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与她的光》余三青

7、第 7 章 怪姐姐是不

　　第七章

　　苏阳第三次见到"那个怪姐姐"时，正躲在教学楼后门啃冰淇淋。草莓味的，化得很快，粉红色糖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

　　"你弟弟又来了。"

　　林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时，苏暖正在整理笔记。她转头看向窗外——苏阳蹲在花坛边，正用树枝戳一只死蟑螂，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我去赶他走。"苏暖合上课本。

　　"不用。"林霜突然按住她的手腕，"让他玩吧。"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咬出来的。苏暖注意到她小指上有一道新鲜伤口，正渗出细小的血珠。

　　"你手……"

　　"没事。"林霜把手缩回袖子里，"昨天削铅笔划的。"

　　操场上传来尖叫声。

　　她们同时转头，看见苏阳跳着脚甩手——那只死蟑螂不知怎么粘在了他手指上。

　　林霜的肩膀微微抖动，苏暖以为她在哭，直到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你笑了？"苏暖惊讶地问。

　　林霜立刻绷紧嘴角："没有。"

　　但她的睫毛在颤，像被风吹动的蛛网。

　　苏暖第一次发现，林霜左眼下方有颗很小的泪痣，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

　　下课铃响时，苏阳已经不见了。

　　苏暖的课桌上多了张传单：《四年级三班童话剧演出》，边角沾着粉红色的糖渍和一点可疑的黑色污渍。

　　"他要演松鼠？"林霜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嗯，下周三。"苏暖把传单折好，"我妈非要我去看。"

　　林霜的指尖在传单边缘轻轻划过："松鼠的牙齿……"

　　"怎么了？"

　　"没什么。"她转身走开，校服下摆擦过桌角，发出沙沙的响声。

　　第二天早自习，苏暖在课桌里摸到个硬物——是个迷你针线包，里面装着棕色毛线和几根针。底下压着张纸条：

　　"门牙要缝牢。"

　　字迹工整，但纸张有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痕迹。苏暖抬头，林霜正低头抄写课文，右手小指上缠着创可贴，和她昨天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演出当天，苏阳的松鼠帽子果然掉了颗门牙。他在台上急得直跺脚，直到看见苏暖从包里掏出那个针线包。

　　"我姐最好了！"谢幕时他对着话筒大喊，完全忘了之前排练的台词。

　　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林霜悄悄离场。

　　苏暖追出去时，只看见地上躺着一颗用毛线缝的松鼠牙齿，针脚歪歪扭扭，但意外地结实。

　　"你来了为什么不说？"苏暖在楼梯间拦住她。

　　林霜的袖口沾着线头："只是路过。"

　　"那这个呢？"苏暖举起那颗毛线牙齿。

　　林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掌心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像是被扎过很多次。

　　"第一次缝东西。"她轻声说，"很难。"

　　苏暖这才注意到，林霜自己的校服扣子也缝得乱七八糟，线头支棱着，像某种笨拙的告白。

　　回家路上，苏阳突然问："怪姐姐是不是喜欢你啊？"

　　"你在胡说什么。"

　　"王浩说他哥谈恋爱的时候就这样，"苏阳舔着新买的冰淇淋，"给喜欢的人的弟弟送东西。"

　　苏暖没回答。

　　她的书包里装着那颗毛线牙齿，还有一张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纸条：

　　"下次教他缝。"

　　字迹依旧工整，但这次没有揉皱的痕迹。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林霜颤动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