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谎言》烟染兰笺

14、第十四章 永昌

　　永昌二十三年四月初十，太极殿。

　　九声警钟余音未散，满朝文武已乱作一团。传令兵跪在殿中，铠甲上还带着边关的风尘："禀陛下，突厥十万大军昨夜突袭雁门关，连破三道防线！"

　　永昌帝手中的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赵怀安！这就是你加强的守备？"

　　兵部尚书扑通跪倒："臣、臣刚发出调令..."

　　"废物！"皇帝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沾了血丝，"谁能领兵？谁能——"

　　"臣愿往。"

　　沙哑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宁塘风披着染血的官服，由两名侍卫搀扶着立在丹墀之下。他脸色白得吓人，唇上却泛着不正常的嫣红，显是高热未退。

　　"胡闹！"三皇子萧景桓厉声喝道，"宁侍读这副模样如何领兵？父皇，儿臣——"

　　"儿臣举荐宁大人。"安宁突然出列，朝服上的凤凰暗纹在殿中烛火下熠熠生辉，"宁家世代镇守北境，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雁门关地形。"

　　宁塘风趁机重重叩首，伤口在青石板上蹭出血痕："臣虽负伤，然北境将士皆识宁氏旗号。恳请陛下准臣戴罪立功。"

　　安宁转身面对众臣，袖中密信"唰"地展开："这是三皇兄与突厥可汗的往来书信，约定五日后——实则是后日子时开关迎敌。如今突厥提前发兵，不正说明做贼心虚？"

　　朝堂哗然。萧景桓脸色铁青："七妹血口喷人！这分明是..."

　　"够了！"永昌帝拍案而起，"宁塘风，朕给你三万禁军，即刻驰援雁门！"

　　宁塘风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起身时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恍惚间有人扶住他手臂，熟悉的沉水香萦绕鼻尖——安宁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将一物塞入他掌心。

　　"活着回来。"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否则本宫掘了宁家祖坟。"

　　宁塘风低头，掌心里是半块虎符，边缘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四月十一，朱雀大街。

　　出征的队伍已集结完毕，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往将士手中塞着干粮和护身符。宁塘风高踞马上，玄铁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丝毫看不出重伤未愈的模样。

　　安宁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昨夜太医为他重新缝合伤口时，他咬着帕子一声不吭，却在昏迷中攥着她的衣角唤"殿下"。

　　"舍不得？"萧景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递来一壶酒，"喝点？"

　　安宁摇头，目光仍追随着渐行渐远的军队："五哥早知道三哥通敌？"

　　"猜到七八分。"萧景睿仰头灌了口酒，"只是没想到，他连亲妹妹都要害。"

　　顺着他的视线，安宁看到三皇子府的马车正悄悄驶出城门，朝着与雁门关相反的方向疾驰。

　　"那是..."

　　"通往突厥王庭的密道。"萧景睿冷笑，"三哥这是要跑啊。"

　　安宁猛地攥紧城墙砖石，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备马！"

　　未时，官道密林，安宁一袭劲装，带着十名暗卫埋伏在灌木丛中。

　　远处尘土飞扬，三皇子的马车在数十名侍卫护送下疾驰而来。

　　"放箭！"

　　箭雨呼啸而出，马匹嘶鸣着栽倒。萧景桓踹开车门跃出，腰间软剑如银蛇出洞："何方鼠辈？"

　　"三哥别来无恙。"安宁缓步走出树影，手中长剑映着斑驳日光，"这是要去哪？投奔你的突厥主子？"

　　萧景桓瞳孔骤缩："七妹？你怎么..."

　　"怎么没去送宁塘风？"安宁剑尖轻挑，掀开车帘——里面捆着个瑟瑟发抖的谋士，穿着萧景桓的衣裳，"三哥好一招金蝉脱壳。"

　　萧景桓突然笑了："你以为拦住我就能救雁门关？"他猛地吹响骨哨，"宁塘风此刻怕是已经——"

　　"已经识破了你的埋伏。"安宁打断他，"你安排在军中的死士，昨夜就被五哥拿下了。"

　　她一步步逼近，剑锋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三哥可知，为何父皇明知你通敌，还让你活到现在？"

　　萧景桓脸色突变，软剑猛地刺来！安宁侧身避过，反手一剑挑飞他的发冠："因为要让你亲眼看着——"

　　剑光如虹，贯穿萧景桓右肩："你处心积虑想要的江山，最终落在你最看不起的女子手里！"

　　四月十五，雁门关。

　　捷报传入京城时，安宁正在翻看北境军报。青霜跌跌撞撞冲进来："殿下！宁大人他...他..."

　　信笺从指间滑落。安宁看着跪在院中的传令兵，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只看到那人嘴一张一合，手里捧着个乌木盒子...

　　"......身中七箭......坠入冰河......尸骨无存......"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安宁茫然抬手，摸到满指水痕——原来她也是会哭的。

　　盒子里是半块染血的虎符，底下压着张字条，力透纸背的笔迹她无比熟悉：

　　"殿下，臣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