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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追兵截杀:箭雨里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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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狼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邬晴浑身发抖地缩在溪照怀里,脸上还溅着狼血,牙齿咯咯打颤。溪照的手臂被狼牙撕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半边袖子,但她硬是没吭一声,只死死抱着怀里的人。
“没事了…狼死了…”溪照声音哑得厉害,手指插进邬晴汗湿的发间,一下下顺着,“别怕,我在。”
赫连星拄着刀喘粗气,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她撕下衣摆草草捆住,抬眼时目光如刀:“狼嚎招来了更麻烦的东西。”她踢开脚边的狼尸,“听。”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像滚雷贴着地面碾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追兵!”邬晴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溪照一把拉起她:“走!”她扯过神龛后破烂的帷幔裹住邬晴,遮住她显眼的浅色衣裙。赫连星啐出一口血沫,抓起地上半截狼腿骨塞进邬晴手里:“拿着!碰上就砸眼珠子!”
三人冲出破庙,一头扎进浓墨般的夜色里。身后,火把的光连成一片,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分开走!”赫连星猛地刹住脚步,指向西边黑黢黢的山影,“野狼峪!赌那群畜生吃饱了没兴趣追人!”她又指向东边隐约可见的官道,“那边是断魂崖,三皇子的伏兵肯定等着!”
溪照没有丝毫犹豫:“去野狼峪!”
“不行!”邬晴急得去拽她,“你的手…”
“死不了!”溪照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跟着我,别回头!”她拉着邬晴,头也不回地冲向西边崎岖的山路。赫连星则像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向东边官道方向,故意弄出些声响引开追兵。
山路陡峭湿滑,碎石硌脚。溪照拖着伤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邬晴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出来。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犬吠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清晰。
“这边!有血迹!”有人高喊。
一支冷箭“嗖”地擦过邬晴耳畔,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邬晴吓得尖叫一声,腿一软差点摔倒。
溪照猛地将她扑倒在地,滚进旁边一丛茂密的荆棘里。尖锐的刺扎进皮肉,邬晴疼得眼泪直冒,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搜!她们跑不远!”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在附近晃动。追兵就在咫尺之外!
溪照将邬晴的头紧紧按在自己颈窝,用身体将她完全覆盖。两人蜷缩在狭小的荆棘丛底,呼吸交缠,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身体的颤抖。溪照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温热地洇湿了邬晴肩头的衣裳。
“找到她们!”一个粗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火把的光几乎要照进藏身处。
邬晴绝望地闭上眼,完了。
就在这时,东边官道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亮了半边夜空。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和混乱的喊杀声。
“那边!有埋伏!” “快!去支援!”
荆棘丛附近的追兵一阵骚动,呼啦啦地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涌去。
绝处逢生!溪照和邬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是赫连星!她引爆了什么东西,引开了追兵!
两人不敢耽搁,趁着混乱,连滚带爬地钻出荆棘丛,继续往深山里逃。溪照的手臂因为失血和用力,已经麻木得抬不起来。邬晴搀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摸索。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喧嚣彻底消失,只剩下山风呼啸和林间虫鸣。
她们闯进了一条狭窄的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怪石嶙峋,月光只能吝啬地洒下几缕,照得谷底一片阴森。地上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骸骨和不知名的破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
“歇…歇一会儿…”邬晴喘着粗气,扶着溪照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溪照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倒下。
邬晴手忙脚乱地去撕自己的裙摆想给她包扎,却被溪照按住。
“省点力气…”溪照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追兵…可能还会来…”
话音未落,峡谷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紧接着,一片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从天而降!
“小心!”溪照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将邬晴狠狠扑倒在地!
噗!噗!噗!
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钉在她们周围的岩石上、泥土里,发出沉闷又恐怖的声响!几支箭几乎是擦着她们的身体射入地面,溅起的碎石打在脸上生疼。
邬晴被溪照死死压在身下,脸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鼻尖全是泥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她能感觉到溪照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能听到头顶箭雨不断落下的死亡之音。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大脑一片空白。
“闭眼!”溪照急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下一秒,不等邬晴反应,一个带着血腥气和冰冷触感的唇瓣猛地覆上了她的嘴唇!
邬晴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这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一种近乎粗暴的覆盖和压制。溪照的唇瓣冰凉,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用力地堵住了她所有可能发出的惊呼。她的身体也完全压下来,用自身的重量和岩石的掩护,将邬晴严丝合缝地保护在身下最安全的死角。
箭雨还在疯狂落下,钉在咫尺之遥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笃笃”声。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这片狭小的空间。
可邬晴的世界,却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所有的声音——箭矢的呼啸、岩石的崩裂、甚至她自己狂乱的心跳——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唯一清晰的,是唇上传来的冰冷、柔软又带着血腥味的触感,是溪照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的呼吸,是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血腥、却莫名让她安心的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硝烟弥漫,箭矢如林,她们像两具交叠的雕塑,在死亡的缝隙里,以最亲密也最绝望的方式紧紧相依。溪照的吻毫无旖旎,只有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守护。那冰冷的唇瓣,此刻成了邬晴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箭雨终于停歇。峡谷上方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喝,似乎是确认下方再无活物,脚步声渐渐远去。
死寂重新笼罩峡谷,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
溪照的身体猛地一松,几乎是从邬晴身上滑落下来,瘫软在一旁。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因为失血和刚才的用力显得更加苍白。
邬晴还僵在原地,唇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和血腥味挥之不去。她呆呆地看着溪照,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你刚才…”
“闭气装死。”溪照打断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追兵在崖上,看不到下面具体情况。活人…会喘气。”她艰难地撑起身体,看向邬晴,“没伤着吧?”
邬晴摇摇头,脸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溪照的嘴唇。
溪照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挣扎着想起身查看周围。目光扫过旁边一具被乱箭射穿的尸体时,她猛地顿住。
那尸体穿着破烂的皮甲,像是山匪,但腰间却挂着一个眼熟的皮质水囊——上面烙着一个清晰的、展翅的飞鹰徽记!
太子府的徽记!
溪照眼神一凛,忍着剧痛挪过去,在那尸体怀中摸索。入手是一块硬邦邦的、被血浸透的油布。她用力扯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展开一角。
上面是用炭笔粗略勾勒的山川河流,几个关键的隘口和粮仓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旁边潦草地标注着兵力部署的数字。
北疆布防图!
溪照的呼吸瞬间屏住。太子的亲信,带着北疆的布防图,死在这荒山野岭?这绝不是巧合!
“怎么了?”邬晴见她神色不对,凑过来看。当看清那图上内容时,她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
溪照迅速将图卷好塞入怀中,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此地不宜久留!走!”
她拉起邬晴,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继续向峡谷深处摸去。身后,那具带着太子徽记和北疆布防图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箭雨之中,像一个无声的、巨大的谜团和警告。峡谷的风呜咽着,吹不散弥漫的血腥,也吹不散那骤然压下的、更深的阴谋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