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与她的光》余三青

3、第 3 章 它喜欢你头

　　第三章

　　周五的雨来得突然。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第三节课，天色骤然阴沉下来。

　　教室里的日光灯在雨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惨白，苏暖盯着窗外被风撕扯的树枝，思绪有些飘远。

　　"今天会下暴雨。"

　　林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轻得像羽毛落地。

　　苏暖转头，发现她正用铅笔在课本边缘画着小闪电，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纸面已经有些破损。

　　"你怎么知道？"苏暖下意识问道。

　　林霜的笔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你鞋带松了。"

　　苏暖低头，发现右脚的鞋带确实散开了。她弯腰去系，后颈突然感受到一丝凉意——林霜的手指不知何时搭在了她的发梢上，轻轻捻起一缕头发。

　　"有蜘蛛。"林霜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撒谎。

　　苏暖僵在原地，能感觉到那截冰凉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过了几秒，林霜收回手，掌心朝上摊开——

　　一只小小的跳蛛正蜷在她的掌纹里，八条腿瑟瑟发抖。

　　"它喜欢你头发的味道。"林霜说，然后转身走向窗边，轻轻将蜘蛛放生在窗台的花盆里。

　　下课铃响起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暖站在走廊上，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冒雨跑回家。

　　"没带伞？"

　　林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纯黑的折叠伞。

　　伞骨有些变形，看起来用了很久。

　　"嗯。"苏暖点点头，"我弟今天值日，没法给我送伞。"

　　林霜没说话，只是"咔"地一声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雨中绽开，像一朵不祥的花。

　　"走吧。"她说，"顺路。"

　　伞不大，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苏暖能闻到林霜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消毒水混着铁锈，还有雨水的潮湿。

　　她们沉默地走在人行道上，耳边只有雨点砸在伞面上的闷响。

　　路过便利店时，林霜突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她转身冲进雨里，没等苏暖回应就跑进了便利店。

　　透过玻璃窗，苏暖看见她在货架前徘徊，最后拿了一盒草莓牛奶——正是苏暖常买的那种。

　　"给。"林霜回来时，头发和肩膀都湿透了，只有怀里的牛奶盒是干的。

　　苏暖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林霜的手背——凉得吓人。

　　"你手好冰。"

　　林霜收回手，插进口袋里："习惯了。"

　　又走了一段，林霜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我到了。"她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老旧小区，"你就送到这吧。"

　　苏暖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林霜湿透的校服："你快撑伞回去吧，雨越下越大了。"说着，便准备把伞递到林霜手中。

　　林霜摇摇头，突然伸手拂去苏暖肩上的一滴水珠："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冲进雨里，瘦削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吞噬。

　　苏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盒温热的草莓牛奶——她这才意识到，林霜的手刚才一直捂着牛奶盒，所以才那么冰。

　　走到小区门口时，苏暖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她猛地回头——

　　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林霜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但因为雨太大，苏暖看不清。

　　红灯亮起，车流挡住了视线。等车流过去时，站牌下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着地面。

　　回到家，苏暖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样东西——一条浅灰色的手帕，角落绣着"LS"两个字母。

　　手帕洗得发白，但能看出被保存得很好。最奇怪的是，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怎么搓都洗不掉。

　　晚饭时，苏阳突然问道："姐，今天送你回来的那个姐姐是谁啊？"

　　苏暖筷子一顿："你看见了？"

　　"嗯，我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看到的。"苏阳咬着筷子，"她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好久呢。"

　　苏暖的胃部一阵发紧。她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积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但路灯柱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雨停后，苏暖打着伞下楼查看。路灯柱上系着一根黑色发绳，发绳上缠着一缕头发——正是今天林霜从她头上取下的那缕。发绳上还串着一颗小小的玻璃珠，里面封着一朵干枯的桃花。

　　苏暖把发绳放进口袋，转身回家。上楼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影里，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临睡前，苏暖从口袋里取出那条灰色手帕，轻轻贴在了脸颊上。

　　手帕上有股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

　　窗外，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