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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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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司聿一整天状态都还不错,季松微严密观察了一天,心中稍稍松懈下来。
马上就可以放学回家了,回去后搜一下谢司聿的药,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自己心里有底。
她这样想着,收拾书包的动作越来越快。
书本、笔记本、试题……
她一样样装好,却发现少了样东西。
那张写了药名的草稿纸。
她记得自己早上夹入了英语书里,她慌忙取出书本,却没找到那张纸。
不在这里?可是早上英语早读,自己没有拿过其他书……
她不信邪地又翻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
她慌了神,迅速取出自己上午用过的书本,一本本寻找过去,连书与书的间隙也不放过。
不可能啊,自己明明是放好的,今天也没有扔过垃圾……
“怎么了?”谢司聿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一直紧盯着她的动作,“找什么呢?”
季松微蹙着眉,脑海中乱得像浆糊,“没……没什么,一张草稿纸罢了。”
谢司聿语速有些快:“很重要吗?”
“很重要。”季松微说,“上面有我的解题步骤。”
“可能掉到地上,被人当垃圾扔掉了。”谢司聿说得极为自然,细听甚至带着些置身事外的冷淡,伸手将她桌上的书本整理好,“先去做值日吧,大家都等着呢。”
季松微翻找的节奏被他打乱,打算晚上回家再说,点点头,拉上书包拉链。
同学们都放学了,教室里只剩下值日小组。季松微打了一盆水回来擦黑板,对劳动的专注很快取代了刚才的慌张。
六个值日生在空旷的教室里大声聊着天,季松微边擦边听他们讲话,时不时被逗笑。
和朋友们在一起,总是愉快的。
那边谢司聿已经扫好地了,走到她身边,“要帮忙吗?”
季松微个子不矮,一米六八的身高足以够到黑板的每个角落。
但她还没来得及摇头,谢司聿已经接过了她手里的抹布。
谢司聿专注的侧脸在白炽灯下更显英俊深邃,带着淡淡笑意,似乎很享受和她一起做事的时刻。
而她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觉得好像只要他在,自己就什么都无需担心。
“哎呦谢哥,这么主动啊。”有同学笑着打趣,“怎么没见得来帮我们呢?”
季松微的脸迅速红了,小声说:“我自己来吧。”
“他们就是想偷懒。”谢司聿没让,隔着整个教室和那个同学大声对话,“班长管一天班级太累了,我帮帮忙怎么了?”
其他几个同学也都笑了起来,有人还逗谢司聿:“那我也来帮班长吧。”
谢司聿立刻拒绝了。
然后又被笑了一顿。
深夜的学校很是安静,教学楼和办公楼的灯光点不亮浓重黑夜,却能给晚归的学生们驱散孤独。
整洁明亮的教室里,好友们开怀畅聊,从学业压力讲到年级八卦,清脆笑声一阵阵传出。
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每个人都急于卸下一身的疲惫,享受青春的自由肆意。
“那我就先回去了!拜拜!”“我看到我妈来接我啦,明天见!”“……”
一行人叽叽喳喳穿过操场,在校门口互相道别。
季松微刚要去自行车棚里取车,却见到了父亲的身影。
学校里她家不远,又一直有谢司聿陪,季松微几乎很少坐车上下学,而且父亲并没有提前说过要来接她。
“今天加班了,看看时间刚好差不多,就想着顺路过来接你们。”季鸿羿把两人带上车,笑得慈祥,“还是汽车快啊。”
季松微拘束地端坐在车里,甚至不敢拿眼睛瞟谢司聿。
她不敢让任何人,尤其是父母看出自己的暗恋心事。
“小聿一回来,微微每天上学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季鸿羿在后视镜里观察着两人,聊道,“互相敦促,真不错啊。”
季松微却害怕极了,自己的任何反常都逃不过父母的眼睛。
她干巴巴地说:“为了高考嘛。”
“小聿想考哪所大学啊?”季鸿羿很快换了话题,“我记得你想学计算机是吧?”
“对,我想考江大的计算机系。”谢司聿说得眉飞色舞,努力调动起一切肢体语言,“那可是王牌专业。”
“不错啊,江大离微微的师范很近,到时候你们还可以一起玩。”
季松微害羞地笑了一下,“是呀,从我学校大门走出去,红绿灯拐个弯就到了。”
她无数次点进地图软件,看自己与谢司聿学校的距离线路,早已倒背如流,以后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我以后还能照顾微微呢,”谢司聿接话,却嗓音干涩,顿了一下,“一起去机场回家也方便。”
季松微察觉谢司聿的语气不对,转头看了他一眼。
车内昏暗,只能从路边借一缕灯光,照亮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谢司聿没有看她,而是望着窗外,不知是在逃避与她的对视,还是真被勾起了什么心事。
他看上去深沉又颓丧,刚才教室里活泼明朗的模样荡然无存。
季松微用力地盯着他的身影,想从中掘出哪怕一丝轻快。
她打量了谢司聿许久,最终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可她没注意到,自己低下头后,谢司聿很快转向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车子很快开到家,季鸿羿让季松微去帮自己取个快递,自己则和谢司聿先上楼。
季松微很快去了,回来时见父亲和谢司聿站在单元楼门口,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潜意识里觉得是在说某些不能让自己听到的话,脚步一顿。
她远远地看着,就见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入谢司聿校服中,沉重地拍了拍谢司聿的肩。
而谢司聿背对着她,始终是微低着头的。
父亲这是要做什么?收买谢司聿,还是让谢司聿远离自己?
她连呼吸都不敢了,不知道自己该继续偷看,还是光明正大地走过去。
好在两人很快上楼,季松微刻意拉开了一会时间差,然后小跑着回家。
她回家就给谢司聿发消息:我爸刚才跟你说什么没?
谢司聿说:没什么,就问了点生活学习的事情。
要不是季松微亲眼看到,她差点就信了:少骗我,我看到他给你卡了。
聊天框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许久之后,谢司聿发了个憨笑的表情:那是购物卡,我爸我妈不肯收,才让我转交的。
只可惜刚才季松微离得远,光线又暗,她确实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卡。
她只能逼自己相信:那你收了我爸的钱,可是要给我买好吃的的。
谢司聿打包票:当然。
季松微不怎么吃零食,这么说,也只是给两人安个“生成约定”的笼子,期待着以后能实现罢了。
她要学习,不和谢司聿聊了,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谢司聿的药瓶。
那张草稿纸……
她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也许真如谢司聿所说,被人随手扔了。
她不甘心,绞尽脑汁回想着药名,试图拼凑起几个字。
手机键盘不断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惊人的记忆力在此时没有发挥一点作用,她最后失望地扔下手机,有些懊恼。
算了,明天再找机会重抄一次吧。
她逼自己摒弃那些杂念,抓过练习题,想要以学习来麻痹自己。
她甚至特意找的竞赛题,越难的题目越能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再去想乱七八糟的。
一开始效果显著,但到后来,注意力越来越涣散。
她有些累了,和谢司聿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虽然开心,却时刻保持紧张,生怕谢司聿出事。
大脑高度紧绷了一天,哪还有更多的精力留给夜晚。
都怪谢司聿。
她赌气般点进谢司聿的聊天框,发了十几个炸弹过去。
谢司聿疑惑:怎么了?
她不说话,关机了。
这人太影响自己学习,不和他玩了。
她缓慢地趴到桌子上,转着笔,想再努力学一会。
趴着趴着,眼睛却渐渐合上了。
她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台灯的光刺进梦里,让她睡得头痛欲裂。
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被子里,房间的灯被关上了,门也是关的。
她有些闷,打算开门透透气。
刚拉开一道缝隙,却听隔壁房间传来父母隐约的交谈声。
他们的声音很低,似乎是刻意的,怕她被吵醒,又或是怕她听到。
可她太好奇了,轻轻贴在门边,努力听清父母的对话。
没人发现她,母亲的叹息在夜里很是清晰:“多么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就……”
父亲低沉的声音饱含无奈:“是啊,他还不肯收那张卡,说再怎么治疗都是无用的了,让我们留着钱给微微花……这么懂事的孩子,唉。”
父亲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漆黑的夜里炸开。
季松微紧咬着嘴唇,大脑像被泡沫吞噬,一片空白。
什么叫“再怎么治疗都是无用的”?父母到底在感叹什么??
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她不敢触碰。
她不要被告知,她要亲手挖开真相。
可她能吗?她敢吗?
“医生说就只能活一个月了,唉……那孩子还真坚强,就这样还要上学……”
又是一道霹雳,彻底残忍地劈开一切伪装。
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注定不安宁的夜里,将一切真实的虚伪的露骨的掩饰的,搅得天翻地覆。
世界在耳边彻底失去了声音,她听不见父母后续的交谈。
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刺骨寒意扎得发麻,死死扒着门框,才勉强不让自己瘫软下去。
谢司聿的死讯如滔天巨浪,瞬间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