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三人闹剧 苏无漪 ...
-
苏无漪整整一周都在闭关,直到将剑招练到第四层,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偏殿客房里还丢着一个师尊说“有大用”的失忆麻烦。
算算日子,那少年的外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若是他想起了什么,正好探问一二。
苏无漪拂去肩头落雪,神色清冷地朝偏殿走去。
还未走近,她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客房内传出的动静。
“喝下去。这可是我熬了三个时辰的‘好东西’。”云枕川绵里藏针威胁道。
“哎呀,云师兄,你手抖什么?若是将这滚烫的药汁泼在小金师弟这张帅气的脸上,师姐怕不是要怪罪。不如让我来喂?”沈玉狸轻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不喝!苦的!你们骗人,这根本不是药,是泥巴水!唔……放开我!”伴随着少年含糊不清的挣扎声,是“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灵力在窄小的房间内剧烈碰撞,显然,里面不仅在强买强卖,还在暗中斗法。
果然是一团糟。
苏无漪面无表情地抬手,然后推开房门。
她并未刻意做什么。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淡地扫过屋内狼藉。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屋内的三个人同时失了神。
云枕川的目光从苏无漪的眉眼滑过,落在那被风吹起的一缕碎发上,又顺着碎发落在那截白皙如玉的颈侧。
——师姐的睫毛上沾着雪。
——他想替她拂去。
——但他不敢。
沈玉狸斜倚在窗边,半边身子隐在暗处,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苏无漪今日的衣袍比平日更素,连那根玉簪都换成了最普通的木簪。但就是这样素到极致的她,反而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沈玉狸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用折扇挡住脸。
而小金没有像前两个人那样克制。
他看到苏无漪的瞬间,眼睛亮了,嘴巴张大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然后,他的脸“唰”地红了。
从耳尖到脖颈,从脸颊到鼻尖,红得彻底,红得毫无保留。
苏仙子。
苏无漪。
——这三个字,是他醒来后记住的第一样东西,也是他唯一不想忘记的东西。
——
三人的失态,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
苏无漪察觉了,但并未放在心上。
那些黏腻的、灼热的、小心翼翼的目光,于她而言,和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这世间自然存在的东西,不值得她多费一丝心神。
她只是冷淡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你们在做什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瞬,堪称修真界变脸绝技的一幕在苏无漪眼前上演。
周遭狂暴的灵力波动在眨眼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云枕川捏着小金下巴的手,极其自然地变成了温柔地替他整理凌乱的鬓发。他站直身体,端着药碗,脸上的阴鸷瞬间被春风化雨般的温煦笑容取代。
“师姐,你出关了?”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沈玉狸“啪”地一声合上折扇,转过身,一双狐狸眼弯成了甜甜的月牙,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姐怎么亲自过来了?外头风雪这么大,冻着了可怎么好?”
苏无漪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你们在做什么?”
“回师姐,小金师弟这几日恢复得不错,只是这汤药有些苦口,他闹脾气不肯喝。我和沈师弟正在耐心哄他呢。”云枕川笑得毫无破绽,活脱脱一个宽容大度的好师兄。
“是呀,”沈玉狸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小孩子心性,真叫人操心。”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连眼神都没交流一下。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中间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傻子。
小金一看到苏无漪,眼睛“噌”地一下亮得惊人。
“苏仙子!你终于来看我了!”
云枕川和沈玉狸眼底同时掠过一丝杀意,两人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微动,硬生生从两侧挡住了小金前进的脚步。
小金指着身前的两人就开始告状:“苏仙子,他们在给我灌毒药!那水是臭的!云哥哥还用针扎我的背,沈哥哥用扇子敲我的腿,他们想打死我!”
此言一出,屋内的温度骤降。
云枕川笑容微僵,但反应极快。
他将药碗放在残存的半张桌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间染上一抹落寞与委屈:“师姐,这药里加了百年苦玄参,气味确实不佳。但为了让他不再成为师姐的累赘,枕川在丹炉前守了整整一夜未合眼……”
他极其不经意地抬起手,露出手背上一道被灵火灼伤的新鲜红痕,声音更低了些:“被师弟误解不要紧,只要师姐知道枕川的一片苦心便好。”
苏无漪还没说话,旁边的沈玉狸已经不甘示弱地跟上了。
沈玉狸身子微微一晃,单手扶住额头,那双狐狸眼湿漉漉地望着苏无漪:“师姐你不知道,小金师弟经脉受损,我每晚都要耗费大量本源灵力为他温养经脉。方才更是为了拦住他不乱跑,牵动了旧伤……咳咳,玉狸不求师姐心疼,只求师姐别觉得我们没有尽心就好。”
一个隐忍付出不求回报,一个柔弱娇花耗尽心血。
若是寻常女子,面对这两个绝色男子这般争风吃醋的“绿茶”手段,只怕早已经心软成了一滩水。
但苏无漪只是觉得,比起看这两人演戏,回去看《玉虚宗门规全集》都显得更有意思些。
就在这时,小金忽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热的糖果,用漂亮的彩纸包着。
“苏仙子,我没有他们那么厉害。”小金捧着糖,笑容傻气又纯粹,“这是我昨天偷偷藏起来的糖。很甜的!你练剑一定很辛苦,吃颗糖就不累了。”
他就这么直白地捧出一颗真心,用最笨拙的方式。
云枕川手背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那温煦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眼底翻滚的杀意若是能化作实质,小金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
上不得台面的傻子,居然用糖讨好师姐?师姐才不会稀罕。
沈玉狸扶着额头的手也僵住了,他咬紧了后槽牙。
大意了。高阶绿茶的尽头,居然是这种不要脸的傻白甜?
两人同时看向苏无漪,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师姐会收下那两颗糖吗?
她连他们精心准备的天材地宝都不要,难道会要一个傻子的俗物?
苏无漪的目光落在那两颗糖上,又抬眼看了看小金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随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三个男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动作。
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移开了视线:“我修无情道,不嗜甜。你自己留着。”
小金眼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委屈地“哦”了一声。
云枕川和沈玉狸在心里同时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快感。
这一视同仁的拒绝让他们心里有种诡异的平衡感。
然而,苏无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云枕川,苦玄参入药需以文火温熬,药汁应清透如水。你熬成这副黑泥模样,是想毒死他还是恶心我?《药理基础》抄写十遍,明日交给我。”
云枕川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是,师姐。”
“沈玉狸,你本源灵力紊乱,是因为你心术不正,功法运转出了岔子。这点程度就觉得虚弱,日后如何担起宗门重任?去后山寒瀑下打坐三日,不稳固境界不许出来。”
沈玉狸眼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应道:“玉狸遵命。”
各打五十大板。
苏无漪的眼里,只有对废物和不用功的嫌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小金身上。
“你,”苏无漪语气淡漠,“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
小金揉了揉眼睛,可怜巴巴地摇头:“没有。我还是只记得仙子你……”
“既然没想起来,就继续想。”苏无漪转过身径直朝门外走去,“把屋子收拾干净。再损坏一件器物,从你们两个的月例里扣。”
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外,房门并未关上,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屋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云枕川转过头,死死盯着小金,皮笑肉不笑:“藏糖是吧?挺会借花献佛啊。”
沈玉狸重新打开折扇,扇面遮住半张脸,笑得像只淬了毒的狐狸:“小傻子,看来你是不懂这玉虚峰的规矩。师兄们今日,得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小金慢慢将那两颗糖重新揣回怀里,他看着步步逼近的两人,缩着脖子、满脸惊恐。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要去告诉苏仙子!”
“喊吧。”云枕川拔出长剑,剑身倒映着他阴鸷的眼,“你猜,师姐是会信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傻子,还是信我?”
苏无漪听到了从门缝中传出来的身影。,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往前走。
她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