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世俗旁白多误,不及你我并肩一幕 ...
-
待她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我还活着吗?她无意间翻了个身,掉到了地板上。强烈的痛感粘连着那还没愈合的伤口,她大口喘息着,像没了水的鱼一般寻找着浮木。直到泪水滑过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重重地砸到了石板地上,她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哭泣。
“阿莳!”见莳见微醒来,苏昭溟快跑着奔向了她。
“别过来!”感受到周围的动静,莳见微像受伤的惊鹿一般,拔下发簪在空中胡乱地划动着。
“是我。”发簪在苏昭溟脖颈处划处了一道伤痕,苏昭溟攥住了她的手,紧紧抱住了她。
“昭昭……对不起……我看不见你……”被勒得生疼的肋骨让她清醒了几分,莳见微脱力倒在了地上,苏昭溟用膝盖将她与地板隔开,生生地接住了她。
发簪掉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苏昭溟轻拍着她的背,贴在她耳边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莳见微抽泣的声音渐低,苏昭溟将她横抱起来,带回去休息了。
……
仙牢里,楚萦萦坐在干草垛上望着从窗户里透过来的那束光,不知在想什么。
皊月仙君走进来找了张小方桌坐下,自如地从酒壶了倒了壶酒,饶有兴趣地摇晃着酒杯。
“奇雾森林里的事跟你有关吧?你本是菟丝花妖,最擅长附身,那蜮狐虽厉害,可若非你自己愿意,又怎能控制得了你?”
“既然自己心里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楚萦萦面容冷峻,看不出一丝平时温柔乖顺的模样。
“世人皆喜用菟丝花形容柔弱,却忘了她还有一个别号叫致命绞索。温柔的表面下,藏着的是一击必杀的危险和顽强生长的坚韧。”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萦萦转过身来,冰冷的面容上似有些愠怒。
“别生气嘛,你可以下了决心不管不顾,那她呢?你连她也不管了吗?”皊月拿出莳见微的那根发簪,楚萦萦愣了一秒,原本平静的目光有了波澜。
“这是微微的梨梦簪……微微呢?她怎么样了?!”
“话说她也真的是傻,替苏昭溟吸了浊气,又替灌灌疗了伤,最后又为了救你,差点丢了小命……苏昭溟用半数修为救了她,如今她体内毒素未清,暂时看不见了。她在昏迷前求苏昭溟,要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你性命。这发簪是她托我给你的,如果你真的在乎她,那就把幕后主使告诉我们。我们都相信,你有你的苦衷……”
皊月将发簪放到桌子上,扬长而去。楚萦萦珍视地拿着梨梦簪望了许久,摇动了可召唤狱卒的铃铛……
……
莳见微是在苏昭溟的陪伴下来的仙牢。重伤之下的她这两天有些郁郁寡欢,听说楚萦萦想见她,瞬间来了兴致,忙着精心打扮,遮住憔悴的面容。
进了房门,莳见微感觉一双熟悉的手温柔地牵着自己坐下,她轻轻拍了拍苏昭溟的手,让他离去。
她们就像平常一样并排坐着,莳见微甚至觉得自己就在花幽居里,坐在台阶上聊着天。
“微微,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莳见微倚靠在楚萦萦的肩膀上,静静地听她讲关于她的故事。
“上古战神封印虚渊之后,尚有浊气在人间残留。仙界为清除它们,用了不少办法。”
“这个我知道,将它们收集在乾坤袋中,然后再用灵力将它们净化。”
“可这需要耗费很多灵力,不是吗?而且若遇心智不坚者,稍有不甚就会折损很多修士呀。”楚萦萦爱怜地轻抚了一下莳见微的头,顿了一顿然后说,
“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
“菟丝花妖一族是向来被仙界所唾弃的寄生虫,因为他们没有根,只能靠攀附吸取养分才能存活。忽然有一天,仙界对他们不再驱逐,而是把他们接过来,教授他们如何只吸附部分养分,与灵树共生。那段时光真的很美好,我们不在被驱逐,也有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可世人不知道的是,仙界悄悄在灵树上种下了浊气,他们利用我们吸收浊气后用之即弃,大量族人因为困在缚仙阵中而消散。其中有一只小花妖,因为灵力低微不足以成为宿主在亲人的保护下得以逃脱。多年以后再回仙界时,她发现,那些因为他们而免受浊气困扰的人,不仅不感激他们,甚至选择了遗忘。”
空气中凝固了良久的沉默,楚萦萦自嘲地将发簪递给了莳见微:“故事讲完了,我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任凭处置。”
说罢楚萦萦闭上了双眼,似乎做好了某种准备。
她能感觉发簪飞快划向她的风声,却在离她很近时停住了。她迷惑地睁开眼,发现莳见微将发簪戴到了自己头上。
“为什么?”
“虽然你的有些做法我并不认同,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会有所改变。世俗予你太多偏见,我不想再给更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都在。”
因为共情你的痛苦,所以无法替你说原谅。如果你想走,我拼尽全力为你争取;如果你要留,我也会以我的方式陪伴着你。
有那么一瞬间,楚萦萦感觉到了心脏的骤击,然而她只是会心一笑,用灵力变出了一根丝带,系到了莳见微眼上。
“这是我用菟丝花藤做的丝带,或许能助你早日恢复。我还有事要和皊月聊,你先回去吧。”
“好。”
待到莳见微走远,楚萦萦恢复了冷若冰霜的脸,对着角落里的身影说:“出来吧。”
皊月慢悠悠的出来,轻笑道:“你怎知我在这?”
“就算我和微微心照不宣,你和苏昭溟也不放心我一个仙界叛徒和她待在一起吧。说吧,要怎么处置?”
“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不过老说处置处置的,太过无趣。敢不敢和我玩个有趣的?”
“不。”楚萦萦轻瞥了皊月一眼,快速说出了答案。
“为什么?你就不能稍微思考一下吗?”
“哦,那你说吧。”
“和我共生,我们一起查出当年给你族人下缚仙阵的幕后主使。作为交换,不许再用浊气伤害别人。”
皊月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楚萦萦有一丝不解,冷冷地说了一句:“凭什么?”
“就凭我猜我们是一样的人,不愿让有些真相蒙尘。我相信就凭你自己也能做到,只是你之前的方法有些偏激,但有我的助力,你会更快。当然这次仙考被夺去神识的那些人都被救回来了,非要谈处置,你也不会受太多苦。只是经此一遭,你要求真相,怕是又会多了很多阻力。”
皊月的话让楚萦萦陷入了沉思,过了一秒,她只是简短回了句:“给我点时间。”
皊月挑了挑眉说道:“那就一天。一天之后,把这坛秋露白挂到绮梦殿的最高处,我就知道你答应了。”
楚萦萦将皊月留在桌上的酒倒了一点进入杯中。
半响之后,她有些释然地笑道:“果然入口甘洌,清爽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