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渡苦无

180、飞鸟、自由 奋进向上者

　　【恭喜玩家Y完成限时任务[寻找第七色]，奖励将在休息区结算——】
　　此刻的林朝意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他仰头看去，无数的飞鸟向着高处而去，云端之上，沉闷厚重的云层被风撕裂出几个口子，阳光洒下，边缘闪耀着金光，束束照进了这方被世界遗忘的天地。
　　在一同坠落下来时，林朝意便已经松开了拉着许泣铭的手，他低下头，草地近在咫尺，刀割般的风刃划过耳廓，心火吊坠顺着衣襟滑出，金色的光芒照耀在两人眼中。
　　原本跟着一同坠下来的林朝意以为会迎来必死的结局，但出现误差以后就必须要思考对策了。
　　现在有着许泣铭手中那几乎没有任何限制的道具，才得以将两人的伤害减免到最小……要是有降落伞就好了。
　　林朝意的意识扫过何应萧的道具栏，将视线定格在一张卡牌上，它独自竖立在最边缘，周围光芒亮起，隐约可见上方图案，似乎与云彩有关。
　　顾不得他想，林朝意与许泣铭交换了个眼神，对方认真点了下头后，林朝意将卡牌从袖口中抽出，终于看清了上方的图案。
　　……天使？
　　他两指夹住卡牌，按照半空浮现说明迅速向上甩去，一声悠长的号角声骤然响起，高空的飞鸟形成漩涡将二人包围在内，它们的周身绕着白色光点，林朝意下意识抬头看去，一片金光笼罩世界。
　　——
　　他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林朝意认为，或许直到出了系统他也无法忘记这个画面。
　　原本灰沉的天空被彻底撕裂开来，金光瞬间洒下，刺眼的光芒使得两人都无法看清那天使的面容，只能看到祂双臂搭在云上，金色卷发垂在肩膀之上，白色羽衣犹如云彩般轻柔，长号角穿过云层，如同那些洒下的光辉一般。
　　【技能[明天]已触发！】
　　许泣铭匆忙收回落在云端之上的视线，沙漏悬在两手之间，他低下头，不断下坠的身体静止，金色丝线缠绕在沙漏周围，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或许是太久没看了，这张脸就连许泣铭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在即将落地之前，他们稳稳踩在了草地上，这也是许泣铭从没见过的景象。眼前全都是生机盎然的绿色，细碎的光落在草地上，与风一同共舞。
　　这就是所谓的真实世界吗？
　　许泣铭环绕四周，眼前忽然有些模糊，随着一滴水珠无声自眼角坠下的同时，头也在一阵阵发眩，他强撑着直起身，鼻间尽是空气中的泥土气味，泥泞的土壤擦在鞋边。
　　林朝意的身影在眼前，又似乎很遥远，对方的身形在他眼中出现重影，晃来晃去，鼻腔中似有热流流出，许泣铭下意识抬起手，一抹猩红出现在手背之上。
　　一直在他身旁的林朝意迅速伸手扶住对方，许泣铭抬起头，血液从鼻腔当中不断落下，染红脚下的那片草地，他似乎是想要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但现实却没给他任何机会，最终只得在林朝意担忧与惊疑交织的目光下倒地。
　　代价远超许泣铭所想，但这一刻的自由却值得他付出的一切。
　　……

　　汤韶迟再次出现在何应萧的身边，不断流逝的生命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她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她在心底想，这不是真正的索当，岂不是更好？
　　想法似乎被分成两半，一半渴望生，一半渴望无需牺牲别人换取的生。
　　可这一切都在崩塌之时打破。
　　汤韶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方天地失去了属于它的平衡。有另一个，她并未见过的苦命人摆脱了命运的束缚，迎来了属于他的新生。
　　凡事皆有代价。
　　她很好奇，对方究竟向天使交换了什么。
　　……
　　“…你似乎总是提起‘索当’。”
　　两人的步伐依旧平稳，彼此心底却都在盘算着什么。
　　计划与何应萧所想的出现了偏差，按理来说，汤韶迟认出了他并非索当，任务本该完成。
　　可现在，系统却并未判定。
　　何应萧面上不显，心底却已疲惫，一个想法浮现在脑海之中，却十分荒谬。难不成……汤韶迟不知道林朝意的真实名字？
　　比起这个，何应萧更愿意相信是还有其他的未满足的条件。
　　面对何应萧的问题，即使汤韶迟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却依然自然回应，“…索当是孩子们的神。”
　　“可祂已经死了，你还能信谁？”
　　何应萧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正要继续开口，就在这时，腕表传来了一声震动，他对这个声音很熟悉，是特别关注的消息声。
　　【*您的特别关注：[X何应萧]向您转赠一样物品，已默认接受】
　　【获得[礼物盒]*1】
　　[情绪反馈：关心]
　　何应萧几乎瞬间明白了林朝意的用意。他看向汤韶迟，此刻腕表弹出的光屏已经给出了预警，距离再次颠倒仅仅只剩下十分钟。
　　对方依然平静，视线落在“林朝意”的腕表处，尽管她并不能看到光屏，但她曾经也是玩家，“……你说的不错，祂的确已经死了，可祂的意志传给了另一个人，那是下一个索当。”
　　……
　　空气再次凝滞下来，何应萧停住了脚步，周遭传来不安分的视线，尽管没有那只可以判断虚实的左眼，凭借着多年以来的经验，他判定，周围的人绝对不止两三个。
　　而且他们并非成年人，那就不可能是玩家。
　　想到这里，何应萧回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孩，斩钉截铁道：“是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汤韶迟的回答是移开了视线，再没有半点要辩解的意思。玩偶熊被她抱入怀中，整个人安静地犹如玻璃窗内的娃娃。
　　她的生命即将停止在这，这是命运的安排。
　　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这第二次死亡。
　　[情绪反馈：……]
　　眼前的环境骤然变化，土地崩裂，世间一切颜色汇聚于此，面前汤韶迟的身影变得遥远，画面开始混乱，起初是孤儿院里孩童手拉手歌唱的图景，后又不断切换，最终变成了何亦疏的背影，却依然不稳定。
　　“我们快些回去吧！不然母亲会着急的……”
　　“……”
　　“…你认得字吗？”
　　“何应萧，”十八岁的林朝意站在旷野之上，眼眶泛红，固执去拉他的手，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里满是恳求，“……可是我想让你和我一起走。”
　　“……”
　　一切恢复寂静，十九岁的何应萧站在各种记忆片段的中央，一半是林朝意的，一般是他的，这些片段组成桥梁，穿过他的身体，而何应萧自己失神看着自己的双手，由干净再到布满血污。
　　他是谁？
　　耳边再次传来悠长的号角声，金卷发的天使双手撑着脸，他拥有孩童一般稚嫩的脸庞，睫毛如蝴蝶般轻盈，坐在云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里却是天真烂漫的好奇。
　　有孩童从他身后走来，他们有的为他带上金色皇冠，有的牵扯着他的衣角，呼唤他的姓名，那些孩童张了口，声音却自他的脑海中响起。
　　…留下来吧。
　　这里是天堂，这里没有苦难、没有疾病、没有痛苦，你所想要的一切都会在这里获得……
　　“……”

　　胸前的心跳声极为清晰，那不属于他，振动的脉搏，流淌的血液，这些都不属于他。
　　“扑通、扑通……”
　　礼物盒极不安分，它在属于林朝意的空间栏里不断翻滚，却因丝带的缠绕，每次只能打开一个细小的口子，却又很快闭合。
　　何应萧的意识依然模糊，可他却听到了他自己的声音——那是在现实，他与女孩的对峙。
　　“…索当会听到的。”
　　“为什么总是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摇头，“你应该知道，现在继承了祂意志的索当也是个可怜的人。”
　　“汤韶迟，”何应萧念了她的名字，不给对方任何躲闪的机会，戳破了她所有的幻想，“你认为世界不公，可你只是那数千万，数亿个悲惨的人的其中之一。”
　　“……”
　　“他们同样凄惨，有的或许血肉早已化为腐朽，灵魂不知葬在何处；有的自甘堕落，一蹶不振；有的仍执着向前，不肯停下。”
　　【奋进向上者，享无尽安乐，重返人间。】
　　汤韶迟握住玩偶熊的手收紧了，她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何应萧，在他的身后，被无数孩童的灵魂拖拽着，一无所察，可那遥远的天边，却有无尽的光辉洒下。
　　“……”
　　她闭上了眼，那些灵魂瞬间松开，何应萧脑海意识里那琢磨不透的雾终于散开，他恢复清醒，将礼物盒从空间取出，漠然道：“在你身死之前，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这样礼物来自一个比你小几岁的女孩，或许你在那个副本听过她的名字。”
　　“她叫霜降。”
　　若是其他人，恐怕何应萧不会说这么多。
　　这个礼物盒是在那其中最大最重的一个，除了霜降，没有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和你一样悲惨，在她成为NPC之前，她的双腿是我亲手打断的。”
　　再次提到这个名字，何应萧心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波澜。
　　他的苦难由霜降赐予，霜降的阴影也由他创造。
　　……
　　汤韶迟的目光被烫到了一瞬，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礼物盒子，何应萧搭了把手，因为此刻对方的状态实在不佳，风一吹堪堪能稳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