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引千年》溯湮

38、晚夜庭风 诗墨玖

　　诗墨玖又凑上前“所以哥哥，你到底是怎么飞升的呀？”

　　“这个嘛……当时因为我们的国家干旱，需要有人甘愿献身，我的父皇，那些嫔妃和我的皇兄皇姐，甚至那些大臣都一样的选择了我”

　　“虽然他们是逼迫我，但是我愿意，与其日日看着他们的冷眼旁观，还不如为我的国家，为我的子民做最后一件有用的事”

　　“可是玉哥哥，那你的亲人呢，当时那种情况，在宫里，难道你就没有什么相处的好的朋友吗?”

　　“友情吗？玖儿，在那个时候，家国情永远大于亲情，爱情……包括友情”

　　“那天的下午，我被他们绑在了树桩子上一把火……”

　　从此凡间少了一位状元郎，仙界多了一位他们的曦洄仙君

　　林霜夜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时不时还点了点头，但没人注意到他的袖口多了一滴灰褐色的枯叶

　　讲完后曦洄只是笑笑“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不再提，今日天色以晚你我改日再聚……”

　　曦洄走后林霜夜站在床榻边，目光落在熟睡的诗墨玖身上。

　　七岁的孩童，即便是在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还在回味着方才那个关于“飞升”的故事。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被角，像是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小兽。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鬼气，轻轻抚过诗墨玖的眉心，将那点不安的褶皱缓缓抚平。

　　“睡吧，玖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流萤。直到确认孩子彻底进入了深眠，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林霜夜才缓缓收回手。

　　他转身，黑色的长袍在烛火下未起一丝波澜，仿佛他本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他推门而出，走进了庭院。

　　庭院中，他一人独立。

　　晞华背对着房门，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鬼袍，那是鬼界文官的服饰，却洗得发白，显出几分落魄来。

　　他正抬头望着鬼界那轮惨白的月亮，肩头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林霜夜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过了许久，晞华才察觉到了身侧那迫人的威压，慌忙躬身行礼：“尊上。”

　　“听到了？”林霜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晞华的身子僵了一下，低声道：“听到了。曦洄……不，那位仙君，说得倒是轻巧。‘家国大于亲情’，‘为了子民’……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极力克制的愤怒，也是深埋心底的悲凉。

　　林霜夜侧过头，看着晞华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这张脸，和当年那个在状元榜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叠，却又被岁月的苦难打磨得只剩下一副枯骨般

　　“晞华，你这么听，是不是觉得好像没有他的事？”林霜夜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

　　晞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迷茫：“尊上何意？”

　　林霜夜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庭院的薄雾，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曦洄说他是被逼的，说他是为了国家甘愿献身。可在那场旱灾里，在那场荒唐的祭天大典上，他真的是唯一的受害者吗？”

　　晞华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不是。

　　那一年，人间大旱，赤地千里。

　　朝廷昏庸，竟听信谗言，要选一位德行高尚的状元郎活祭上天，以求甘霖曦洄，那个天资聪颖、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十三皇子……被选中了。

　　而那一年，也是晞华人生崩塌的开始

　　“尊上……”晞华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打算……再看看。我的父母，我的妹妹，弟弟……他们罪不至死。”

　　晞华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腥甜的味道。

　　林霜夜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已经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研磨。

　　晞华的身体猛地一僵，指节捏得发白，指缝间渗出丝丝缕缕灰败的鬼气，几乎要将他素白的袖口浸透。

　　“尊上……”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您是要告诉我，当年的试卷，也是曦洄他动的手脚？”

　　林霜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晞华颤抖的身躯。

　　“晞华，你太善良了。你总觉得那些村民是愚昧的恶，却忘了，真正握着刀柄捅向你的，往往是那些衣冠楚楚的‘贵人’。”

　　“曦洄为了保住那个状元郎的虚名，为了他所谓的‘家国大义’，也许考试不是他做的手脚。但他踩着你的尸骨登上了祭坛，成了神；而你……却连做一个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风停了，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晞华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可……”

　　林霜夜摆摆手“这样……你先变换一身装扮，明日我跟他们说你是我身边的弟子，就说从鬼域顺着我的气息追到了这里，然后你在这里再暗中观察一下”

　　“是……尊上”

　　一阵风啸过后，一个约莫九岁十岁的小女孩出现在殿外“尊上……非要变成女的吗……这……是不是有点”

　　林霜夜直接打断他“停，如果你想找出真相报仇的话，你就用这副身体”

　　“好……”晞华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似乎还有些不适应

　　“你起一个本名和表字吧，不然说晞华就知道你是我们鬼域的文官，那个时候就不好办了”

　　“就叫，贺洐表字丹漓”

　　“行，你先回去，明天辰时再过来，省着玖儿发现，又得问你的来路，我可不想再惹麻烦”

　　“是，不过尊上您为什么对一个小娃娃这么感兴趣，我只听孟婆说的是您旁边捡的小娃娃，有必要这么上心吗”

　　林霜夜只是看了一眼他“也不全是……当他刚到回去的时候，我本来想着是利用她来吸引仙界之人，只不过她的玉佩和我身边的是一样的，通俗来讲就是一体的”

　　贺洐听到这句话，僵在原地缓了好久“尊上……您的玉佩不是先皇先后留下的吗?这……”

　　“所以说这只是借机行事，到时候再看，明天孤应该和那两个人一起去这小孩的宗门，你就那个时候来吧”林霜夜又补充一句“别打乱计划”

　　“是…晞华先走一步，尊上早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