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江湖》逍遥君琳

20、归期

　　头上，是奇山险石！
　　脚下，是万丈渊谷！
　　她长久的看着，长久的看着，仿佛想把那石壁给看穿！有那么一瞬恍惚的时候，她几乎就纵身下去！
　　然而，她不敢！
　　是的，曾以为已经无所畏惧的她真的怕了，不敢…
　　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失望，害怕又是一面坚强的壁，又一堵是穿不透的墙！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梦境次数越来越多，梦境里的一景一物，越来越清晰：她仿若不知事的小孩，又如意识懵懂的魂魄，沿着道路往洞中走，一直往前走！洞中的道路错综复杂，然而她却好像已经来过许多次，想都不想便挑中其中一条路往前走，一路上都是岔路一路上都是山洞，也不知穿过多少次，直到走到一个死胡同，不知道是把什么嵌了进去，然后伸手按了几个，石门随之而开！刹那间光芒闪耀，她便从梦境中惊醒！
　　冉若不知道那山谷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石门后面是什么！
　　她知道这样找起来很茫目，然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大大小小的山谷她找过不少，然而，无一可觅之处！
　　她越来越多时候觉得，那个梦或许也是假的，不过是潜意识里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个梦！每每想到这的时候，头脑便炸裂般的痛！想要认识自己欺骗自己十几年这种事情，任谁，都有些难以接受！
　　她，也不过一介凡人，只不过想要潇洒懒散度日，如何能够承受？

　　莺歌一脸担忧的望着面如死灰的小姐，心里害怕得要命，却又不敢上前去！
　　为什么燕舞和武痴还没回来呢？心里急得恨不得把脚下的山给跺了，却连动都不敢动！
　　忽然眼前一花，那身影一晃动，莺歌“啊…”的叫出声来，想都没有想冲上前去想要抓住！
　　却结结实实的抱住了身体！
　　“莺歌？”
　　是小姐的声音，是她的声音！
　　莺歌不敢置信，只是深深的将头埋在这柔软的布料这熟悉的淡淡体香中，紧紧的抱着，久久不敢抬头！
　　头顶传来温热，有人在抚摸着她的头！
　　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安，她这才放开抬起头来，睁眼看到两个人竟然站着悬崖边，吓得一下子倒退了好几步，手抚胸口后怕着！
　　冉若好笑，却笑不出来，眼睛涩涩的难受！
　　她从悬崖上走了下来，莺歌眼看她走到安全地带才放下心来，凑到跟前：“小姐……”声音犹豫断续！
　　冉若应了一声：“嗯？”
　　莺歌抿了抿嘴，刚开口又咬了咬嘴唇，甚是为难，冉若也不急，只等着她开口，好容易开口了，眼眶却先泛红：“小姐，不要抛下莺歌好不好？不论去哪里，不论生和死，都不要抛下莺歌好不好？”
　　冉若愣了一愣！
　　莺歌低头手绞玩着衣袖，“那年家族祸难，一大家子人，疼爱我的父母，宠我无度的哥哥，人小鬼大的弟弟，一朝之间全都离我而去，原本以为必死无疑，也并没有存了偷生的期盼，只想着报仇雪恨，然后便可以与家人在天堂相聚，却不料竟然还能绝处逢生，被小姐救了下来，小姐面冷心热，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却是极其体贴，若不是小姐的悉心照顾，若不是小姐醍醐灌顶的一番教诲，莺歌今日不知身在何处！莺歌记得小姐的话，死都不怕了更不怕活着！莺歌真的就如获新生，努力快乐的活着，小姐就是新生后唯一的陪伴，唯一的牵挂，任谁都取代不了！”
　　她抬头看着冉若，眼中却是死灰般的孤寂，那种眼神，只在冉若最初救下她的时候曾经见过！
　　她说：“我不知道小姐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何小姐如此沧桑，有些时候，甚至都怀疑过，小姐是不是从天上不小心掉下的仙女，只是遗落了什么而回不到那逍遥自在的天庭了，是不是早看透了在这个神仙眼中如孑孓浮生般短暂的凡世！这两年，我们在不停的走不停的找！我总会担心，小姐会不会在某一天就会离我而去！”从话说出口的那刻起，就面色苍白，眼神却一丝不漏的盯着冉若，不放过她的任一个表情，生怕小姐会承认，生怕小姐转瞬便会飞走一般！
　　冉若抿了抿嘴，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哑口了，神色似有悲凉，然而转眼却没入眉间，举目望着远处没入雾中的连绵起伏的山峰，望得眼中的神色与天边漂浮的云朵一般飘渺，才淡淡笑着：“不会的！”
　　得到肯定回答的莺歌喜极，没有留意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的萧索！

　　如果注定要留在这个世界，那么，就此息心吧！就此，做一个逍遥快乐的人，做一个闲淡懒散的人，那些轻轻松松就能够做到的安慰，那就做了吧，那些唾手可得的幸福安逸，那就得了吧，总不是充当一回米虫，总不是如梦境般做一个随心性至的人！
　　理直气壮的安心受了吧！谁叫她命好呢？是吧……

　　蹑手蹑脚走到莺歌身旁，莺歌显然太过专注，竟然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的靠近！
　　拍了拍她的肩！
　　“别吵，我正忙着呢！”莺歌专心往小竹筒里面塞东西！不耐烦的抽出一只手随手挥了挥！
　　冉若很是耐心，再拍了拍！
　　“武痴你个大笨蛋好烦啊！”愤怒转身，然后石化，复活，结巴：“小，小姐，姐……”忙把鸽子藏到身后，一脸慌张！
　　冉若只做不知：“人都说心有所想，随口拈来！”莺歌愣了愣消化了一下，也不知道这是哪个人都说，神色窘迫，急急要否认！
　　冉若又道：“心直口快的意思就是说心里想着谁嘴里就喊谁！”莺歌愤愤，根本讲不过她，干脆放弃不讲，只是嘟着嘴！然而神色却暗藏着侥幸的欢喜。
　　冉若漫不经心的瞟了她身后一眼，然后道：“夫人怎么说？”
　　“夫人说……哎呀，小姐，你，你……”两眼发直，双唇发白，伸出的右手不自主的颤抖！一直偷偷摸摸的跟元府联系，敢情小姐早就知道了，只是闭目装作不见？
　　冉若很是满意她轻易抛出的这枚炸弹的作用，嘴角勾起一个顽皮的笑意！
　　看到小姐少见的露出如此轻松可爱的表情，莺歌不由得张大了嘴，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越发欢喜！
　　冉若看到莺歌如是表情，甚是好笑，不轻不重的拍着她的头，被惊醒的莺歌吐吐舌头调皮了笑了笑，然后道：“小姐，你这个样子，会红颜祸水，媚惑众生的！”
　　冉若忍俊不禁，眉毛轻挑：“你家段郎教你的词？”
　　莺歌又一次气结！
　　冉若不再逗她，笑笑转身，道：“告诉夫人，即日起程，缓缓归之！”
　　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冉若又不爱对其进行熏陶的莺歌在喜惊交迫下脑子愈发反应迟缓了，待听明白时候冉若已经走远，莺歌乐得冲着她的背影大跳大叫：“小姐，真的？终于要回元府啦？又可以吃刘伯做的麻卜酥咯！”
　　不若，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