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谎言》烟染兰笺

12、第十二章 戌时初

　　戌时初，公主府。

　　宁塘风撑着油纸伞站在朱漆大门外，雨丝斜飞，打湿了他的袍角。府门前的石狮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威严，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

　　"宁大人来了。"青霜从门内迎出，福了福身，"殿下在书房等您。"

　　宁塘风颔首，随她穿过曲折的回廊。公主府不似其他皇族府邸那般富丽堂皇，反而处处透着雅致——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栽着几丛翠竹，廊下悬着的不是寻常宫灯，而是素纱罩着的萤灯，映得雨夜朦胧如画。

　　"大人请。"青霜在书房外止步，轻轻推开门。

　　安宁正伏案书写，听到声响抬眸，烛光映着她未施粉黛的脸，显得格外清丽。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色家常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子，颈间伤痕被交领遮住，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肌肤。

　　"宁大人来得正好。"她搁下笔，指了指案上的棋盘，"陪本宫下一局？"

　　宁塘风目光扫过棋盘——黑子已占大半江山，白子却诡异地围住了一处要害。他不动声色地坐下："殿下棋风凌厉。"

　　"是吗？"安宁执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可本宫总觉得，再凌厉的攻势，若无人接应，终究是孤军奋战。"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棋盘一角，正是黑子最薄弱处。宁塘风忽然明白，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是给他看的。

　　"殿下想要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安宁笑了，从案下取出一卷舆图铺开："北境地形，宁大人应该不陌生。"

　　确实。宁塘风祖父曾任北境统帅，他自幼随军，对雁门关外每一处山谷都了如指掌。舆图上几处标记引起他的注意——三处粮仓，两处哨所，都被朱砂圈了出来。

　　"三日内，这些地方会陆续遇袭。"安宁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哥送给突厥的大礼。"

　　宁塘风猛地抬头："殿下如何得知？"

　　"因为..."安宁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扔在案上，"昨夜刺客身上掉落的。"

　　令牌上刻着突厥狼图腾，背面却有一个小小的"萧"字——三皇子的标记。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宁塘风骤然阴沉的脸。他伸手按住令牌："殿下不该独自涉险。"

　　"所以本宫找了你。"安宁忽然倾身向前，发丝扫过棋盘，"宁塘风，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她离得太近，宁塘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是昨夜他给的伤药。这个认知让他喉头发紧："殿下请讲。"

　　"我要你..."她的唇几乎贴到他耳畔，"...去偷三哥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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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三皇子府外。

　　宁塘风隐在暗处，看着巡逻的侍卫交接。雨已停了，但屋檐仍在滴水，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公子。"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是祖父旧部陈三，"赵德安半刻钟前进了书房，还没出来。"

　　宁塘风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巾蒙面："按计划行事。"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翻过高墙，落地时踩到一截枯枝，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咔"的轻响。不远处的侍卫警觉地回头："谁？"

　　"喵~"墙头适时传来一声猫叫。

　　侍卫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宁塘风松了口气——这是他和安宁约定的暗号，没想到她真让人学了猫叫。

　　书房窗棂透出光亮。宁塘风贴着墙壁靠近，听到里面传来赵德安的声音："...粮仓已安排妥当，只是七公主那边..."

　　"不必管她。"三皇子萧景桓的声音阴冷，"等突厥大军压境，父皇自然要求着本王出征。至于那个贱人..."

　　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本王要她生不如死！"

　　宁塘风眼神一凛，指尖扣紧了袖中的匕首。他耐心等到赵德安离开，才用匕首撬开窗栓，闪身入内。

　　书房内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宁塘风径直走向书架，按照陈三的情报，在第三排《春秋》后面找到了机关。轻轻一按，暗格应声而开——

　　里面空空如也。

　　"在找这个？"

　　身后突然传来萧景桓阴森的声音。宁塘风猛地回头，看到三皇子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手中晃着一封火漆密信。

　　"本王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偷。"萧景桓冷笑，"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宁侍读。"

　　十余名侍卫瞬间涌入，将宁塘风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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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时二刻，公主府。

　　安宁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口突突直跳。她掀开锦被走到窗前，发现檐下萤灯不知何时灭了一盏。

　　"殿下？"守夜的紫苏揉着眼睛进来，"可是要喝水？"

　　安宁摇头，忽然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过丑时。"

　　宁塘风还没回来。

　　这个认知让安宁指尖发凉。她快步走到书案前，掀开棋盘——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是酉时五刻宁塘风匆匆留下的：「若子时未归，醉仙楼天字间。」

　　"备轿！"安宁抓起一件斗篷就往外冲，"去醉仙楼！"

　　紫苏慌忙跟上："殿下，这么晚了..."

　　"闭嘴！"安宁厉声喝道，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立刻！马上！"

　　轿子疾行在寂静的街道上。安宁死死攥着那张字条，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宁塘风被擒，受刑，甚至...

　　不，不会的。那个能在千军万马中全身而退的宁家公子，怎么可能折在萧景桓手里？

　　醉仙楼早已打烊。安宁不顾阻拦直奔三楼，推开天字间房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五皇子萧景睿正扶着浑身是血的宁塘风靠在榻上，见她进来，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七妹，你的人...可真难伺候。"

　　宁塘风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却在看到她时眼睛一亮："殿下...密信..."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函，嘴角却溢出鲜血。安宁冲过去接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一片湿热。

　　"叫太医！"她声音发抖，"立刻！"

　　"不行..."宁塘风抓住她的手腕，"三皇子...已起疑...不能打草惊蛇..."

　　他的血染红了安宁的衣袖，像极了那日在文渊阁，她颈间的伤痕。

　　"你..."安宁声音哽咽，"谁让你逞强的？"

　　宁塘风虚弱地笑了："殿下...棋局...还没完呢..."

　　他的手缓缓垂下，陷入昏迷。安宁抱着他，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恐惧。窗外，东方已现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也将迎来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