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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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宅位置偏僻，是座古色古香的大宅院，装潢是典型的日式物哀美学。清晨的空气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和水汽，精致苍白的枯山水上徘徊着雾气。
井上四郎一见到他便热情的迎上来：“真是好久不见了啊，绿川桑。”
“内人还邀请了一些客人，不过她身体不适，只好由鄙人代为迎接，劳烦绿川先生同我一起等等了。”
苏格兰心知是毛利一家。不过……
居然是井上夫人邀请的吗？
苏格兰好奇道：“说起来，您结婚时我都没能参加。还不知道您夫人是怎样的人呢？”
井上四郎哈哈一笑：“没什么好说的，拙荆不过寻常女子，懂事一些罢了。”
苏格兰扬眉，这话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对那位夫人的轻蔑让他感到了些许厌恶和不妙。
……
小五郎一行人刚下车就得到了主人家的恭维和热情。
苏格兰默默观察着自吹自擂的小五郎和露出半月眼的柯南，直到井上四郎伸手介绍他时才向前半步：“敝姓绿川，绿川光希。”
柯南抬头望去。在身着和服的井上四郎与一身西装的小五郎之间，绿川很随心的搭了一身休闲装。
黑色的羊绒高领毛衣，甚至带了一个拨片样式的金属项链，驼色的大衣敞开配上牛仔裤生动诠释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特点。
这位绿川先生，真是心态年轻啊……
柯南露出半月眼，忽然，他看向了那只与小五郎交握的手。
修长、有力、筋骨凸出，大概经常有手部运动，有明显的长期握笔留下的茧，但引起柯南注意的是对方有一些茧子的分布看上去像是枪茧。
下一秒，被他细细分析的人忽然蹲在他身前。
苏格兰很是友善道：“我刚刚听毛利先生说你是柯南对吧？你父母很喜欢推理小说啊，一次致敬三位作家。”
“三位？”毛利兰疑惑，“江户川乱步和柯南·道尔……应该是这两个啊……”
柯南解释道：“江户川乱步这个笔名是由埃德加·爱伦坡而来的，爱伦坡也算是推理小说的鼻祖。绿川哥哥是因为这个才说致敬了三位作家的吧。”
柯南扮出天真的小孩子模样：“呐，我说对了吗？绿川哥哥？”
“很厉害哦。”苏格兰温和道。
井上四郎爽朗道：“好啦好啦，咱们进去再聊吧！”
……
几人随着井上四郎一路深入宅院，周遭的建筑都是上了年头的模样。
柯南忽然抬手：“呐，井上叔叔，那是什么啊？”
顺着手指方向看去，是一座精致的小建筑，通体木制。
井上平淡解释：“那算是我家的小庙，家里人大多信佛，索性建了它。”
苏格兰觉得有些不对劲。
井上四郎并不是惜字如金的类型，一路上他恨不得把自家每一块砖瓦的深厚历史都拿出来炫耀一遍，怎么现在低调了起来。
柯南低头思考着什么，苏格兰一看他在漫画里标志性的沉思颜就知道这位名侦探也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氛围和人物铺垫到这种程度，不出个案子都说不过去。
苏格兰在余光里不着痕迹的看着柯南，侦探落后半步，四周打量。
那么。名侦探，就让我看看，你这位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击溃组织的银色子弹，究竟能推理到那一步吧。
……
不过几步距离，他们走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在一扇推拉门前，井上四郎停住脚步：
“这就是内人的住处了。”
相较于井上宅其他地方在苍白之余流露出的厚重感，井上夫人的住处几乎可以称上一句苍凉。
苍白而单调的布景，周遭鲜有人停留的模样，只剩不知落在何处的乌鸦的惨叫。
“奈佳，奈佳？客人到了，出来见见。”井上四郎拍门。
屋子里寂静无声，他从小五郎几人尴尬笑笑：“内人性格有些古怪，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小五郎刚想说尊夫人可能不便我们过后再来叨扰，井上四郎却已经不由分说的拉来门。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除一个古朴的梳妆台和一座陈旧的屏风，再无其他物品。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正慢条斯理的疏理着泼墨般的长发。
“奈佳！客人来了！”
女人动作一顿，缓缓转头起身。直到她走到门口，才勉强看清五官。
柯南仰头看她。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袍子，皮肤苍白，脸上画着精致厚重的妆容，妆容并不适合她，如同套了一层假面般不协调。
女人看见他们时怔愣一瞬，旋即微微低头：“着装不当，让各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小五郎连连摆手，“唉呀，夫人真是貌若天仙，哪里来见不见笑的。”
女人捂嘴轻笑一下。井上四郎从刚才起就难看起来的脸色也缓和下来，转而带上隐隐的炫耀之意：“我都是叫内人盛装打扮后才招待客人的，免得败坏家风。”
“绿川先生，”他转向绿川光希，“这位便是内人。”
绿川彬彬有礼的与对方问好。柯南却若有所思。
毛利一行人就是由井上夫人亲自邀请的，看样子她对丈夫邀请其他客人的事也知情。既然如此，她刚才的失神是为什么？
而且。柯南暗暗注意绿川光希。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位绿川先生刚才似乎也露出了些惊讶的神情。
他们两个，难道认识吗？
……
井上四郎继续带着几人前往会客厅，井上夫人称要梳妆所以稍后再到。
会客厅里，一个穿着短裙的姑娘卧在沙发上打游戏，看样子是上大学的年纪。白色的网球裙在阴暗的屋子里亮眼且突兀。
井上四郎怒气冲冲喊道：“茉莉！你这是穿的什么东西！”
井上茉莉蜜色皮肤，杏眸翘鼻，举手投足风风火火，极具生命力，与这座陈旧压抑的宅邸格格不入。
她很是轻蔑的瞥一眼自己父亲，似乎是顾忌着外人，慢吞吞的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和朋友出去打球了。”
井上四郎怒气更盛：“打球？打球穿什么裙子？你没有裤子吗？打球是一个大家小姐该做的吗！”
“长裤不舒服啊！我又没光着，你管我穿什么！”
“你穿成这样太不像话了！以后想去花街做陪酒女吗！井上家的颜面何在！”
井上茉莉也被激起了火：“成天规矩规矩，井上井上的。好像井上家多了不起一样！自作多情！”
“你再说一遍！”
“自作多情的一家垃圾！”
井上四郎扬起手，却被茉莉闪身躲过。她像条鱼一样溜出了屋，只剩井上四郎胸口剧烈起伏。
差点现场见识一场父女大战的小五郎尴尬圆场：“哈哈，令千金真是和尊夫人不同啊，想必是随父亲……”
谁料井上四郎按了按眉心，叹息道：“不，她简直和她母亲一模一样。茉莉是我的第一任妻子，井上美野所生。”
柯南注意到，这一次，绿川手背上的青筋似乎鼓了起来。
他们在会客厅又先后认识了井上四郎的弟弟井上涛，以及两位同样受邀的作家。
不多时，井上夫人也来到了这里，与她一道的还有先前跑走的茉莉。茉莉此时已经换了一条长裙，井上四郎明显还是不满意，但碍于人多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女儿。
茉莉翻个白眼，不屑一顾。
井上涛推来些酒，表示要先以酒招待一番。琳琅满目的各式酒液被摆上桌，甚至还有调酒的饮料和糖浆。
推杯换盏间，井上涛醉醺醺问：“话说，嫂子怎么想到邀请毛利侦探？大哥不是本来打算搞成作家聚会的吗？”说着，他的视线还不怀好意的扫过绿川光希。
奈佳掩嘴轻笑：“唉呀，说出来叫人笑话。我前些日子去拜佛，不小心打翻了香炉，从那之后就常常觉得不安。好像有人盯着我一样。我实在害怕，才请来了毛利侦探。”
井上四郎也喝上了头，一时将规矩礼仪全部抛开，一面和兄弟哈哈大笑一面揽上奈佳的肩：“你们女人就是这么麻烦！”
推杯换盏间，井上涛忽然起身：“唔——我去庙里拜拜。”
井上四郎皱眉：“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去……”
“今天高兴！”井上涛双颊赤红，很是兴奋，“嫂子不是说害怕嘛，正好我去看看。”
这时一个女佣轻手轻脚的过来，附在奈佳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什么？”
客人纷纷望去，奈佳尴尬赔笑：“只是我养的飞蛾死了，诸位不必惊慌。”
“啊。”井上四郎不满道：“你都养些什么东西！”
茉莉有些难过：“小洁怎么死了！它长的很漂亮的！”
奈佳微微点头示意：“我去看看情况，还请各位不必拘束。”
二人走后，绿川光希也找借口离开。柯南一溜烟蹦下椅子：“我去厕所！”
小五郎喝的起兴，嘟囔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走了。”
柯南悄悄尾随绿川光希，七拐八绕的走了一会儿后，看见了静立的捧着一个盒子的井上奈佳。
他放慢脚步，柯南找地方蹲下偷听。
奈佳侧身，带着些许笑意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啊，绿川。”
绿川恭敬道：“我也没想到，竹取前辈。”
“我已经姓井上了。”她叹息道。
“是吗？”绿川满不在乎道，“我还是觉得您本来的姓氏很好听一些——井上四郎的第一任妻子是羽沢前辈吧。”
羽沢？竹取？本来的姓氏吗？
柯南探头，奈佳拨弄着盒子里的飞蛾尸体：“我在油灯附近把它救下，可它还是死了。你说，是不是有翅膀的东西都不该关起来。”
“说不定放任它投进火焰反而好一些。这样做，真是徒劳啊……”她的声音低下去。
“不是吧，”绿川冷冷道，“您和茉莉小姐不是在为它悲伤吗。”
奈佳笑笑，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愁苦：“我听他说请了一个三流小作家，没想到是你。他大概想通过你搭上你那边的出版社吧，他最近倒是想正经写书赚钱了。”
绿川道：“抱歉啊，不过您也是知道我的习惯的。您最近还在研究日本文学吗？”
“不，”奈佳几乎冷硬道，“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读书，也没有握笔了。”
天色渐渐转暗，奈佳的大半张脸陷入黑暗：“很可笑吧，这家人。即使用再庄重的敬语也掩盖不住内里的下流破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是恶心。”
“您可以离婚，您不是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绿川皱眉，“您为什么不走？”
奈佳摇摇头：“我总要替她照顾茉莉长大。”
首先，柯南的大脑飞速转动，这位井上奈佳应该和井上四郎的第一任妻子关系匪浅，她对井上家不满且不屑，但为了照顾好友的遗孤才一直留在这里。
思索间，他只觉得脚上一沉，分神看去，一条不知从那冒出来的黑蛇正悠闲的从他的鞋上爬过。
“啊！”他下意识叫出声，又立刻捂住嘴，但已于事无补。绿川光希大踏步迈向他，把遮掩身形的杂草压倒，露出半月眼：“柯南君啊。”
绿川捡来树枝，轻轻的把蛇拨开：“无毒蛇，不用害怕。”
柯南喏喏：“谢谢绿川哥哥。”
绿川敲敲他的脑袋：“怎么，过来偷听人说话啊，小侦探。”
柯南熟练摆出小孩子的好奇姿态：“呐——，绿川哥哥是和井上夫人认识吗？”
绿川失笑，答：“是认识，我当年上学时，她是很有名的研究日本文学领域的前辈，我当时选的一个议题有关这方面就去向她求教，然后就熟悉起来了。”
“唉——，那井上夫人是很厉害的作家喽？”
奈佳被他逗笑：“不，我主要是文学评论方面和研究方面。”
“那您刚刚为什么说自己很久没有读书写作了啊？”
奈佳沉默下来，须臾她幽幽道：“因为他们认为，这不是女人该做的。”
她长舒一口气：“我要梳妆打扮一下，二位先回去吧。”
“不了，”绿川一反随和的处事习惯，“我们在这里等你吧。”
“我梳妆要好长时间的。”
“没关系，不着急。”
奈佳见拗不过他，只好道：“好吧。”
她拽开门，点起几盏油灯。
柯南问：“不开灯吗？”
奈佳耐心解释：“这间屋子的灯几天前不知哪里出问题用不了了。”
油纸糊的推拉门合上，只剩下一个女人黑色的剪影。
柯南拽拽绿川光希的衣角，低声问：“绿川哥哥，井上夫人和井上四郎的先夫人又什么关系啊？”
绿川皱眉：“详细的事我也不了解。我只知道竹取奈佳和羽沢美野是形影不离的好友。”
他想了想又道：“茉莉的确很像羽沢前辈，就我所知，羽沢前辈是很外向的性格，喜欢运动。我一开始不知道和竹取前辈怎么相处时都是她在帮忙。”
“不过，她结婚生子后就没了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奈佳拉开门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尖叫的女声。
这个方向是……那座庙！声音听起来像是小兰！
三人连忙向那座低矮的建筑物跑去，那里和井上夫人的住处极近。几步的时间他们就到了。
其他客人在庙中间，目瞪口呆的望着上方。柯南瞳孔收缩，木制的天花板有一块被浸泡成了深色，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水，不，确切地说，是血。
小五郎高声：“小兰，报警！”话音未落就和柯南几人冲上二楼。
井上四郎回过神来：“不……先别报警！等等，二楼不能上！”
没有人理会他，二楼是一扇锁死的门，柯南和小五郎合力也没能撞开。
一双手忽然把柯南抱起来：“我来。”
绿川对准上锁的地方一记后踢，门猛地打开。
里面摆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金刚怒目的神像。
神像举起的手空空如也，本该在它手上的金刚杵掉在地上，井上涛被它几乎砸烂了大半个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