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被默许的特权 ...

  •   季微澜右脚刚跨过办公室的门槛,就听见告诫单拍在桌面上的声响,连水杯里的茶叶都跟着晃动。

      紧接着邵老师刺耳的吼叫声在耳边响起,“昨天刚和各科老师夸完你啊!”邵老师脖子上青筋暴起,“从外省最好的高中转学过来,转眼就和程朝打架?你知道他什么身份吗?要不是他求情,说你‘情况特殊’,这会儿你就该收拾东西滚蛋了!”

      邵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季微澜。在他眼里程朝是靠死磕刷题才稳坐年级前列,而季微澜答卷上大片留白的简单题,分明藏着恃才傲物的轻慢。

      “抄校规二十遍,操场罚跑二十圈。每周交给我检查。”邵老师抓起教案转身,在心里盘算着:给这浑身带刺的‘小豹子’布置这么多事,看他还哪有精力再去惹是生非?临走时还不忘回头补了句,“学艺先学德”

      这让季微澜满心疑惑,越发琢磨不透程朝‘特殊身份’。

      他倚着走廊的栏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掌心。程朝的身份难道真的和顾家的事有关?——果然,他继父千方百计也要把他调来这所私立学校。

      三日后的课上。

      金灿灿的朝阳斜斜切开来,将教室分成了两半。

      季微澜迟到被罚站在门口,阳光顺着他的脖颈流淌进校服里,班牌上折射出刺眼的暖光,他眯起眼透过教室门望见教室后排,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突出的存在——程朝。

      那棵歪扭的梧桐树,一截树枝斜着探进教室里,茂盛的枝桠几乎占据了半扇窗户,这是棵连园艺师傅都摇头要砍掉的“问题树”,却硬是被程朝保住了。

      课上邵老师曾无数次皱着眉说影响关窗,他却说:“交给我!”从那以后,每天清晨都能看到少年拿着钳子修剪树枝的身影。

      风掠过树梢时,一片枫叶打着转飘进了教室,他突然伸手一抓,叶子稳稳落在了掌心,他得意地朝邻座晃了晃。

      季微澜光不自觉追随着少年雀跃的动作。却在一瞬间四目相对,少年眼里盛着阳光,直直撞进他眼底,他仓促地移开视线,校服下摆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留下的不安分的影子。

      “老师!”程朝猛地坐直,声音清亮,“让这位帅哥进来呗,罚站多影响校园环境啊!”他拖长了尾音,惹得全班同学大笑。

      语文老师李文瞪了他一眼,又瞥了眼门口罚站的季微澜,没好气地说:“还愣着干什么?”

      季微澜走来时,带过一阵风,带着烟草雪松气息。他修长手指勾住椅背,轻轻拖开椅子坐下,“你不用帮我说话。”

      程朝双手交叉在脑后,椅子向后仰起,“喜欢,爱管。”一阵风吹来,他不禁皱起眉头,鼻子跟着皱了起来,“你这烟味,熏得我语文卷子都变味了,压力大到要抽闷烟啊?”

      见季微澜冷着脸不搭腔,程朝直接勾住他的肩膀。季微澜浑身一紧,耳边传来低声威胁:“今早那根烟,要是飘到老邵鼻子里……”

      “你——有——完——没——完?”季微澜猛地转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脖颈青筋随着话音一下一下地突突跳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季微澜表面永远是优等生模样,教科书码得整整齐齐,教材上工整地写满了笔记,连坐姿都十分端正。

      可课桌里却是另一副景象,那里藏着的打火机。散不去的烟味,又将他拽离好学生的完美人设。

      他仿佛是故意将坏学生的标签藏在了优等生外壳里,这种感觉像藏着一颗随时会被爆的火药,却被程朝这块牛皮糖戳破了伪装。

      程朝刚挤出威胁的坏笑,可季微澜却突然眼疾手快地抓起抽屉里的打火机甩到了讲台上,嗓门大的全班都能听见:“程朝同学,你不会抽烟吧?打火机掉了。”他早料到班主任会护着程朝,故意慢吞吞从后排走到讲台,再把打火机重重拍回到程朝身上。

      全班目光一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李老师眉头拧成麻花,不得不开口:“程朝,你抽烟?”

      “老师,我拿它点蜡烛!”程朝硬着头皮扯,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季微澜缩在人群里憋笑,却见李老师只轻飘飘扔下句:“下课来办公室。”

      下课后,这次季微澜带着检讨桌左脚迈进办公室,无事发生。

      却恰好撞见程朝翘着二郎腿,悠哉喝着邵老师递过来的咖啡。李老师蹲在旁边,满脸堆笑:“程公子这篇作文,简直惊才绝艳……”

      程朝偏过头,对上季微澜紧抽的脸,突然扯出一个灿烂到刺眼的笑容,惹得季微澜浑身发毛。

      玻璃门内,程朝故意提高声调:“季同学,是要交检讨吗?”

      这一嗓子惊得正在办公室里改作业的老师纷纷抬头。

      季微澜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间,程朝已经箭步上前,骨节分明的手干脆利落地抽走了纸张。

      ?这动作与课上季微澜抢先甩出打火机的动作如出一辙——同样是先对方一步出手,只是攻守之势已然逆转,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悄然调换。

      “当我写下这份检讨时,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我不该与程朝同学打架……”他故意将“程朝同学”四个字咬得极重,嗓音里充斥着少年独有的英气。

      他在一众老师的注视下晃了晃检讨书:“这语气,这措辞,怎么这么耳熟呢?”话音未落,“刺啦”一声脆响,白纸被撕成两半,季微澜愤怒的脸从中间展露,程朝摊开手,满脸无辜地瞪眼:“邵老师,我上周在作文网站上刚看过一模一样的。”

      邵老师看见此情此景,立刻发话:“季微澜,你这是敷衍了事?”

      “老师,这种没有诚意的检讨,留着也是浪费空间。”程朝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纸,伸手递给季微澜,“不如让他重新写。”

      季微澜恶狠狠地盯着程朝,他一言不发,猛地转身,用力关上办公室的门。

      程朝的手还悬在空中,他盯着那扇剧烈震颤的门,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季微澜身后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像影子黏在身后。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戴着灰色棒球帽的少年正不远不近地跟着。

      转过第三个拐角时,季微澜猛地转身。程朝猝不及防撞进他面前,灰色棒球帽滑到鼻尖,帽檐下少年睫毛轻轻颤动,运动鞋急刹在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

      季微澜感觉自己要烦死了,他冷着脸质问,“跟着我干什么?”

      程朝倚在最近的教室门框上,LV 蓝白老花色的鞋面交叉着抵在墙上,随着鞋尖的晃动,墙面上留下细碎的灰痕。

      “感觉自己有点过分,怕你路上想不开。”他歪头轻笑,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检讨碎片,阳光穿过指缝,在碎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突然正色道:“但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季微澜双臂交叉在胸前,脊背挺直地立着,桃花眼微眯,打量着程朝。

      “说真的,你把第一名让给我,”程朝眼底翻涌着执拗的光,“保证再也不烦你。横着走、竖着走,都随你。想掀哪个老师的讲台就掀哪个老师讲台,在学校里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让你三分。”那双沾着浅灰的鞋底重重落地,鞋跟磕出闷响。

      季微澜盯着这张触手可及的脸,突然嗤笑一声,“想要成绩,自己去考。”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身离开,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和程朝落寞的身影。

      此后十日,程朝愈发刁难季微澜。可无论抛出怎样的难题,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换来季微澜水面般平静的涟漪,转眼便恢复如初。

      当季微澜以全票当选班长兼学委时,邵老师这才摘下了有色眼镜。

      清晨六点的操场还笼罩在薄雾里,高二(1)班的后排却像块吸铁石,总能吸附灼热的目光。程朝长腿一前一后漫不经心地站着,懒散地向后一瞥,却惊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他看我了!"扎着蝴蝶结的女生红着脸撞了撞闺蜜,黑长直的赵蕊蕊更是踩着帆布鞋挤到前一班后排。她水润的杏眼弯成月牙,白皙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程朝的后背:"程朝,等会儿一起吃早饭?”

      前排瞬间投来嫉妒的目光,“啧”声此起彼伏。程朝只是随意地拍了拍手,白衬衫袖口滑落半截小麦色的手腕:"算了。"他漫不经心地拒绝,却扎得几个女生眼眶发红,却又在跑操铃声里化作细碎的叹息。

      随着口哨声响起,程朝踏着晨露冲在队伍最前,飞扬的白衬衫鼓成半透明的帆,浸湿的碎发下是灿烂如朝阳般的笑容。

      汗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坠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连空气都被染上灼热的青春气息。

      相比之下,跑道内侧的季微澜更像一抹冷白的月光。校服的领口大敞着,跑动时喉结滚动着,青色血管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弯腰系鞋带时,腰部从衣摆下露出,恰到好处的力量感中和了白皙的皮肤的脆弱感,像被朝阳照亮的冰棱,惊艳得让人不敢靠近。

      看到这一幕,躲在围栏后的女生们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跑操结束的哨声响起,程朝扯开领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锁骨蜿蜒而下。正要离开时,主席台上的扩音器突然爆出了刺耳的电流声。教导主任扶了扶镜框,清了清嗓子:“喂-喂-喂,本周五将开展为期五天的研学活动……”

      骚动声如同涨潮般漫过整个操场。季微澜余光瞥见树荫下的邵老师正朝他招手。

      “这次研学的你作为班长要负责物资清点、每晚查房……”说到这邵老师猛地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操场上的同学,突然话锋一转,"程朝不用。学校会单独安排。"

      季微澜下意识往程朝的方向看,程朝正仰头灌着矿泉水,喉结滚动的模样张扬肆意。他试探性地开口:“邵老师,程朝是不是……”

      邵老师赶忙打断,“因为他身体不好,需要特殊照顾。”说完手指重重按在他肩头,利落地打开钱夹,开始翻找着银行卡。

      季微澜无意撞见钱夹内侧有一张全家福——最边上是西装革履的邵老师,他的指尖正自然地搭在一位老太太肩头。

      当他的目光扫过背景里雕花穹顶与水晶吊灯时,呼吸一滞——墙面价值连城的壁画、楼梯转角处的白虎标本,定制地毯铺满大理石地板,那是记忆里永远抹不去的顾家豪宅。

      季微澜还没来得及看画面里其他人的脸,邵老师就猛地合上钱夹,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班费全汇到这张卡里,明天晨会前收齐。”

      季微澜注视着邵老师离开的身影,回忆起过去的半个月里,不仅程朝有着特殊的待遇,实际上邵老师也享有这样的特权。

      邵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班主任,却在会议上有绝对话语权,甚至教导主任调整课程之前,都会先征求他的意见。

      然而,程朝的地位似乎比这位邵老师还要高出不少,更像是顾家少爷?难道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私生子?

      季微澜捏紧手中的银行卡更紧,整齐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看来所有的特权都与这所学校的开创者顾家有关系。

      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合上,下午的阳光正斜斜落在空荡的最一排——那是程朝的专属座位。季微澜目光从桌面上随意堆放的限量画册上扫过,最终落到了教室中央位置低头刷题的江让身上。

      季微澜有趣,做事利索,成绩更是位居年级第一,没过多久,就和一班的同学打成了一片。

      "听说这次研学连邵老师都特别上心。“季微澜边走边晃着矿泉水,落座时塑料瓶身与木头桌面碰擦过发出闷响,"你和程朝从小一起长大,没听他提过这次有什么特殊安排?”

      江让握笔的手一顿,“能有什么不一样?无非是学校给他留了顶楼套房,一日三餐都有人送。你管好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就行,操那份闲心干嘛?”

      "哦——"季微澜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他撞了撞江让的胳膊凑了过去,佯装好奇,“对了,上次校庆我可瞅见程朝从顾家定制的加长豪车里下来,那阵仗……”他夸张地伸出双手比画长度,“把全校人眼睛都看直了!那他到底和顾家什么关系啊?这么硬。"

      话未说完,江让放下笔,金属笔杆在课桌上自由滚动,他警惕地对上季微澜的双眼:“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季微澜歪着头瞪着那双无辜的桃花眼,眼里没有一丝躲闪,轻飘飘说出“好奇”两字。

      江让已经回答过无数次这个无聊的问题,他语气里满是敷衍:“我哪儿知道那么多,反正程朝和顾氏的关系好得很。”他合上练题册,余光扫见季微澜探究的眼,不轻不重地补了句,“以后别随便招惹他,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放学铃声打响时,江让第一时间冲进了广播室,他猛地拽下对方的头戴式耳机,将旋转椅上的程朝转过来:“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连那个向来冷冰冰、万事不关心的季微澜都开始四处打听!再这样下去全校都要传成你是顾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程朝睫毛颤了颤,转了回去,修长的手指快速摁着键盘,继续玩着广播室里的电脑。喉结滚动着想说什么,却被对方劈头盖脸的质问声打断:“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为什么非要……”

      “承认?承认了又怎样?到时候所有人又会问我为什么姓程不姓顾?”程朝突然抬头,冷笑着,眼底翻涌着江让没见过的情绪,他甩开江让的手,“谢谢你江让,谢谢你一直帮我保守秘密!”说着继续清理了兵线。

      江让胸脯剧烈起伏着,低吼道:“凭什么顾屿能风风光光当继承人,你却要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你就这样一辈子好了!”话音未落,广播室的门重重地撞向门框,金属门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墙上的相框都被震得剧烈晃动。

      程朝泄了口气,后颈重重磕在椅背上。他望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喉结上下滚动——他感觉自己像一块人肉盾牌,硬生生替顾屿挡下了所有猜忌与谩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