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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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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渐盛,院子里也用起了冰块。
如今沈瑭管家,每个院子冰块的份例也该她做主,事情多的很,不免有些忙碌。
日子仿佛没什么变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主母体虚受不得凉,梧桐苑少分些,从其他地方补些东西,免得让旁人觉得苛待。”
“杜姨娘还有平儿多分些,毕竟还有孩子在,夏日贪玩免得中了暑。”
“窈娘姑娘身怀有孕,得多注意着,也多分些。但还得好好嘱咐她院子里的人用冰注意些,免得过分贪凉反倒伤了身。”
“至于侯爷那里,和往年一样吧。”
今年侯府多了人,去年冰窖里存的冰有些不够,恰巧梧桐苑省下了不少,留给沈瑭的倒也够用。
沈瑭已经想明白了。
又不是回不去,既来之则安之,正好了却心事。
眼下她能做的不多,先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就好,至于其他事,还得看那两位的动向。
庞禾安自从被她拒绝后就很少和她联系,也就窈娘的那件事她跟他递了个信,或许是庞月容跟他打过招呼,他倒也没再回信,想来是默许。
莫子期那边更是安安静静。
绣坊一见后,沈瑭便等着那三日之约,可赴约后却只得到他的留信,说有急事,等之后再议。
字迹潦草,信纸更是有些皱,写信之人很是匆忙,像是随手从哪里扯了张纸。
问过绣坊伙计才知道,莫子期的确前来赴约,来的还挺早。
只是没多久有其手下进门与他耳语,像是有什么急事不得不走,莫子期便借了绣坊的纸笔为她留信,还嘱咐伙计一定要将信交到她手上。
也不知是该夸他上心,还是夸他自信,就这么肯定她一定会来?
但沈瑭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等着莫子期主动联系她——不是她不想去找他,只是诚王府门槛太高,她一侯府的妾室哪里有由头上门拜访?就连赵承汜这侯爷本人都没这面子和关系,她就不去自讨苦吃了。
所以沈瑭将自己的重心放在了侯府内部。
既然莫子期要自己做内应,那侯府里肯定就有什么值得挖掘的秘密。
主母病倒闭门不出、侯爷被骗仍在禁足,她又手握管家大权,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庞家的人撤了不少,却还留了一些供主母差遣,基本只在梧桐苑和侯府的几处大门可以看见,倒也没了时时被人盯着的紧张……
吗?
沈瑭一直在想,赵承汜真的那么窝囊吗?
那么窝囊的忠勇侯,怎么会和人口拐卖的黑产扯上关系?关系还不小。
当初自己的户籍,原本应该是在老家,拐卖后被幕后之人运作一番迁来了京城还变成了奴籍,后来嫁入侯府也是走的正规流程,可偏偏就怪在这里。
纳妾需向官府递交正式的纳妾文书,就和现代曾经是要拿户口本才能登记结婚一个道理。
由于良贱不得通婚,若想娶贱籍女子先得替其脱籍,成为良籍后才可正常婚嫁,纳妾同理。
按道理讲,自己成为奴籍与当初拐卖产业的幕后黑手脱不开关系,即使后来可能挂在乐坊之下,赵承汜想要纳她为妾得先替她脱籍,就必须得与乐坊甚至是黑产那里交涉。
问题是,沈瑭从未和他交代过自己的来历。
在他眼里,沈瑭是来京城投奔亲戚却被歹人所骗,辗转流离的黑户才对啊?
就算他通过名字找到对应的户籍,再顺藤摸瓜找到乐坊,那边居然就轻易的将她放走了?不怕她跟这位侯爷把他们的肮脏勾当都捅出来吗?
而且赵承汜也从未提及过与之相关的事,像是对她一无所知的模样。
按照他平日的行径,在知道她可能是从乐坊逃出,恐怕会哭天抢地的过来安慰她心疼她来扮情深吧,哪里会故作不知。
赵承汜,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还记得前世沈瑭被兰蕙推入湖中时,兰蕙曾说过一句话:
“要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沈瑭反复咀嚼这句话,却始终不得其意味。
幕后凶手之所以指使兰蕙杀她,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
“姨娘在念叨什么?怪吓人的。”
采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瑭回过神来,转移话题道:“对了,之前吩咐你的那件事安排妥了吗?算了算也快到日子了。”
平儿在上私塾,不仅是孩子间打交道,大人间也要打交道。
因着过去发生的事,杜滢在京中的声名不好,自然连累的女儿。虽说像许家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不多,私下里也对她们母女俩有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
加上杜滢也不喜社交,一心一意投在女儿身上,从不参与这些夫人们的局,自然而然影响到了平儿。
为了女儿,杜滢就求到了沈瑭这里,想让沈瑭出面替她笼络人心。
沈瑭也正愁自己在外没什么人脉,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就欣然应下,寻了个喝茶听曲的雅致去处,再给杜滢提出的那几家夫人递个请帖就算好了。
之前疯马一事遇见的许家夫人也在其中。
“许家把拜帖拒了?”沈瑭不可置信道。
采薇点头:“门房说,许家吩咐了,只要是与侯府有关的全都拒绝。”
沈瑭早就做好了被人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拒绝的最难看的竟然是许家夫人!
连拜帖都不收直接让门房拒绝,丝毫没给她留半分脸面,仿佛两家是什么势同水火的仇敌,让旁人知晓哪里能想到两人竟也有同生共死的情谊。
那家私塾门槛高,却也不是最高,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但也没有三品以上的大员,哪怕不喜侯府风评不想来往,也都找了合适的托辞回绝,或是收下后过几天再遣人借口家中有要事,断没有当街拒绝还将话说绝的道理。
“不应该啊。”沈瑭思索道,“杜姨娘和许家夫人不还走动过一段时间吗?”
当初疯马闹市后,许家夫人还曾托杜滢转赠谢礼给她,两人关系也好了不少,她都是听杜滢提起过的,怎么现在就……
沈瑭:“你去找杜姨娘,把这件事告诉她,问问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沈瑭猜测,或许是杜滢和许家夫人间有了什么矛盾。
许家夫人从前的做派她亲眼见过,人不可能轻易改变本性,和好后再出龃龉大有可能。
只是要真出了足以让两人关系恶劣至此的矛盾,杜滢在请求她的时候不可能不讲,因此这种可能还是不大。
更何况许家夫妻不睦,许家夫人真的能决定许家对侯府的态度?许大人也同意?
沈瑭隐隐有种直觉,许家对侯府的抗拒另有原因。
虽然许家拒绝,但同意前来的夫人还真不少,事情也要接着准备下去。
等到约定的日子,沈瑭早已等候多时。
城中戏园排了新戏,又有新角登场,一时间在城中一票难求。
侯府虽在京城上流圈子不受待见,在民间也是大富大贵之家,沈瑭很轻易的就订下了最好的雅间,戏园老板亲自招待,上下极尽殷勤。
前来赴约的夫人们显然对她的安排很满意,赞美奉承之语滔滔不绝。
侯府虽无权,却是有名又有钱,这次又是沈瑭这个侯府管家出马,给足了客人面子,夫人们自然也承了这份情,对杜滢母女语气也软了下来,杜滢的请求算是完成了。
可沈瑭的目的没有。
趁着众人专注于戏台上时,沈瑭眼神闪烁,看似随口一说:“这新戏排的真不错,可惜许家姐姐没来,若她来了一定喜欢。”
“您是说许家夫人?”有人面露惊讶,“没想到沈小夫人居然与她相识,真是……”
那人自觉失言,将话吞回肚子里。
沈瑭将一切尽收眼底,并不觉得意外。
许家夫人因着乡下出身,家中又是出了名的夫妻不睦,在外为人刻薄,名声并不好。
“说来也是缘分,之前我陪杜姐姐去接平儿,恰巧碰到她了。”
沈瑭装作没看见,继续讲起两人的缘分:“若按平常,我是不愿与她来往,可偏偏那天有疯马闹市,因缘巧合下我也算救了她一命,勉强算是生死之交。打那以后,许家姐姐和杜姐姐关系也好了不少,这次我还特意给她递了帖子呢。”
“只是说来也怪,我的人连她面都没见着就被赶走了,就连一个小小的门房都给侯府甩脸子,说什么主家吩咐的,只要是侯府的人理都不理。”
众人原先还感叹着两人的奇妙缘分,没想到这意外的发展,不由得面露惊愕。
或许是想讨好,又或许是原先就对许家夫人有意见,又或许是觉得此举实在不妥,一时间夫人们竟都七嘴八舌说起了许家夫人的闲话。
从她乡下来的出身到与丈夫的感情不睦,从她暴打外室的事迹到她对无辜女子口出恶言,总之是从头到脚将人批的体无完肤。
引起话题的沈瑭却没出声。
终于,有人说到了正题。
“说来也怪,许家夫人一向宝贝她家姑娘,可这都好久没见到她了,就连来接送的丫鬟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每次想打个招呼都不理。”
沈瑭眼睛一亮,看向说话的夫人问道:“真的假的,她看着不像是不管女儿的人呀?多久没见到她了?”
说话的夫人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大概也快一个月了吧……记不清了,反正挺久了,真是不负责任。”
没人在意这个小插曲。
有了共同的蛐蛐对象,气氛很是活络,夫人们连戏都不看了,以许家夫人为圆心将整个京城的八卦都唠了一通,沈瑭也只是时不时跟着笑两声。
沈瑭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自然就不跟着她们掺和了,多说多错。
她心里有了猜想,这许家夫人……怕是出了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