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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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过后是麻木，明月蹲坐在丁小晴身边，心中再掀不起任何波澜。温以轩也围坐在旁边。
陶炉火光暖暖，丁小晴依次将草药用陶炉烘成干草，再塞至凌云真人的腹中。
碗口大的血洞，看久了，竟也觉得寻常。
阳辉厅外，是几个沈氏家的弟子。大家族有自己的修炼心法传承，自成一派，弟子之间多多少少都有血缘维系，所以在沈兴德走近时，外面响起的招呼声，不再是掌门或是长老，而是清一色的：
“弟子拜见沈叔！”
一同前来的还有青云宗的长老。
沈兴德跨进阳辉厅，仿若没看见明月几人，大手一挥，沉声吆喝道：
“给这天神像撤了吧！”
温以轩紧跟着开口：“拜见沈长辈，弟子拜见长老……”
几个青云宗的长老，瞥了一眼温以轩几人，默不作声的前去摘天神的画像。这幅画上画的，是青云宗的开山大祖——青云大帝。
画像被摘，也就代表了青云宗的境遇。
沈兴德自然的坐在阳辉厅内的太师椅上。
“温小主，也是看在你温家人的面子上，我并不想为难你们几个弟子。”
“我听沈宜年转述了搜神术的内容，魔物一事，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师父的过错。”
“不过你们未及时检举，有包庇嫌疑，所以刑罚司给出的判决是，剥夺你们修士的身份。”
“是……”温以轩垂头，理解了几位青云宗长老的眼神。
他们几个不再是青云宗弟子了。
剥夺修士身份，便失去身为修士的俸禄，不能去往灵力充沛的福地，不能去往资源丰富的秘境，连悬赏都接不得。对于普通修士而言，可以说是断了其最大的经济来源。
“不过你们温家本就不持有灵脉，以凡人身份，同样可以参与经商，你不必太过担心。”
沈兴德视线落至明月身上。
“师门不存在后，你们两个也可坦坦荡荡进行婚事了，以后安分守己，过好普通凡人的日子。”
“就算不能作为修士发展，能嫁到温家，姑娘也算是能享清福咯……”
沈兴德完全忽视了阳辉厅地上的死尸，笑着调侃，仿佛是在家里同晚辈喝茶一般。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父尸体未寒，弟子暂时无缘享福之事。”明月不顾沈兴德的调侃，温以轩的沉默，直言拒绝了前辈话里的好意。
“哦，你倒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沈兴德随口赞叹。
“只不过，你师父也是有罪之身，若你不认他为师父，尚可撇清有罪之身……”
“若你依旧认他为师父，你就是私藏魔物的从犯，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你可要想清楚。”
温以轩听出沈兴德话里的威胁，赶忙上前补充。
“沈长辈言重了，弟子们毕竟修为不如人，如何能成为元婴期长老的从犯。”
“沈前辈明鉴！我若是有心私藏魔物，又怎敢坦荡接受游氏搜神术的探查！”明月声音嘹亮，盖过温以轩的解释。
“如果我是从犯，我便不会为了捉拿魔修，出现在东州仙府，更不会在拍卖会上，当场揭穿魔修身份！”
“师父确实误入歧途，滋生心魔，染手魔物……但这并不代表师父同魔修为伍！师父再有罪，也罪不至死！”
“现如今师父被魔修杀害，我师门同魔修不共戴天！我想这一点上，我同仙盟的立场是一致的。”
“我接受仙盟给我的惩罚，可若是仙盟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愿配合仙盟，讨伐魔修，替师父报仇。”
沈兴德抚着下巴，坐直身子，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明月。
“你这姑娘倒是有点意思……你叫什么名字？灵根为何？”
明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叫明月，火属性天灵根，筑基期三层修士。”
“天灵根……难怪口气这么大。”沈兴德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温以轩。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在拍卖会上戳穿魔修身份不假……”
“可归根结底，还不是让魔修带着传送轴逃了？”
“仙盟并不缺筑基期修士，有你一个不多，没你一个不少……你要向魔修报仇，是你的私心，我们围剿魔修，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太平，何来立场一致一说。”
“……”
“一个姓都没有的小修士，死了都无处埋，劝你出嫁也是为了你好。”
“虽然你们被剥夺了修士身份，但至少你们的孩子还是不受影响的。天灵根的女修士稀少，能嫁到世家也是你的本事。”
“以后努努力，若是能生几个天赋不错的修士，一生也不算白活。”
明月用尽全力绷紧眉眼，才不至于把血淋淋的怒意，展现在面上。
这话明月小时候可听了太多遍了……
一个天灵根的孤女，一个被随意觊觎的卑微女孩儿，明明有着最高天赋，却从未有人教她执剑。甚至她的养父养母，说什么都要阻拦她修炼。
直到一个爱吃酒的老头，半开玩笑的同她讲。
【你这么有天赋，不能收你做徒弟，真的太遗憾了！你若能成为修士，定是闻名天下的魁首哈哈哈哈……】
她明白，这不是醉人说的痴话，如果没去做老头的徒弟，她也会感到很遗憾。
所以，她义无反顾的来到青云山上。所以，她义无反顾的成为凌云真人的弟子。
现在师父死了，这些刺耳的声音便又来了……
“我本就赤条条的来，修行至此，已经不算白活，让我死了也无妨……”
“我定是要将杀害师父的仇人拿下，才能瞑目。”
指甲嵌入掌心，明月再次向沈兴德行礼。
“传送轴丢了，大不了我再夺回来就是了。”
“仙盟是不缺筑基期修士，可我的修行之路不会只停留在筑基期。为了替师父复仇，任何事我都愿意做。”
不知不觉间，身后摘画像的青云宗长老，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这边。
云璃仙子忍不住再次出言提醒。
“杀了凌云真人的，是云霆真人……云霆真人可是化神期修为……”
“是不是云霆掌门，待我找到他，我自会判断。”
明月并没有动摇。
“那魔修手上不仅有我师父的血，也有青云宗弟子们的血，难道仅仅因为修为高，便惧了，怕了，不去恨了吗？”
“……”
云璃仙子陷入沉默。沈兴德再一次看了眼温以轩，感慨道：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若是这样……”
“你便去幽冥谷取吧。你若是取来传送轴，我便去刑罚司说说情，撤回对你们师门弟子的惩罚。”
“日后若真是仙魔大战再度爆发，我便允许你们，成为仙盟的一份力量。”
“你要是取不来，那就说明你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就更别想着向魔修复仇了。”
“到时候，我就当你死了。你们师门弟子，维持原有判决，该是什么惩罚，还是什么惩罚，怎样？”
明月重重地行了个礼。
“弟子明月，谢长辈成全。”
“潜入幽冥谷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我们沈家可以提供给你必要的协助和线索。”
“不过在你取回传送轴之前，你们师门弟子，仍不许踏进青云宗一步。”
“弟子明白。”
“稍后，我自会安排沈家人与你联系，要与魔修接触，你也做好死无全尸的准备，好好同你们师门告个别吧……”
沈兴德起身，跨过凌云真人尸体，头也不回的朝阳辉厅外走去。
“还有地上这个丫头，炼尸术可不是你这个修为能掌控了的。更何况魂魄已散，炼成了，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北海宗的人接手之前，你们几个弟子，必须离开青云山。劝你们抓紧时间，找个地方将你们师父葬了吧。”
至此，丁小晴终于停下了手中重复的动作，望向沈兴德的背影。
她其实很清楚，炼尸术的难度。塞进肚里的草，不是药，只是她一遍又一遍，希望师父醒来的念想。
泪水浸湿烘干的草药。
丁小晴终于认输了。
天神的画像终于被取下，云山的几个长老，最终也离开了阳辉厅，房间内除了潮湿沉闷的空气，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地上因为打斗，碎裂的木制家具，在温以轩的操纵下，凝成了一只小小的，漂浮起来的木船，承载着凌云真人的遗体。
温以轩扯了扯沉默不语的明月，又将地上泣不成声的丁小晴，扶起来，放在船尾，使用了一个御物而行的法术。
“走吧，回晓山吧。”
“同师父一起……”
……
晓山炼器房，硕大的炼器炉前，已是鲜红满地。
炼制器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庄石磊位于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游诗诗一遍又一遍的，用细刃引出心头血。
以往炼制器灵，大多是用灵兽的魂魄，同时灵兽的境界也决不能超过修士自身。若是强行熔炼高境界的魂魄，不仅会受到反噬，炼成的法器也会不受控制。
使用人魂炼制器灵，就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了。
庄石磊清楚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决定。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任由眼前这修为稀薄的小姑娘，一遍遍去尝试。
或许就是不甘心，亲眼目睹师父魂魄消散的一瞬。
又或许自己就是没出息到，去指望一个修为年龄不如自己的女孩，成就这样一个奇迹……
魂光又一次黯淡下去，已经数不清失败了多少次了。
游诗诗唇上已没了血色，描绘器纹的手，不停颤抖。
算了吧。
庄石磊想说，可那小姑娘仿佛不知道疼似的，细刃利落的再一次戳进伤口。
器纹只是第一步，就算器纹成型，师父元婴期的魂魄，会心甘情愿的成为这陌生小姑娘的器灵吗？
无人的晓山寂静的可怕，朝阳早就升起，天地混沌已分，阴时已过，魂魄气息微弱，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庄石磊最终还是没能把丧气话说出口，而是默默接受了师父魂飞魄散的结果。
就在游诗诗撑不住心血损耗，即将昏迷之际，一双温暖的，来自于木傀儡的手，接过游诗诗手上沾血的细刃。
一套固魂的器纹，行云流水的绘制于琉璃柄上，结丹溶于法器内。
魂光绚烂，器灵已成。
游诗诗和庄石磊，谁都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木傀儡，究竟是什么时候动起来，又是什么时候，来到游诗诗的身后。
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好似真的有奇迹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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