墨云的变化。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会是什么呢?
会是...什么...呢...
白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的那一刻,全身血液凝固,后背发凉。
他下意识抬头,唇瓣还挂着微笑,想问哥哥,是不是弄错了,却发现,哥哥的眼底早已是一片漆黑的深潭。
墨云的唇角扬起诡异的弧度,低下头,吻了吻白雨的颈侧,攀附在他耳边,轻语:“喜欢吗?”
盒子里,冰凉的铁链发出刺骨的寒光,所有的美好霎时间化为了一滩池水,白雨的的笑容,白雨眼里的光芒一一淫灭如同坠落的星辰。
他低下头,指尖抚摸着冰凉的铁链。
“哥哥,原来,我真的是在做梦。”
白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亡魂。
墨云伸出手,指尖划过白雨苍白的脸颊,那触感细腻得让他着迷,也让他更加疯狂。
“梦?”墨云低笑起来,笑声令人不寒而栗,“小雨,这不是梦。你看,这里有我们,有温暖,还有……”他拿起盒子里的铁链,“还有这个,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白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他看着墨云眼中那陌生的偏执,那是他儿时记忆里从未有过的疯狂。
“哥哥……”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墨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他俯下身,鼻尖碰着白雨的鼻尖,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占有欲,“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上一次,你走了,让我找了你整整五年。这五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我怕了,小雨,我真的怕了。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他的话语在空中慢慢变成一条毒蛇,缠绕住白雨的心脏,让他窒息。白雨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他曾经以为的失而复得的温暖,原来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那栋温馨的别墅,那柔软的大床,那温暖的壁炉,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
“不……不要……”白雨拼命摇头,试图挣脱墨云的怀抱,“哥哥,你放了我……我们不应该是这样的……”
墨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死死地按住白雨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放了你?然后你再一次消失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白雨,我告诉你,不可能!从你再次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他拿起那条冰凉的铁链,一端扣在了床头的金属栏杆上,“咔哒”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他抓起白雨的手腕,想要将另一端扣上去。
白雨吓得魂飞魄散,他用力挣扎着,哭喊着:“哥哥...求你,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将我锁着了...”
墨云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但很快就被那疯狂的占有欲所取代。
冰冷的铁链最终还是扣在了白雨的手腕上,那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他绝望地看着手腕上的铁链,又看向墨云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剩下无尽的偏执和疯狂。
“原来……你说的回家,就是这个意思……”白雨绝望、自嘲。
墨云俯下身,在白雨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然后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狠,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怕,小雨,”他在白雨耳边低语,“在这里,有我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想。不要想着结束自己的生命,就这样,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就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们会幸福……”
“不,不会幸福的,哥哥,我不开心,我们不会幸福的。”
白雨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墨云的掌心。墨云感受到那湿热的液体,身体微微一僵。可是他爱小雨,他不能让他出事。陈世安说了,他们正在展开抓捕行动,他们也保证不了,那些人会不会对小雨再次下狠手。
把小雨圈在身边,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第二天早晨从噩梦中惊醒,白雨看见自己手上的铁链不见了。
他的唇瓣下意识地上扬,可站起身时,那熟悉的冰冷竟从脚上传来,他不可置信地掀开被子,看见了昨晚的铁链已然换到了自己的脚上。
他安静地坐回去。
他宛如一棵枯萎的树。
墨云端着早饭进来,卧室冰冷又死寂。
他坐到床边,一只手刚要触碰小雨,却被拍开了。
他垂下眼睛,声音低哑地开口:“先吃点东西吧。”白雨没有看他,只是将脸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墨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捏住白雨的脸颊往上台看向自己。
“哭什么?”他舔去那些泪水。
白雨猛地别过头,泪水汹涌得更厉害。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抖的不成调:“墨云……我恨你!”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像烈焰一般的恨。
墨云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白雨被他捏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丝丝红印。
“恨?”他低声重复着,在舌尖细细品味,忽然,他轻轻一笑“小雨,那就恨我好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白雨唇边,“尝尝,是你以前喜欢的山药粥。”
白雨紧闭着嘴,头扭向一边。
“不吃!”
“吃一口,好不好,你要恨我就恨我,但是不能让自己饿着啊...”墨云小心翼翼地将勺子递过去,“吃一口,嗯?”
“我说了不吃!听不懂吗?!”白雨双眸燃烧着愤怒,他一抬手拍开所有,激动地嘶吼。
粥碗被打翻,滚烫的粥洒在了墨云的手腕和腿上。
房间死寂。
白雨看着他手腕上迅速浮现的红痕,心中顿时愧疚起来,他不敢看墨云的眼睛,他咬着牙别开脸,不再说话,身体依旧微微颤抖。
墨云抽了几张纸擦拭腿上和手腕上的粥渍,那滚烫的温度似乎并未让他太过在意。他沉默地站起身,弯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碎裂的瓷片和粘稠的粥液混在一起,如同他们之间混乱又粘稠的关系。他动作很轻,仿佛怕又给惊扰了床上受伤的孩子。
收拾完毕,他重新在床边坐下,他看着白雨依旧埋在膝盖里的头,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烫到了吗?”
白雨没有回应。
墨云也不强迫,他起身离开了卧室。
门外,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更加憋闷。手腕和腿上的灼痛感此刻才清晰地传来,但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墨云又拿着一碗新的粥走了进来。
这次他也没有再询问,没有再温柔,仿佛耐心达到了极限,他捏住白雨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张开了嘴,将一勺粥送了进去。
“咽下去。”墨云淡漠地命令。白雨被迫咽下那口粥,喉咙里生疼,像是他吞下的不是粥而是石头,那些石头的棱角划过他的肉,划开一道道血口。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绝望地笑着,看着墨云的眼睛,轻轻诅咒:“你把我像犯人一样锁起来,你会失去我的。”
墨云吻上他的唇瓣,堵上他的咒语:“嘘,我们会幸福的小雨。”
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