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说爱你》张真意

4、第 4 章 他叫余夏启

　　林乐一从小到大没坐过、也没叫过救护车，可能是因为紧张导致的手足无措，刚刚用手机拨打电话的时候，在脑子中确认了半天号码，是110还是120，现在看着黑衣人躺在自己旁边，自己也觉得可笑，护士在旁边刷着手机，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坐在对面的林乐一。
　　“别担心，只是虚弱过度”，护士反复在林乐一和黑衣人之间看来看去，“你们...真的不认识？”“我们前不久才救过来一个男生，他女朋友要出国了，他就站在桥上以死相逼，希望挽留他女朋友，你说那女的也心硬，人也不来现场，电话也不接，最后终于接电话了，你知道她说啥不？”。
　　林乐一摇摇头。
　　“她说：你们别管他，他闹着玩呢，你们别打电话来了啊，我在逛街呢”，“哎，还好我们当时已经守在了岸边，不然人就没了呀”
　　林乐一若有所思的望向车外，车开得慢悠悠的，好像在巡街，林乐一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坐的不是救护车，好像是一辆观光巴士。
　　“这小伙子身体不错，看样子在水里飘了挺久，但是肺部没什么积水”，“等会应该不用进急诊科”，说完，护士继续开始刷手机。
　　电视剧中见多了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急速穿梭的救护车，林乐一总是在想，车里面应该都是哭天喊地的吧。林乐一人生中第一次坐救护车，居然这么松弛，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呸呸呸，什么第一次，是最后一次”，把林乐一急的赶忙在内心拜了一下，“童言无忌，神明莫怪呵”。
　　......
　　......
　　伊东市人民医院是本地规模最大的医院，病床数量在全江夏省都不算少，可今天医院的业务实在太好了，等了半天都没有一个床位，最后倒是空了一个床位出来，却是个5人间，同房间的都是呼吸内科的病人，一个9岁的小孩，3个成年人。
　　林乐一看这小孩的样子，估摸着也是从水里给救上来的，夏天到了，游泳的人也多，怪不得今天伊东市人民医院的生意这么火爆。
　　......
　　......
　　黑衣人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漆黑了，拍了拍脑袋，好让自己清晰一点，手上插着输液的针管，头上吊着一袋复方氨基酸，衣服已经换成印有伊东人民医院标志的病服，四周拉着白色的隔帘。
　　“伊东？医院？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他努力回想着。
　　他上一秒的记忆彷佛是在一个码头，周围有很多人不怀好意的围着自己，他用尽了所有力气站了起来，如果不是幻觉，那么好像还有一个穿着天蓝色连衣裙的女孩，眼神关切的看着自己，是她救了自己吗，他努力让自己回想起来过去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可脑子越想越痛。
　　这时，从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朝自己这张床走过来，一个女孩说话的声音随着脚步朝自己靠了过来。
　　“知道啦，你们吃，不用等我”
　　......
　　“今晚你睡我宿舍啊，晚上记得叫刘阿姨给我开门”
　　......
　　“滚，今晚我要是回不了宿舍，你给我等着”
　　......
　　“好啦，好啦，不说了，我办了正事就回学校”
　　......
　　......
　　他听不到或许是电话那头的任何声音，也不知道她在给谁打电话或者是自言自语，只是觉得这女孩的声音好像很熟悉，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码头，大雨，天蓝色的连衣裙......
　　白色的隔帘被小心翼翼的拉开一条缝，从外面透窜进来了一点病房的光线，突然，那条缝里生出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一眨的，闪着光亮。
　　“你醒啦？”，林乐一这才放心的拉开围在病床周围的隔帘，“你睡了很久呢，呐，这是我给你买的一点宵夜，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林乐一把手上提的外卖盒放在他边上的床头柜上。
　　他看清楚了，这是一个5人间的病房，那四张床上都有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相邻的一张床，是一个小男孩，勾着腰坐在床上，手上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嘴里喊着，“李白，放大招啊”，旁边坐着一对中年人，应该是小男孩的父母，看见这边的隔帘被拉开了，朝这边点点头，笑了笑，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看来，刚才自己睡的这么死，是这对中年人对小男孩严加看管的结果。
　　林乐一站在了他的面前，还是那一袭天蓝色的连衣裙，挂耳小短发，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闪烁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关切，一丝躲避。
　　“你....你在这里有亲人吗？”，林乐一试探性的问道。
　　“没有”，他的眼睛从林乐一的身上移开，望向窗外漆黑的天空。
　　“或许我不该问的，但是，嗯，你还有印象......自己是怎么到的伊东吗？”，林乐一觉得他应该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自己也在回忆着什么。
　　他没有回过头，还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林乐一察觉到，今天下午，在码头，那个如刀锋般凌厉的眼神又出现在了他的目光中，好像要划破整片天空般锋利。林乐一好像能感觉到他的痛苦，不是□□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某种撕裂。林乐一没有多问，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个人的忧郁的侧脸，“颜夕，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空气变得安静，旁边玩游戏的小男孩手机被中年父母给收走了，正躺在床上生着闷气呢，另外几张床上的病友也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我...我走了啊，你好好的休息，没什么过不去的，是吧？”，林乐一吐了吐舌头，觉得有点肉麻，突然想到了爸爸平时对自己说的话，做人呢......
　　林乐一刚好转身准备出门。
　　“谢谢你救了我，我......我无以为报”，他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林乐一。
　　林乐一还没出门，赶紧转过身，摆摆手，“没事啦，一点小事，不足挂齿，你好好养身子”。
　　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一溜烟没了踪影。
　　......
　　......
　　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梦见自己躺在一艘货轮上，身旁都是一具具尸体，面目狰狞，甲板上都是鲜红的血，江面上大雾弥漫，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冷，没有了知觉。
　　......
　　......
　　“喂，林乐一，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校友、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闺蜜，最好.....”，涂小拧还要往下说。
　　“打住打住，咋的，你今天要用排比句酸死我吗，有这闲工夫把你的论文改改，每次都让我来给你润色”，林乐一满脸嫌弃。
　　“找你润色咋啦，这不有效果么，看这小排比用的”，涂小宁媚了一眼林乐一。
　　“找一个学美术的给你改论文语病，你说出去都不怕人笑话吗？”
　　“我怕啥，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校友，最好的.....”
　　林乐一把耳朵给堵住了，涂小拧赶紧凑过来扒开林乐一的两只手，“昨天你放我鸽子，今天又不陪去整宵夜，林乐一，你胆儿越来越肥了啊”。
　　“我今天真的有点急事，陪不了你，你叫吴睿过来啊”，林乐一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了化妆镜。
　　“我今天不想和他吃饭嘛，就想赖着你呗”，涂小拧坐过来搂着林乐一的脖子。
　　“你这个变态，滚开”
　　“哎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化妆啦？哦，我就知道，肯定是出去会男人，老实交代，昨天是不是也？”，涂小柠朝着林乐一邪邪的笑了笑。
　　“懒得跟你说”。
　　“如果是会男人嘛，我倒是可以放你走，但是你给我把持住了啊，什么都别答应，我要你给你验验货再说”
　　“ 不是你的想的那样”，林乐一白了一眼涂小柠。
　　林乐一画了个淡妆，一身浅蓝色的宽脚牛仔裤，上半身搭配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扎在裤腰里，随手抓了一个酒红色的挎包就出门了，涂小柠看着林乐一着急忙慌的背影，“啧啧，还别说，稍微打扮一下，还挺好看。”
　　.....
　　.....
　　林乐一到了病房，看时间已经快8点了，轻手蹑脚走了进去，生怕吵到其他人，但是却听到从病房里面的床位传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哥哥啊，你就不能让让我嘛”，小男孩坐在他的床上和他面对面，床上摆了一副象棋。
　　“你自己说的啊，要我认真和你下，现在又不高兴啦”，他摸了摸小男孩的小脑袋，小男孩的父母半躺在床上，手上拿着手机，嘴上却偷着笑。
　　“可是，我们今天下了50盘，我只赢了一盘”
　　“那也是我让你的啊”
　　小男孩趴在床上，“不玩啦，36计，走为上”，随即便跳到了自己的床上。
　　“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小男孩在床上对他做着鬼脸。
　　他望着小男孩，浅浅的笑了笑，随即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乐一。
　　......
　　......
　　伊东作为滨海城市，晚上的微凉海风裹着海洋咸咸的味道给这座城市也吹掉了一天的疲惫，住院部楼下有一片茂密的梧桐树林，树叶被海风吹得沙沙的响，树影透着路灯暖黄的灯光在地上缓缓摇曳。
　　林乐一站在他的旁边就像一个娇小的玩偶一般，两人在院子里缓缓的走着，身边时不时有三两个下来散步透气的住院部病人。
　　“你下棋这么厉害啊”，林乐一试着找一点话题。
　　“哪有，和小孩子玩嘛，总该还是有点自信的”。
　　“你就不能让一下他”，林乐一斜着脑袋向上望着他，灯光下，他的侧脸像一副油墨画一样铺陈在空气里。
　　......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林乐一觉得今天他的情绪好了很多，话也多了起来。可还是觉得他的身上透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忧伤。
　　......
　　“你在伊东大学？”
　　“嗯”
　　“我以前去过一次，伊东大学很美”
　　林乐一心里咯噔一下，内心暗暗想着，“该不会前女友？或者现女友？”
　　......
　　“早点回去吧，明天应该还要上课吧”
　　“上午没课”，林乐一觉得他好像是在下逐客令了，“不过我确实该回去了，有点晚了”，林乐一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你也早点休息”
　　“谢谢”，他冷冷的回应到。
　　......
　　......
　　远远走到了树林外，林乐一转过身，“我叫林乐一，快乐的乐，一二三四的一，伊东大学美术学院插画专业大二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余夏启”，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
　　“什么下棋，真是怪怪的名字”，林乐一边走边想着。
　　......
　　早上没课，林乐一吃了早饭就又去了医院，到了病房，看见那张床空空如也，像是从来没有那个人存在的痕迹一样，林乐一找到指引台的护士询问，才知道那个人昨天晚上就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原来在我昨晚走了之后，他就......”，林乐一内心不免觉得有点小小的失落。
　　回到病房，看到了中年男女带着小男孩刚吃了早饭回来，小男孩看见了林乐一，赶紧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纸条，交到林乐一的手上。
　　“姐姐，昨天晚上大哥哥走了之后，把这个纸条交给了我，并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那个...你放心，我没有打开看过，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小男孩眼睛坚定的看着林乐一，身体站的笔直，像是在兑现一个生与死的承诺。
　　林乐一捏了捏小男孩的脸，打开纸条：

　　好喜欢伊东微凉的海风，也谢谢你曾经救过我的命
　　----余夏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