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芝加哥郊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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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25号，袁思圆在山顶泉湖划桨板。
这种行为在混血种里也属于脑子有泡的精神病范畴。
12月的芝加哥，刚刚下完一场小雪，湖面上漂浮着碎冰，袁思圆穿了件羽绒马甲，每滑动三次桨就要擦一次鼻涕。
也不能怪她，她在亚马逊上下单的时候还是芝加哥美丽的九月，路明非给袁思圆分享了很多卡塞尔学院里的“秘闻”，包括但不限于深夜食堂的夜宵菜单、各科老师的点名频率、溜出学院的108种方式，以及各种各样的发呆地点。袁思圆傍晚爬上山，一眼就沉醉在“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的美景里了，回去就激情下单泳衣桨板，但经历了亚马逊送错货、补发快递件丢失、袁思圆发邮件和人工客服大战200回合后，三个月转瞬即逝，雪已经落下来了。
但想做的事现在就要去做，这是一种没有任何道理的人生信条，袁思圆在寒风中脱下了鞋，一直划到湖中央。
寒雾氤氲，袁思圆的睫毛上都结了一层小小的冰霜，她环顾四周，只看见一头鹿在岸边喝水，可能太远了，而且她像冰雕一样枯坐着一动不动，那头鹿没有发现湖中的她，悠然地喝完水钻回林中。
现在这片区域除她以外一个活物都没有了，比普路托的冥王殿还要安静。袁思圆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一直从气管冰冻到肺，她把桨竖起抱在怀里，缓缓地向后躺下。
湖面的波纹轻柔地推动她身下的桨板，她开始觉得自己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点昏昏欲睡。天和云是银灰色，一点细碎的闪光漂浮在空气里，钻石般的光辉飘落下来，一些落在她面庞上，留下冰凉的水渍。
又下雪了。
如果说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都是为了克服“血之哀”带来的孤独感而来到这里，那么她如今依旧时不时地感觉与世界的格格不入是“血之哀”的作用还是“小圆”的心情呢。
袁思圆思考了大概20秒世界的本质和龙类哲思，就开始认真思索自己如果在这里睡着自己多久会冻死。
直到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她的脚。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每一寸肌肤上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冷意直窜到天灵盖上。
“Jesus！！！”袁思圆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扑腾起来。
水面泛起波纹。
“你好啊。”面容精致而美艳的女孩从水里浮了起来，湿漉漉的黑发和湿漉漉的眼睛。
讲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像水中的妖精和精灵。
“为什么是Jesus，你不应该说点‘我操，吓死我了’这种中文语境词吗？”
“可能是我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信仰了天主。”
袁思圆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她认出来了自己的同学，预科班为数不多的中国女生之一。
同时也是她过去记忆里，初中生涯里偷偷看过的那几本小说里的“龙”，呃，什么和什么之王？双胞胎？北京地铁？中关村？字节跳动？
不管了，现在最要紧的是：
“你从哪游过来的？不冷吗？”
夏弥咯咯笑起来，她踩着水，穿着离谱的夏季竞速泳衣，皮肤在冰水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苍天啊，这个天连棕熊都不想站在水里。
“我以为你知道，这个湖的湖水其实来自地下水，所以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她推着桨板，带着袁思圆往树林边去，“你要下来一起玩一会儿吗？这湖里有鱼。”
袁思圆盘起腿：“不。”
“啊？”夏弥看了她一眼。
“我说不，姐们儿，因为我是扛着板和桨两条腿走上来的，一会儿还得两条腿扛着板走下去。游完泳我就只能被冻在湖边，像北风之神玻瑞阿斯的冰雕小玩具一样。”
“脱外套。”夏弥突然说。
“什么？”袁思圆莫名其妙。
“3，2，1……”
袁思圆瞪大眼睛，飞速把自己的羽绒马甲脱下来，用尽全力向岸边甩去。
下一秒，桨板就被掀翻了，她落进冰冷清澈的湖水里。
“我开车了。”夏弥微笑着说。
那一天袁思圆冻得跟鹌鹑似的，一边发抖一边追着夏弥跑到她的破皮卡上，点了三次火才启动了车。她们脱掉湿透的衣服，裹上毯子，一直到空调暖风烘得两个人的嘴唇都不再青紫才笑出了声。
“这辆破车哪里来的？”袁思圆问。
夏弥笑嘻嘻地把暖风调大了一档，“偷的。”
“装备部的天才们把炸药和这辆车的空调线接了起来，如果有人在这辆车上开AC制冷，它就会‘Boom’一下，将方圆200米内夷为平地。
“好狗屎的创意。”
“哈哈哈哈，执行部专员也是这么说的，他们大吵一架，没人想要误触车辆制冷空调开关而死这么搞笑的死法，我就先把车开出来借用一下咯。”
“你真疯狂。”袁思圆夸赞她。
“你也是。”夏弥和她互相恭维起来，“听完都没有跳下车拔腿跑出200米。”
她们对视一眼，又大笑起来。
“圣诞快乐，袁思圆。”夏弥在宿舍楼下对她说，“少和你舍友瓦内萨·斯凯勒一起吃午饭吧，Nyah～Literally～this is sooooo true～你的valleygirl口音要溢出来了。”
“滚开啊！”袁思圆大吼。
这一天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没有一秒留给孤独，满脑子只想把电视频道调到CNN矫正口音。
对于友情，心理学家基恩·戴维斯认为需要具备六个基本要素，彼此接纳、信任、尊重、保密、理解和自发主动性。
而更多的时候，只需要你看见她，对视，微笑，在那一刻你就知道，她就是the special one，然后再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会维持这种微妙的默契，直到……直到一切无法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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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呢？”曼施坦因问。
“我在思考……”袁思圆左右看了一眼，“这是要杀人灭口吗，教授？”
“不会的。”曼施坦因说，“如果要选一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地方，你得离卡塞尔学院再远一点。因为你永远无法想象学院里那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能干出什么事来。”
袁思圆认出这在莫里斯山附近，溪水穿过草甸，她可以看见远处的白松森林。
“本来不应该由我来，因为按照规定，学生的言灵档案只有学生的导师和校长才有资格查阅，但鉴于你的导师、我的父亲，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在学院有特殊的任务，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第二导师。”
“现在，就是期末预科实践前的最后一堂指导课了。孩子，向我展现你的言灵。”
这本来是一个很严肃的时刻，但袁思圆一下就笑出来了。
“不好意思教授，我不是故意的。”袁思圆把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扎起来，“可我的言灵序列只在61，远远算不上高危言灵吧，我们大可不必开两个小时车到这里，我在学院里就可以向您展示。”
“卡塞尔学院可不够让你施展‘言灵·啼鹘’的，我需要了解你现在言灵的最大限度在哪。”曼施坦因递给袁思圆一把枪，自己则举起望远镜，“一学年的基础课程应该足以支撑你使用这把手枪了。”
“教授，第一节课就足够我知道这把枪的射程只有50米了。”
“这是CZ75的射程，不是‘言灵·啼鹘’的。”曼施坦因说，“放下物理学，向前看，一直往前，在白松树林的边缘，那棵树皮有一点脱落的松树，你看见了吗？有一只鸟。中国人常说望山跑死马……”
望远镜片反射出青铜色的冷光。
“现在我们距离那只麻雀大约有五公里，属于A级混血种持有的‘言灵·啼鹘’的影响范围之内，来吧，展示一下，百发百中，弹无虚发，卡塞尔李广！”
什么狗屁不通的外号，袁思圆无语了。
“那是一只山地蓝知更鸟，不是麻雀。而且我也不愿意用枪瞄准一只休憩的小鸟。”
“请放心，我一般也不太愿意伤害野生动物，这是混有微量麻醉的弗丽嘉子弹。”
“不。”袁思圆叹气，“请向下看一点。”
松针叶尖挂着冷凝的露水。她平直地伸出右臂，扣动扳机。
“五颗子弹，五滴露水。”
第一滴松针叶尖的露水被击中时，蓝知更鸟就被惊醒了，它的起飞带动了树枝的震颤，露水被抖落下来，一切就像慢动作，水珠在空中阶梯式地迸裂飞溅开来，下方的枯枝上降落了一场微观的雨，这既是绝对的弹道预判，也是‘言灵·啼鹘’的因和果。
“One hundred percent, all the tim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芝加哥郊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