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5、罪雨

　　“我不知道。”
　　天上的月亮正缓慢地下沉，一团乌黑的云飘来，吞噬了最后的光芒。
　　天地间，昏暗无光。
　　“不知道吗？”
　　我起身，彻底融入夜色。
　　“那就想起来…想起来了再进屋。”
　　冰冷的话，让天地颤抖，让夜色结冰。
　　我看了一眼白雨。
　　他安静地望着我，眼眸的笑意依旧如故。
　　我只觉一阵恶寒。
　　我蓦地转身，踏过门槛。
　　红色大铁门，在白雨眼前轻轻地关上。
　　*
　　我从墨昌的卧室出来。
　　站在昏暗的房间，忽然，我闻到那股熟悉的泥土与青草的香气，冷空气扑面而来，雨声逐渐清晰，我这才发觉又下雨了。
　　蓦地，我的心脏骤停。
　　我冲出红砖房的木门，穿过泥泞的院子，撞开了红色大铁门。
　　雨水灌满了每一个毛孔与皮肤纹理，我的眼睛圆睁。
　　小孩儿不见了，在一个暴雨夜。
　　喧嚣的雨声，胡乱的心跳声，狗吠声在墨色的浆糊中乱成了一团。
　　视线一次又一次地被雨冲刷模糊，我唇瓣打着哆嗦，颤着腿艰难往前走去。
　　“白雨…”
　　我的呼唤被雨水压进了土壤缝隙。
　　“白雨…”
　　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越过一个被白色布料盖住的三轮车旁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气味扑鼻而来。
　　我差点呕出来。
　　我呼唤着，迈开一大步，越过那辆小车，往前走去。

　　雨夜冰冷。
　　我感受到我的血液也正在冰封。
　　都怪我。
　　我不该丢下他一个人。
　　我有罪。
　　我明明吃了他的零食。

　　心脏似是要从喉咙里滚出来。
　　我望着什么都看不见的湿润的雨夜仿佛置身于海底，我想他去哪里了是不是又跑到湖边了万一掉进去了怎么办，我的灵魂颤抖，我又想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爱吃小孩子的老头把他带走了，想想，我的心脏就要爆成一团浆。
　　我熟练地跑到了湖边。
　　湖水明显的上涨，站在岸边，一不小心往前多走那么一个拇指大小，就要沉入湖底了。
　　那样，在一个安静的雨夜，不会有人来救了。泡发的尸体会在第二天清晨，在雨停之后，在光明之下，浮在他的亲人眼前。
　　我沿着湖岸，在每一片泥泞中落下脚印。
　　我没有找到。
　　我多么渴望我从未存在过。
　　我应该今天就死去。
　　在湖水里。
　　在爸爸的卧室里。
　　那样…
　　那样就不会有这些糟透人心的事。
　　雨水灌满了眼眶，眼睛变地有些重，仿佛在融化，像正在腐烂的西瓜那般，软绵绵地往下掉，粘在地上，在被一个匆忙的路人踩在脚底。
　　我极力控制住心中撕扯的野兽。
　　我呼唤着虽然无用，我折回去。
　　我想，我现在该找到那个喜欢吃小孩的老头儿。
　　如果他真的被那个老头抓走了，我就请愿，放了他，吃掉我。
　　我折回去，我又走进那个不到两米宽的小巷。
　　我走进黑暗的深处，雨声黏糊厚重，像是某种舌头，舔着我的耳廓。
　　忽然，一响哭声，掀开了寂静。
　　平静的雨夜也跟着哭声的起伏变得阴森可怖。
　　我的腿，变的沉重。
　　我拖不动它。
　　我咽了咽口水，继续往前爬。
　　“哥哥…”
　　隐约间，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