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残肢印玺:镇守北疆碑 ...
-
风雪怒号,血染冰原
北疆的冬,是刮骨的刀。狂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像鞭子,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惨白。玄铁铸就的界碑孤零零矗立在雪原尽头,碑身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唯有碑顶那只振翅欲飞的铁鹰图腾,在风雪中沉默地俯瞰着这片苍茫大地。
界碑之下,是人间炼狱。
西戎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大晟边军的防线。箭矢如蝗,刀光如雪,战马的嘶鸣与垂死的哀嚎被狂风撕碎,又狠狠砸回冻土。鲜血泼洒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刺目的红冰,又被新的血浪覆盖。
“守住阵线!退一步,身后就是家乡父老!”林青的吼声穿透风雪,嘶哑却如金铁交鸣。她单手持枪,枪尖早已被血染得看不出本色,每一次横扫都带起一片血雾。银甲破碎,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翻卷着,血水混着雪水浸透半边战袍,她却像钉死在界碑前的铁钉,半步不退。
赫连星就在她身侧,弯刀舞成一道银色的旋风。她的西戎皮甲上插着三支断箭,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脱臼,但那双狼一般的眼睛依旧凶悍如初。她一刀劈翻一个试图偷袭林青的骑兵,反手掷出弯刀,精准地钉穿另一个举弓瞄准的敌人咽喉。
“林青!左翼要崩了!”赫连星厉声提醒,声音带着血腥气。
林青猛地转头,只见左翼防线被一队重甲骑兵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领头的是西戎悍将乌尔汗,手持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所过之处,大晟士兵如同麦秆般倒下。
“我去!”林青没有丝毫犹豫,长枪一抖,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枪尖直刺乌尔汗面门!
乌尔汗狞笑,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铛——!枪棒相撞,火星四溅!林青虎口崩裂,长枪险些脱手!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旧伤崩裂,鲜血狂涌!
“将军!”副将周峥目眦欲裂,想冲上来救援,却被更多的敌人死死缠住。
乌尔汗得势不饶人,狼牙棒再次高举,朝着林青的头颅狠狠砸下!这一棒若中,必是脑浆迸裂!
“林青——!”赫连星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离得太远,救援不及!情急之下,她猛地抓起地上一柄断矛,用尽全力掷向乌尔汗!
断矛呼啸而至,却只擦着乌尔汗的肩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
完了!
赫连星脑中一片空白,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冲出!是林青的亲卫队长,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兵!他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向乌尔汗!
砰!
乌尔汗被撞得一个趔趄,狼牙棒砸偏,重重落在林青身侧的冻土上,砸出一个深坑,溅起的冻土块砸在林青脸上,生疼!
老兵被巨大的反震力弹开,胸口凹陷,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林青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解脱。
“老张——!”林青嘶吼,目眦欲裂!她看着老兵倒下的身影,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悲怆直冲头顶!这怒火烧干了恐惧,烧尽了疲惫!
“乌尔汗!拿命来——!”林青如同受伤的母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她不顾肩头剧痛,单手抡起长枪,用尽全身力气,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刺向乌尔汗的咽喉!
这一枪,快!狠!绝!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
乌尔汗刚站稳身形,瞳孔中映出那一点致命的寒芒!他仓促间想举棒格挡,却已来不及!
噗嗤!
枪尖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管!
乌尔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嗬嗬作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雪!
主将毙命,西戎左翼骑兵攻势顿时一滞!
“杀——!”林青拔出长枪,高举染血的枪尖,发出震天的怒吼!大晟士兵士气大振,怒吼着反扑回去!
断臂铸碑,血酒祭山河
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西戎军丢下数百具尸体,终于如潮水般退去。风雪渐歇,残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
界碑之下,林青拄着长枪,剧烈地喘息着。她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肩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爆发彻底撕裂,鲜血顺着甲胄缝隙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脱力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
赫连星踉跄着走到她身边,她的左臂被军医简单复位,用布条紧紧固定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她看着林青肩头那狰狞的伤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怒火。
“疯子!”赫连星低骂一声,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想要替林青包扎。
林青却猛地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界碑之下,那具被冻僵的老兵尸体。老张的眼睛还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老张…跟了我十年…”林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
赫连星沉默地放下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战场上的生死她见惯了,但此刻看着林青眼中那深沉的痛,她的心也跟着揪紧。
“埋了他。”林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所有战死的兄弟。”
士兵们沉默地开始收敛尸体,在界碑后方挖出一个个浅坑。寒风呜咽,如同亡魂的悲鸣。
林青走到界碑前,伸出唯一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冰冷刺骨的碑身。玄铁坚硬,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还有无数干涸发黑的血迹。这碑,是大晟北疆的脊梁,也是无数将士用血肉铸就的屏障。
“不够硬…”林青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刀,“还不够硬!”
她猛地转身,看向赫连星,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赫连星!帮我!”
赫连星心头一跳:“你要做什么?”
林青没有回答,她走到一堆熄灭的篝火旁,那里有士兵们用来熔炼修补兵器的简易炉子和坩埚。她一脚踢开残雪,露出下面冻硬的泥土。
“周峥!带人,起炉!熔铁!”林青厉声下令。
周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带人行动起来。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对林青的命令没有丝毫迟疑。很快,简易的熔炉被重新点燃,焦炭在寒风中噼啪作响,坩埚内,收集来的破损兵刃和铁块被投入其中。
火焰升腾,热浪驱散了周围的寒意,映照着林青坚毅而苍白的侧脸。
赫连星看着她的动作,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酸楚涌上心头。
林青走到老张的尸体旁,单膝跪下,用右手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老张,兄弟…借你点东西,镇守这疆土,护佑后来人…别怪我。”她低声说完,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
寒光一闪!
噗嗤——!
一声闷响!
“将军——!”周峥和周围的士兵失声惊呼!
只见林青右手握着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斩向自己早已重伤、几乎废掉的左臂!锋利的刀刃瞬间切断皮肉筋骨!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冰冷的雪地上,也溅在近在咫尺的赫连星脸上!
剧痛让林青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摇晃,但她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倒下!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落!
“林青——!”赫连星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疯了一般扑上去,用身体撑住摇摇欲坠的林青,右手死死按住那恐怖的断臂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掌,顺着指缝汩汩流淌。
“你疯了!你他妈疯了!”赫连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颤抖,“你的手!你的手啊!”
林青靠在赫连星怀里,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金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看着赫连星,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废手…换一个…永固的界碑…值了…”
她颤抖着抬起仅剩的右手,指向那截掉落在雪地里的断臂:“…把它…熔进去!”
士兵们被这惨烈的一幕彻底震撼了!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周峥双目赤红,猛地抹了一把脸,嘶声吼道:“熔!按将军说的做!”
两个士兵含着泪,颤抖着捧起那截还带着体温的断臂,走向熊熊燃烧的熔炉。断臂被投入滚烫的铁水之中,瞬间被赤红的烈焰吞没!骨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与滚烫的铁水融为一体!
赫连星紧紧抱着林青,感受着她身体的冰冷和颤抖,心如同被撕裂一般。她看着那熔炉中翻腾的铁水,仿佛看到了林青的生命在其中燃烧。
“酒!”赫连星猛地抬头,对周峥吼道。
周峥立刻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里面装的不是水,是北疆将士御寒的烈酒!
赫连星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她没有咽下,而是俯身,将口中烈酒渡入林青冰冷的唇齿间!
林青下意识地吞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麻木。
赫连星抬起头,唇边还带着酒渍和血痕。她扶着林青,一步步走向那熔炉。坩埚内的铁水已经沸腾,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隐隐有金芒流转。
“浇碑!”林青虚弱却坚定地命令。
士兵们抬起沉重的坩埚,滚烫的铁水如同赤红的岩浆,被小心翼翼地倾倒在玄铁界碑的基座之上!
嗤——!
铁水接触到冰冷的玄铁碑身,瞬间爆发出刺耳的白烟!冰与火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炽热的铁水迅速凝固、冷却,与原本的玄铁碑身牢牢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狰狞而壮烈的暗红色“疤痕”,如同一条盘踞在碑体上的血龙!
就在铁水彻底凝固的瞬间——
嗡——!
界碑猛地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以那新铸的“疤痕”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暖流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界碑表面凝结的厚重冰霜,竟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消融!冰水顺着碑身流淌而下,如同无声的泪水。
更令人震惊的是,暖流所过之处,碑身上那些刀劈斧凿的旧痕、干涸发黑的血迹,竟也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玄铁碑体变得光洁如新,唯有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和顶端那只铁鹰图腾,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
“暖的…碑是暖的!”有士兵忍不住伸手触摸碑体,惊呼出声!
果然,原本冰冷刺骨的玄铁界碑,此刻竟散发着一种温润的暖意!这股暖意并不炽热,却异常坚定地驱散了周围的严寒,如同一个无声的守护领域。
赫连星扶着林青,走到界碑前。林青伸出仅剩的右手,颤抖着,轻轻覆上那道由她骨血熔铸而成的暗红“疤痕”。
就在她的掌心与碑体接触的刹那——
嗡!
碑体再次轻震!
那道暗红色的“疤痕”深处,竟隐隐浮现出极其繁复、古老的金色纹路!那纹路蜿蜒流转,最终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图腾——赫然是一只仰天长啸的雪狼!与赫连星部落的图腾一模一样!
赫连星瞳孔骤缩,失声道:“西戎圣狼图腾?!这…这怎么可能?!”
林青也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狼图腾,她猛地抬头看向赫连星,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询问。
赫连星的心脏狂跳,一个尘封已久的西戎古老传说瞬间涌入脑海——关于圣物,关于守护,关于血脉的共鸣…
就在这时,周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响起:“将军!赫连姑娘!你们看碑底!”
两人低头看去。
只见界碑底部,因暖流融化了积雪和冻土,露出了一小片湿润的泥土。而在那泥土之上,赫然用某种暗红色的矿石粉末,勾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线路图!线路的尽头,指向北方茫茫雪原的深处!
“这是…”林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赫连星死死盯着那条线路,呼吸急促:“…圣物埋骨之地?传说…竟然是真的?!”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余晖消失。风雪似乎也在这神迹般的景象前屏息。新铸的界碑静静矗立,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暖意,无声地守护着这片染血的土地。
林青靠在赫连星身上,感受着断臂处钻心的痛楚和碑体传来的奇异暖流,看着碑底那神秘的线路图,又望向赫连星震惊而复杂的侧脸,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用残掌紧紧按着那道融入了她骨血的碑痕,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彻底烙印其中,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誓言:
“赫连…这碑…”
“我的骨血…永镇此土!”
“你的圣物…我陪你…去找!”
风雪渐起,呜咽着掠过新铸的界碑,却再也无法撼动那由血肉与信念熔铸的永恒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