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那个冬天，小镇变成了雪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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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贝明月早早就到了医院。
她轻轻地推开门进去。
老奶奶还在睡着。
贝明月轻手轻脚，往被隔帘包裹的床上走。
指尖轻轻挑开隔帘，只见小云安静地睡着，旁边的小雨枕在哥哥手臂上，缩在哥哥怀里，睡颜同样安稳。
看了一会儿 ，明月就放下手，绕到床一边的小柜前，放下抱在怀里的热热的包子，和一只手提布包，安静地离开了。
本想着把他们叫起来的。可实在是于心不忍。她也没有时间等他们醒来。今天还要在田地忙活。
就这样，早晨贝明月风尘仆仆地归来，又急匆匆地回去了。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发现她来过。
小云发现了。
当病房里探客的声音接连起伏，太阳的光线异常刺眼，小云很自然地睁开了眼睛。他根本就睡不着。
睡觉时，有钉点声音，他的眼睛如同狗鼻子，抽动几下，然后猛地睁开。
怀里的小雨尚未醒来，空气中还有一丝熟悉的香味。他最喜欢吃的包子的香味。
小云还以为这味道是从窗外飘进来的，可抬头一看，窗户是关着的。
小云心想,或许是从隔壁的床飘过来的吧，就没再多想。
正准备从窗外收回眸，视线下移之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床头柜。
包子。用塑料袋紧紧裹着的包子。
原来这香味是从自己这里飘来的。
会是谁送的呢？答案不言而喻。
床头柜上的那个布袋，是贝明月的。
明月姐非常喜欢做布袋。只要给她一件布料和一剪刀，她能在你做一顿饭的时间里，缝出像样的布袋。
她给很多人都缝过，而特色鲜明的还是她自己缝给自己的布袋。那是由蓝色，绿色，黄色，粉色，咖色，紫色组成的布袋，它们成正方形，错开排列，十分醒目。布袋的最上方，还有蝴蝶花纹，它们翩翩起舞，一跃上空，似是要掀开一座春来。
柜子头上的那只布袋，正是明月姐的那一只。那是她最真爱的包，从前不管我在哪里碰见她，她的腰侧都挂着那包。
明月姐早晨来过了。
所以说，是明月姐救了我？
如果今天可以出院的话，他还是尽快出院吧。他已经欠的够多了…
欠的太多了…
话语在舌尖呢喃，双眸像是喝醉了，缓慢失了焦，当白雪从天际落过，缓缓落在他的睫毛上，意识睁开眼睛，眼前是5岁那年的冬天。
那个冬天，小镇变成了雪国。墨昌总是不回家，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连面条也没有，他只能喝水充饱。一天没吃饭，第二天中午，实则饿的不行了，他悄悄地出门，准备去田野里偷一些野鸡蛋回来吃，可当一打开门时，白雪在鼻尖扑落。谁会想到外面下雪了呢。田野被白雪覆盖，谁又知道野鸡蛋在哪？他就绝望了。
那时候本来就每天都在死和生之间徘徊，摇摆不定，遇到那种情况，真的是绝望地想去湖的北面拿起冰块往自己头上砸。最好砸死。最好一下就死。他还挺怕疼的。
不过没死成。
被明月姐带回家了。
“她给了我一碗热饭，一些面条和她家的土鸡蛋，还有一件他从未拥有过的羽绒服。”
“你看，我死不了。”
一个有父亲的孤儿，他在冬天可能会死去。
而若他在这个冬天遇到了一点善意与祝福，他就会拼命地活着。
但是如果哪一天，当伤害变成了大象，当祝福变成了蚊子，当活着只是因为死了会对不起别人的善意，那么人就崩塌了。每天吃着裹着玻璃碎的糖果，微笑地活着。
＊＊＊
回忆往事如同惩罚自己从山巅跳下去，小云从空中坠到一半，猛地被掳走了。
“哥哥…”
小雨醒了，他跪坐在床头，倾身，双手捧着哥哥的脸，吻他的眼睛。
“哥哥…”
“醒醒…”
小云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何时闭上的，明明刚刚自己早就醒了。
他睁开眸，小雨放大的脸闯入他的眼睛。
“哥哥…”
“怎么哭了？”
小雨温柔地笑着，摸摸哥哥的头，“疼吗，哪里不舒服，我去把医生叫过来吧。”
哭了吗…
小云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好像确实哭了，指腹下一片冰凉。
小雨已经下床离开了，小云的视线随着他的背影。小雨关上门出去了，小云转过头望着天花板安静地躺着。
医生来了，给他做了一些生命体征和腹部检查项目，没有再出血情况，生命体征也正常。
小云趁机问了一下何时可以出院，医生说大概三天后，不过，他硬要出院，医生也是没法拦截的。
小云沉默下来。
走之前，医生又提醒了他一句，“你是农村来的吧，有报销，国家会帮助你，你好好的治病，若没治好，你又回家了，落了病根子，那就需要更多的钱。还有，那个包子你还不能吃，只能吃一些米汤或糖水。”
说完，医生往门口走，小雨跟过去关门，又跑过来，将隔帘拉上。
“哥哥…”
“不哭了？”
小雨坐在床边，指腹轻轻地揉过哥哥眼尾。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雨的眼睛听到了什么顿时刷的亮起来，“哥哥，你现在多少岁？”
“…9岁。还有一个月就10岁了。”
“…不小了。”
小云又郑重的提醒，说完，唇抿成一条直线，耳尖染红。
“9岁…9岁就不算小孩子了吗？”小雨笑着，故意地问。
小云的耳尖更红了。
有些奇怪，他怎么才9岁。
他都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
好奇怪。
“哥哥，你猜猜我多大？”
小云看着眼前精致的脸庞，心脏蔓延开喜悦的红晕。
“6岁？”
“为什么？”
“…你的手很小，我六岁的时候，也这么小。”
“…哈哈。哥哥答错了！”
“……”
小云的耳尖燃烧起来了——猜错了。
“也没有完全错…”
“……嗯？”
“来的那天，我刚满7岁。妈妈给我买了新衣服，买了蛋糕，我很开心。”
“很开心。”
小雨重复了一遍。
“……”
小雨嘴上说着很开心，眼睛却一次比一次寒冷。
“…你会恨你的母亲吗？”
会的吧。小云问着，手拉住小雨的指尖，轻轻安抚。
“不会。”
“为什么？”，对于这个回答，小云还是有点惊讶的。
“妈妈她已经尽力了。我只希望，妈妈可以幸福。”
“……”
“那你呢？”
小云无法同情大人，他是小孩子，他只能为小雨哭泣。他只能为这些千千万万个被抛弃在街头的儿童哭泣。
大人们卸下了桎梏，被抛弃的小孩儿早早成了巨人观。
“我…刚来那天，我看到你，”
“我…想我也会幸福。”
小雨吞吞吐吐地说着，垂下的眸渐渐抬起，视线落在哥哥的眼睛上。那眼神，那深不见底的眸，看着小云，似乎在说，哥哥，如果你爱我，我将会痊愈。
小云看着他布满红晕的耳朵，指尖轻颤。
他闭上眼睛，放任爱从滚烫的心跳中发芽、拔节，让爱的花朵在每一个血管之上绚烂绽放。
会让你幸福的。
哥哥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那个冬天，小镇变成了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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