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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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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餐饭还真做不了。
沈瑭安抚着怀中已经泣不成声的小桃，看似平静的脸庞下是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的内心。
杜滢的芙蓉馆不常开火，一日三餐都是从侯府厨房取的餐食，只有做糕点的材料和碗碟。小桃如实告知了海棠院如今面临的难题，杜滢得知是为了准备给主母的生辰礼，思来想去竟将原本借给她的那张翡翠玉叶盘送回来了，随之而来是做糕点的原材料。
“杜姨娘说，糕点上手不难，做好了有这珍贵的漂亮盘子呈着，主母一定会很高兴的……可姨娘哪里学的会啊，都怪她，她怎么这样啊！”
经过这些时日的教学，没人比小桃更清楚沈瑭的厨艺到底有多灾难。
哪怕是最简单的吃食轮到姨娘手中都能做出奇怪的味道，一个下午的时间怎么来得及啊！
小桃心如死灰，自觉此事已经看不到希望，心中不免更加怨怼起杨絮来。
作为厨师，小桃对厨房的掌控欲可不是一点半点。平日从不让人动厨房的东西，如果她不在场更是连厨房的门都不准进，也就是刚才事出紧急才让丫鬟进厨房去收拾东西。厨具的缺损都在极其隐秘的地方，若非她今早特意检查一遍都发现不了问题。
昨晚厨房里还是好好的，今天就变成这样……
她的思绪不免回到昨夜。
昨夜还是沈瑭、杨絮和小桃三人，虽然沈瑭已经成功掌握了药膳的制作，但出于对她厨艺的担忧，基本每天都要将药膳再温习一遍，而昨天就是最后一次。
虽说只练习一道菜，但海棠院的丫鬟总不能天天把同一道菜吃个十几遍，所以在沈瑭制作完成后会由另外两人对菜品进行二次加工，确保美味的同时保持新鲜感。
恰巧昨天小桃有些私事，半路把厨房托付给杨絮，这也是她唯一一次将厨房假手他人。
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
沈瑭结束回忆，不可避免的将怀疑的矛头对准杨絮。
只是若真是杨絮所为，她的动机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生辰礼而已，沈瑭之所以折腾这么久不过是出于自己的心意，哪怕被毁做不成菜，随便拿个东西补救就是，左不过是沈瑭自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无伤大雅。
难不成纯粹就是为了膈应她？她图什么呢？
沈瑭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眼下还是先将生辰礼的事情解决才是。
既然杜滢已经将做糕点的材料送来，不如顺其自然，只是这翡翠玉叶盘还是不能用，从库房里找找有没有相似的器皿，回头将东西送回去就是了。
她就不信了，区区点心她怎么就做不得了？
……
“姨娘，主母已经派人去接小姐了，生辰礼也已经备好，再过一会就该去梧桐苑了。”
杜滢梳着头发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算是知道，静静的凝视着那黑色中刺眼的一抹白，抿了抿嘴唇。
白发……
她才多大，都已经有白发了。
从前闺阁女儿家的无忧无虑仿佛还在眼前，如今她却早就成了人妇，没有儿时幻想中恩爱的夫君，倒是有个可爱的女儿陪伴，但她总感觉心中郁闷。
这个女儿原本就不是她的渴求。
当年平儿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不知道多少次想要带着这个孩子一起去死、去玉石俱焚报了仇，可每每冲动过后心中又会泛起属于母亲对孩子的怜爱，又犹豫起来。
犹豫着犹豫着，孩子就生了下来，她也没了选择了。
既然生下了她，就要好好对她，千万别走上她的老路，别走上她的绝路。
有时候她也觉得恍惚，从前那般屈辱不堪的经历仿佛是她一个人的噩梦，或许一切都是她的臆想，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不然罪魁祸首怎么看着那般痴傻，怎么看也不会是那样的恶徒？
她真的很恍惚。
恍惚到有时会忘记一切，仿佛自己就是普通人家里一个与主母和睦、夫君相敬如宾的普通姨娘，只需要好好抚养女儿，看着人家夫妻俩的恩爱情深。
但午夜梦回，当年仍然历历在目，提醒她一切都不是假的。
主母把侯府打造成了京城中的世外仙境，可出了侯府的人，人们仍然会投来鄙夷的目光，无数个许家夫人用那双刻薄的眼睛盯着她，仿佛要把她这幅人模狗样的皮囊撕开，露出里面腐臭不堪的芯子。
或许她真的和他们说的那样不堪。她都忘了，都没办法确定当年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愿意。
记忆早被人言冲散，化作一团浆糊。
手不自觉抚上镜面，摸着镜中人有些陌生的脸庞，杜滢有些发愣，愣的连丫鬟都觉得不对劲，轻唤几声才回过神。
“给我梳素净一点，今天他在，我不想打扮。”
杜滢一想到那人的脸就感到厌恶，只要他在她一向敬而远之，必须去的场合也尽量的默默无闻一些。
若非看在主母的面子上，她连院门都不愿出。
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杜滢不免有些担心起沈瑭来，感叹她真是时运不济，倒霉事一茬接着一茬。
先是被侍女谋害险些丢了性命，好不容易好起来出门又碰到疯马闹事受了伤，现在准备个生辰礼做道菜锅还烂了，怎么想都有些倒霉。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呢……
等到梳理完毕，杜滢带着宛白赶到梧桐苑去，算是除了庞月容以外第一个到的。
没过多久，沈瑭也带着人来了。
沈瑭今日穿的很好看，特地换了一身衣裳，但也不算太过夺目、喧宾夺主，反倒显得格外上心。
见到她，杜滢没忍住问了一嘴：“不知道妹妹一切可还好？”
“还好还好。”沈瑭知道她是在说生辰礼的事，“有惊无险。”
“那就好。”
杜滢松了口气，有些不解：“好好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呢？怕不是院子里有人作祟，该好好查查，该罚罚，这样叫什么事情。”
“底下丫头笨手笨脚，原本那些东西也是被我下厨弄坏的，只是先前没发现罢了，今儿刚好赶了巧，论起来也是我的错，就别为难底下人了。”
沈瑭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先等她去查探一番，若事情无果再去找主母做主。
两人聊的有一阵没一阵的，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拐到了贞仪身上去。
这话题是杜滢先提起的，她本来就更早知道这件事，只是似乎以为她还不知道，颇有些惋惜的说出来，言语委婉像是怕吓到她。
沈瑭刚开始还觉得疑惑，后面忽然反应过来，才想起从前两人或是三人一起闲话吃茶点时从未说过此事，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分为一时有些沉重。
贞仪从前在侯府人缘极好，在公事上是细心能干的贞仪姑姑，在生活中又是贴心温柔的贞仪姐姐，宛白和采薇都曾经被贞仪教导过，感情颇深。
“本来这事我还想瞒着宛白，对外都说贞仪离开侯府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结果那天和主母聊天不小心说漏了嘴，她伤心了许久，晚上在床上把枕头都哭湿了。”
杜滢有些唏嘘，说起此事时宛白还偏过头去似乎又说到了伤心事。
这下沈瑭心中大叫不好：
坏了！
贞仪去世的事她没跟采薇讲！
她也是怕采薇伤心，加上此事不便对外宣扬，除了梧桐苑的丫鬟以外基本没人知道，都以为贞仪拿着赏赐养伤休息去了。
沈瑭赶紧去看采薇，却发现采薇面色古怪，不像是伤心的模样。
“怎么了？”
沈瑭关切道。
采薇却是支支吾吾的，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话，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无事。沈瑭也只当她一时被这噩耗冲击，心中不知如何是好，便宽慰了几句转移话题了。
没过多久，庞月容也结束了忙碌，带着一身烟火气进了屋。
沈瑭惊讶，她敏锐的发现她并未像从前一样在下厨后换身衣裳，而是带着油烟气就进了屋。
“主母今日又下厨？可别把自己累坏了，赶紧歇歇吧。”
“自己的生辰，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累呢？”
庞月容笑的很高兴，言语间的雀跃掩盖不住：“忙虽忙，今日却是见了父母兄弟与家人团圆，现在又是我们姐妹间的聚会，人间的幸福莫过于此了。等平儿到了就上菜，饿了先吃点点心垫垫。”
沈瑭注意到话中的信息，问到：“侯爷不来？”
“他今晚有事就不来了，午时又不是没吃过，晚上就随他去了。”庞月容半点不在乎，“他不来才好，省的麻烦。”
“主母你不早说！早知道我穿漂亮些了——”
杜滢当即来了劲，闹起脾气来：“早知道我就戴你先前送我的那支步摇了，穿的太素了。”
“我的错我的错，下次再给你送一些好不好呀？”
庞月容哄孩子似的掐住杜她的脸蛋，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沈瑭也忍不住“噗哧”一笑，随手拔下头上一支钗子就插入杜滢的发间。
“好了好了，这下就不素了。”沈瑭看着她很满意，“这钗子我可是第一次戴，杜姐姐你偷着乐吧，可给你捡到漏了。”
“哼。谁要你钗子。”
嘴上这么说，杜滢的两只手却安安稳稳放在桌上，半点没有要把钗子拿下来的趋势。
平儿被领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玩闹的景象。
“母亲，娘亲，姨姨，你们在干什么啊？”
三人立刻停止动作恢复端庄自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杜滢更是欲盖弥彰的轻咳两声，说：“平儿你回来啦，今天母亲亲自下厨哦。”
“真哒？！”
平儿双眼发亮，“哼哧哼哧”跑到庞月容面前就要求抱抱：“母亲抱抱～”
这一声“母亲”都要把在场众人的心都叫化了，庞月容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蹲下身将小人儿抱起，还颠了两下算是哄小孩玩。
等到上菜后沈瑭专心干饭——庞月容的手艺是真的超级不错，吃的人快要好吃到晕过去了。
这时杜滢让人把她的礼物带上来，是一盏装在琉璃瓶中的蜜露，这才让沈瑭想起她的那盘糕点。看着这珍贵又美味的蜜露，沈瑭不免有些心虚。
“我、我也有礼物，采薇。”
沈瑭让采薇将食盒呈上，从食盒中将糕点拿出。
瓷盘中是一团团白色的不可名状物，大概可能是点心吧……
顶着平儿疑惑的目光，沈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开口说：“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别看它长得丑，吃倒是很好吃的，就是卖相不太好…而已。”
平儿：“真的吗？”
孩童天真的话语敲在沈瑭的心口，哪怕她已经极度心虚却还是强撑着镇定自若，仿佛这盘中的糕点真的是什么绝世美味。
庞月容当然不会拒绝她的心意，放下筷子用茶水漱口后，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品尝。
沉默，还是沉默。
看着庞月容久久不语，沈瑭有些慌乱：
怎么回事？她让人尝过了是好吃的啊？不至于难吃的让人说不出话吧！
在她紧张的目光中，庞月容缓缓开口：“好……”
她正欲回答，面色却渐渐冷却，随即变的痛苦起来，血腥味从喉头涌出。
！
沈瑭眼睁睁看着一阵鲜血喷出，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是庞月容的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