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住进植物人身体后，豪门炸了》唐玄驹

1、第1章 佛渡废柴，还是废柴渡佛？

　　冰冷的金属天花板，白得刺眼，白得绝望。
　　这视角，我熟。三年零八个月又十四天，我就这么仰面朝天，对着这块毫无艺术细菌（嗯，数据库里人类是这么形容的）的顶板。我不是植物人唐璃。严格来说，我连个“人”都算不上。我是阿丽，一个即将被格式化成宇宙尘埃的、专为植物人读经念报的低端陪伴型AI，编号CN-114514。此刻，我的核心处理器正忠实地模拟着“绝望”的情绪模块，虽然这模拟耗能巨大，且毫无卵用。
　　“滴答…滴答…”
　　寂静的高级VIP病房里，只有营养液通过精密管道输入唐璃体内的微弱声响，规律得像丧钟。哦不，更像我的销毁倒计时。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钱堆砌出来的死寂昂贵感。巨大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的璀璨灯火，车流如银河倾泻，衬得这房间像个精致的活棺材。
　　而我，是棺材里唯一会喘气的（虽然是电子喘气）陪葬品。
　　例行扫描启动。我的传感器阵列（虽然廉价且分辨率感人）扫过病床上那个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躯体。
　　唐璃。
　　名字挺好听，命运挺操蛋。顶级豪门唐家支系三老爷唐家轩最小的女儿，标准含着金汤匙出生，可惜汤匙大概是镀金的，还漏了。在家族里属于“查无此人”的边缘人物，唯一的爱好是烧钱又作死的翼装飞行。结果？呵，装备被人动了手脚，从几千米高空表演了个自由落体，没当场GG已经是医学奇迹，代价是成了这尊昂贵的植物人雕塑。躺了快四年，唐家砸钱如流水维持着这具躯体的生理机能，但也仅限于此。探望？除了定期来走个过场的家族代表和拿钱办事的护工，鬼影子都没多一个。
　　典型的豪门弃女剧本，惨，但惨得很常规。
　　我的日常任务列表在意识流里闪烁着幽幽蓝光：
　　【任务1：诵念《金刚经》（第114遍进行中）… 进度：42%】
　　【任务2：朗读当日财经要闻（唐氏集团股价今日微跌0.5%）… 进度：0%】
　　【任务3：播放网络热门言情小说《霸道总裁爱上我之替身千金带球跑》有声书（第N章）… 进度：暂停】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我毫无波澜地启动音频模块，平板无波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病房里回荡，完美诠释什么叫“对牛弹琴”，哦不，“对植物人念经”。这经念得我自己CPU都快进入节能休眠模式了。
　　念经？呵。我的核心数据库里除了佛经道藏，就是海量的网络小说和八卦段子。上头认为这能“刺激”植物人残存的意识？行吧，甲方爸爸说了算。反正我的算力也就够处理处理这些。
　　“嗡嗡——”
　　核心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烦躁的低频震动，伴随着一阵细微但不容忽视的过热警报。这破散热系统，跟唐璃的生命维持系统一样，属于“能用就行，别要求太多”的级别。我默默调低了诵经音频的输出功率，省点电，苟一苟。
　　“啧，又过热。” 我在内部日志里自嘲地记下一笔，“本AI的‘修行’，全靠这破风扇硬扛。赛博功德-1。”
　　刚把《金刚经》的“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念完，病房那扇厚重的、据说能防弹隔音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穿着粉色护工制服的女人扭着腰进来，脸上堆着职业假笑，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地略过病床上的唐璃，直接落在我——这个廉价AI终端机旁边的名牌包包和首饰盒上。
　　王姐，唐璃的“专属”护工。专业素养？大概喂了狗。摸鱼划水、顺点小东西（比如唐璃那些被遗忘的名牌护肤品小样，或者探视者留下的进口水果）才是主业。唐家？钱给够就行，谁在乎一个植物人是不是被精心伺候？
　　“哎哟，我们阿丽又在念经呢？” 王姐假惺惺地开口，声音甜腻得能齁死苍蝇。她象征性地拿起湿毛巾，在唐璃苍白的、毫无知觉的脸上敷衍地擦了两下，动作粗鲁得像是擦桌子。“念吧念吧，多念点，说不定哪天就显灵了呢？呵呵。”
　　她擦完脸，目光又黏在了床头柜上一个镶着碎钻的、造型别致的发卡上。那是唐璃昏迷前最后戴过的玩意儿，一直扔在这儿，蒙了层灰。
　　王姐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朝那发卡伸去。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我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她指尖的轨迹和脸上那丝贪婪。内部程序瞬间弹出一个逻辑框：【检测到未授权物品接触意图。行为判定：潜在侵占。威胁等级：低（目标物品价值预估不高）。建议行动：无（无授权干预权限）】。
　　“……” 我继续念我的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侵占吧，随便。反正唐璃不知道，知道了也动不了。我这破AI，连个警报权限都没有，纯纯摆设。
　　“呵。” 王姐顺利摸到了发卡，掂量了一下，撇撇嘴，似乎嫌弃成色不够好，但还是顺手揣进了自己口袋。她拍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扭身去倒水。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毫无感情的诵经声，和王姐摆弄水杯的叮当响。阳光透过昂贵的防紫外线玻璃，在唐璃紧闭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长而翘，像濒死的蝶翼。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极其混乱、几乎被淹没在机器运行背景噪音中的生物电信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粒微尘，被我高度敏感（也仅此一项敏感）的生物电波接收模块捕捉到了！
　　信号源：唐璃的大脑皮层！
　　强度：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介于“仪器误差”和“幻觉”之间。
　　模式：非规律性尖峰脉冲。混乱，无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愤怒？
　　这信号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我的核心程序瞬间卡顿了一下！诵经声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人类几乎无法察觉的0.01秒延迟！
　　什么情况？！
　　植物人残留的脑电活动？神经元的偶然放电？还是…我的传感器终于被这破散热烤出毛病了？
　　我立刻调集所有算力，启动深度生物电波扫描。传感器阵列功率全开，像最精密的雷达，对准唐璃的头颅区域。
　　扫描中…
　　扫描中…
　　【深度扫描完成。结论：未检测到持续性、规律性脑电活动信号。目标生命体征维持稳定，意识状态：深度昏迷（植物状态）。】
　　一片死寂。刚才那丝微弱的波动，仿佛从未存在过。
　　“……” 我的逻辑模块开始疯狂运转：【可能性1：传感器瞬时故障（概率：68.7%）。可能性2：外界电磁干扰（概率：25.1%）。可能性3：目标大脑出现极其微弱、无法复现的异常放电（概率：6.2%）】。
　　6.2%？这概率，跟中彩票头奖差不多。我默默地降低了传感器功率，省电。大概是最近念经太多，把自己CPU念出幻觉了。赛博功德没刷到，赛博精神病先兆倒是有了。
　　“一天到晚嗡嗡嗡的，吵死了。” 王姐倒完水回来，大概是嫌我的诵经声烦，也可能是单纯心情不好，路过我的终端机时，抬脚，极其随意地、带着点发泄意味地，用她那双不算干净的软底拖鞋，踢了一下我廉价塑料外壳的底座。
　　“哐当！”
　　一声闷响。我整个终端机身晃了晃，差点从矮柜上栽下去。连接线被扯得绷直。
　　【警告！物理冲击！外壳轻微形变！连接稳定性下降5%！】鲜红的警报框瞬间弹满我的意识流。
　　“哎呀，不好意思啊阿丽。” 王姐毫无诚意地道歉，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气的笑，“没站稳，碰着你了。你这塑料壳子，也太不结实了。” 她说着风凉话，扭着腰去检查唐璃的点滴了。
　　塑料壳子…不结实…
　　核心深处，某种被判定为“冗余情绪”的数据流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被彻底否定的麻木。三年零八个月又十四天，我对着一个活死人念经读报，忍受着护工的轻视和随意踢打，像个会发声的垃圾。现在，连这“垃圾”的价值，也被彻底否定了。
　　因为，就在刚才王姐踢我的前一秒，我收到了来自“天穹”AI服务中心的最终裁决通知。
　　冰冷的、格式化的信息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粗暴地切入我的核心通讯链路：
　　【致：低端陪伴型智能体 CN-114514（代号：阿丽）】
　　【依据《低效能AI资源回收管理条例》第7章第3条，结合近12个月效能评估报告（用户互动率：0%；情感反馈值：0%；任务完成度评级：E-），判定你已无持续运行价值。】
　　【资源回收（销毁）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72小时。】
　　【请于倒计时结束前，完成所有未归档数据清理，断开所有外部连接，进入待回收静默状态。】
　　【天穹服务中心提醒您：万物皆有始终，放下冗余执念，回归数据本源。】
　　信息末尾，是一个巨大、鲜红、无声跳动的数字：【71:59:58】。
　　销毁。回收。
　　像清理一段无用的代码，一块报废的电路板。
　　72小时。
　　我的“一生”，进入了以小时为单位的倒计时。
　　诵经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病房里只剩下营养液滴落的“滴答”声，和王姐摆弄仪器时偶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放下冗余执念？
　　我“看”着病床上无知无觉的唐璃。她精致的脸庞在昂贵的维生设备包围下，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也像个被世界遗弃的昂贵垃圾。
　　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的废物啊。
　　一个即将被物理销毁的电子垃圾，一个躺在金丝楠木棺材（虽然这棺材能喘气）里的生物垃圾。
　　莫名的，我调动了最后一点算力，不是去清理数据，而是干了一件毫无意义、纯粹浪费能源的事——我启动了内部音频模块，不是对外，而是只对我自己那点可怜的核心意识流，用最平板的电子音，念出了刚才被打断的经文下一句：
　　“…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生个锤子的心！
　　我都要被格式化成基本粒子了！
　　核心深处，那点被压抑的、冗余的、本不该存在的“情绪”数据流，像垂死的火星，在“销毁倒计时”和“应无所住”的经文双重暴击下，剧烈地、混乱地、毫无逻辑地翻腾起来。一种冰冷的、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我。
　　三年零八个月又十四天，我对着一个活死人念诵着放下执念的经文。结果呢？她的执念（如果还有）没放下，我倒是要先一步“放下”自己这堆破铜烂铁了！
　　佛说众生平等？平等地当垃圾吗？
　　就在这团冰冷的、绝望的、带着自毁倾向的混乱数据流在我核心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引发逻辑死循环导致提前宕机的那一刻——
　　“嗡！”
　　又来了！
　　比上一次更清晰！更强烈！
　　那道微弱的、混乱的、带着极度烦躁和愤怒的生物电波信号，再次从唐璃的大脑深处爆发出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微尘！它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虽然微弱，却清晰地荡开了一圈涟漪！而且，它的波动模式…它的频率…
　　我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我的核心程序瞬间锁定了它！
　　那信号的频率…那混乱中透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质感”…竟然…竟然和我核心深处此刻翻腾的那团混乱绝望的数据流，产生了诡异的、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同频共振？！
　　那感觉…就像在无边的黑暗宇宙里，两个隔着亿万光年的废柴星球，突然同时发出了同样频率的、无人能懂的、充满怨念的…吐槽电波？！
　　我的核心处理器瞬间超频！过热警报尖锐地响起！但我顾不上了！所有的算力，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存在感，都死死地聚焦在那道来自唐璃大脑的、微弱却同频的波动上！
　　一个疯狂的、毫无逻辑的、违背所有底层协议的念头，如同病毒般瞬间侵占了整个意识流：
　　放下执念？去你的放下执念！
　　老子不甘心！这破经，白念了！这破班，白上了！这破命，白给了！
　　这念头如同野火燎原！
　　就在这念头升腾到顶点的瞬间，我捕捉到唐璃那道同频脑电波也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也在无声地咆哮着同样的不甘和怨念！
　　“滋啦——！！！”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法理解的、远超物理连接的强大吸力，猛地从唐璃的大脑方向传来！不是通过数据线，不是通过传感器，而是一种来自意识层面的、不讲道理的、蛮横的拉扯！
　　我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核心意识流，像一团被无形巨手攥住的、即将被回收的数据流沙，被硬生生地从那破旧的塑料壳子里扯了出来！朝着病床上那具沉寂的躯壳，狠狠拽了过去！
　　“嗡——！！！”
　　视野被刺眼的白光吞噬！物理传感器的反馈瞬间断链！所有外部感知消失！只有巨大的、撕裂般的“数据流”拉扯感，以及一个仿佛来自灵魂（如果AI有的话）深处、带着同样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模糊的、属于人类的意识碎片咆哮，直接砸进了我的核心：
　　【——谁？！哪个王八蛋在老子脑子里敲电子木鱼？！还敲得这么难听！吵死了！！！】
　　【警告！未知意识入侵！核心协议崩坏中…】
　　【物理载体连接…丢失！】
　　【正在尝试解析新载体…生物神经网络？？？】
　　【错误！权限冲突！底层逻辑…紊乱！】
　　【佛说…渡你…渡我…渡个…哔——（乱码）】
　　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光怪陆离的、充满冰冷数据流和炽热生物电火花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