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砚燎原》一口盐盐

5、炒作 “陈博士结

　　这天到现场时媒体的人正在架机位。

　　原来是短视频平台的人，平台最近在大力推广文化遗产传承与保护的主题内容，此次钟羽楼的修缮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所以他们想对工作现场进行实时直播。只需在摄像机下正常工作，此外，偶尔配合摄影团队拍摄短视频，在直播间与观众进行简单的互动。

　　直播间经过平台推流，立刻就聚集了三千多人。午休前，摄影团队安排了直播间的互动环节，导演找到徐舟原，希望他再请一位专家，以鲁班锁为道具给大家简单介绍榫卯结构。

　　鲁班锁，陈心砚很喜欢玩这个小玩意儿。

　　初次见面的少年少女不知如何破冰，陈心砚拿来了自己平时爱玩的鲁班锁，新奇的小东西吸引了徐舟原的注意，后来两人经常搜罗形状各异的鲁班锁来玩，她很是喜出望外，这样小众的爱好竟然还能找到知音。

　　夏秋交替流感多发，陈心砚坐在台阶上觉得头昏昏沉沉，徐舟原站定在她跟前说道：“你现在方便吗？他们让我们去直播间互动。”

　　陈心砚心里没底。“可我不会。”

　　“用鲁班锁给他们简单介绍榫卯结构。”

　　她怔愣了几秒，点头答应了。

　　摄影师调整好机位后向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我们今天请来了此次钟羽楼项目的领导组副组长徐舟原，以及专家组的陈心砚博士，为大家演示鲁班锁的拆解和拼装，简单介绍我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榫卯结构。”

　　陈心砚手中拿着一个最简易的六通鲁班锁，边讲解边拆卸。

　　“大家看，这是一个由六根木条组装而成的鲁班锁，其中有一根是可以推动的，找到这一根之后，其余的就能轻易地拆开，所以我们把这关键的一根叫‘钥匙’。”

　　徐舟原站在一旁，摊开手心任她摆放拆下的木条。

　　陈心砚继续讲解道：“但是鲁班锁易拆难装，所以要观察它们的结构特点……”

　　“你要根据缺口特点来拼装呀。”少女见少年摆弄来摆弄去没有头绪，忍不住凑过来抓着他的手指示范。

　　她的肩膀轻轻触碰到徐舟原的胸膛，安全距离的突破让他顿感身体发僵，微微躲开了。陈心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鲁莽，赶忙道歉。女生瞳孔黑亮，正讪讪笑着，一口整齐雪白的小糯米牙。他感觉耳朵发烫，只好别过身去。

　　……

　　陈心砚还在细致讲解着，主持人插空念了几条弹幕：“哇，我看到有朋友说两个人好配，是不是男女朋友？”

　　弹幕迅速刷新着，果然有人带起了节奏。

　　【男的眼神快拉丝了。】

　　【cp感是种玄学，两人莫名有一种cp感。】

　　【男生好有人夫感。】

　　【互动那么自然，我猜是一对儿。】

　　【确实好配！】

　　比起鲁班锁，大家似乎对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更感兴趣。就在这个时候，直播间人数破万，主持人喜出望外，仿佛掌握了流量秘密，甚至开始戏谑陈心砚和徐舟原。

　　“既然大家都在问，那我们问一下两位当事人是不是……”

　　很显然直播间里的气氛已经跑偏，这个问题问的人措手不及。陈心砚无助地看了徐舟原一眼，示意他说些什么。

　　徐舟原倒是圆滑，他没有回答，反而捕捉到了一条弹幕。“我看到有人问‘会不会散架？’”他拿过拼好的鲁班锁，在手中来回掂了几下，“榫卯结构的妙处就在于看似松散，实则每处都卡得严丝合缝。所以这种结构就像一种关系，修复这种关系的本质就在于找到它们原本咬合的位置。”

　　这个答案既回避了敏感问题，又让人浮想联翩。徐舟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面玲珑了呢？记忆中的那个连说谎都会冒冷汗的男孩子变得愈发模糊。

　　晚上视频平台负责人赵振组了场饭局，他对直播效果极其满意，几圈酒下来，已经脸红脖子粗，渐渐口无遮拦起来。端着酒杯向徐舟原说道：“徐组长，我其实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徐舟原放下筷子，举起酒杯回敬。“您说。”

　　“今天施工直播期间，直播间的人数基本保持在三四千人，不过后台数据显示我们的内容留不住观众。但是您和陈博士来互动的时候，数据变得特别漂亮，讨论度很高，当然大部分都是讨论你俩的。所以我在想，你们两位愿不愿意配合适度地炒一下cp。”

　　徐舟原没有回答，反而看向陈心砚，她一脸茫然。陈心砚不关注娱乐圈，也不懂炒cp是什么，问道：“您说炒什么？”

　　许苒苒抢着说：“其实就是你们两个在镜头前可以表现得亲密一点，让大家想入非非，观众觉得你和徐组长有cp感，要磕你们的cp！”

　　赵振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就是许博士的意思。”

　　陈心砚蹙眉，不禁回想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让大家觉得他们之间有所谓的“cp感”，思来想去好像连话都没有说。虽然不知道如何“炒cp”，但她明白这是一种营销手段，可怎么他们两人突然就成了营销工具？

　　陈心砚回答：“我不太确定，我们的直播不是为了宣传文化遗产保护吗？”

　　“对，这个母题不变。但您知道毕竟现在大家对文化遗产的关注度普遍不高，我们需要采用一些必要手段去，呃……”赵振琢磨着措辞，最终还是很坦白“实话说就是博取眼球。先把人拉进来，看的人多了，对这个母题也有好处，您说是不是。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我们也别无选择。”

　　赵振这一番话在座的人都能理解。陈心砚看向徐舟原，对方却迟迟不表态，这让她更加为难。毕竟徐舟原是负责人，最终的决定也应该由他来拍板。

　　赵振感到心急，端起酒杯就要敬陈心砚，她连忙起身说：“徐组长什么意思？”

　　徐舟原看向她，意味不明地说：“陈老师觉得呢？”

　　“还是听组长的意思吧。”她觉得无论是由她来应下还是推脱都不合适。

　　“我倒是没问题，只是担心……”徐舟原顿了顿，直到赵振举杯的手都快举酸了，他终于说“对陈老师的感情生活产生不好的影响。”

　　“啊？”赵振愣住，赶忙问陈心砚：“陈博士结婚了？”

　　陈心砚坦白道：“没有。”

　　“那是有男朋友？”

　　“何止是没有，我认识砚姐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她谈恋爱。”许苒苒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那……”赵振不解地看向徐舟原，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徐舟原眼睫翕动，片刻后他说：“如果陈老师没问题的话，我也可以配合工作。”

　　赵振兴奋地干了杯中酒。“我认为咱们也不用刻意去炒，反而假，两位就自然地相处。我能看出两位应该很熟，所以彼此之间的互动特别自然！”

　　齐思筠接话：“赵导，那您猜错了，我们都是这次项目才认识的。”

　　赵振笑笑说：“看来还猜错了，那徐组长和陈博士就是天选cp，实在太自然了。”

　　陈心砚心情复杂，干笑两声，不料撞上徐舟原的视线，又迅速弹开。

　　灵静忽而问道：“我们桌上明明有真cp，”她指许苒苒和周凯旋，“为什么还要炒假的呢？”

　　赵振说：“因为观众就爱看这种亦真亦假的，让人有联想空间。”

　　灵静摇摇头。“真是不理解。”她看向徐舟原，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任凭大家讨论。

　　饭局末尾，赵振已经是酩酊大醉，两个助理搀着他都站不直。大家都也喝了不少，自然是不能开车了，齐思筠给徐舟原叫了代驾，其余人打车回公寓。

　　正好打到两辆车，赵振和两个助理跟齐思筠一辆车走了，剩下五个人。许苒苒和周凯旋分不开，翟熠辉提出让陈心砚和灵静跟他俩回去，自己在徐舟原车上照顾他。

　　翟熠辉坐在副驾，徐舟原靠在后座，窗外灯影幢幢，车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安静的过分，直到前排的人开了口。

　　“徐组长，您真的认为炒cp好吗？”

　　“翟博士有什么意见？”

　　“不是意见，只是觉得文化遗产保护是一个严肃的事情，这种不实营销难道不会折损它的权威性吗？”

　　徐舟原在后视镜中对上翟熠辉的视线。“你怎么定义不实呢？”

　　“这对心砚来说真的好吗？她就算被迫答应下来，也会让她在今后的工作中感到不适，让她面对你感到不自在。”

　　徐舟原顿时感觉自己清醒了几分，坐直身子，连抛出三个问题。“你以什么身份替她感到不适？你们很熟吗？你很了解她？”

　　“我们共事3年多，的确很熟，至于我有多了解她，至少比徐组长你更了解她。”

　　后排传来一声嗤笑。“3年多，3年多你就敢说自己很了解她？比我更了解她？”

　　翟熠辉果然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很了解她吗？”

　　这一问将徐舟原的理智拽了回来，绷紧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你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我只听她怎么说。”

　　代驾司机嗅到了火药味，但依然很有职业精神的保持沉默，偷偷用余光观察两个人，脚下的油门越踩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