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偏移时》最爱水仙芒

3、篮板下的硝烟 篮球赛沈祈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塑胶球场，蒸腾起一股淡淡的橡胶味，混合着少年们奔跑带起的汗水和尘土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躁动的因子，每一次篮球砸地的“砰砰”声都像敲在紧绷的鼓面上。

　　高二（三）班对高二（六）班的班级篮球对抗赛正打得如火如荼。比分胶着，气氛白热化。场边围满了观战的学生，加油声、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喧腾的海洋。

　　而这片海洋的中心，无疑是那个穿着崭新深蓝色定制球衣的8号——沈祈安。

　　他像一道迅疾的蓝色闪电，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变向都带着凌厉的风声，每一次急停跳投都引得场边一阵尖叫。篮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指尖拨动，划出精准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动作流畅、姿态潇洒，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炫技般的华丽感。

　　“沈祈安！沈祈安！沈祈安！”
　　场边女生们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沈祈安落地，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甩飞的汗珠，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享受着全场的瞩目和欢呼。他目光习惯性地、带着点不经意的得意，扫向场边某个方向。

　　林栀正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小脸因为兴奋和阳光而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场内。她双手拢在嘴边，和其他人一样，为每一个进球欢呼。当沈祈安又一次漂亮的突破上篮得分，她忍不住跳起来，用力鼓掌，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沈祈安嘴角勾起一个更深的弧度。很好。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那个整天板着脸装深沉的班长顾时清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焦点！谁才配得上林栀这样的目光！

　　他的目光挑衅地掠过场上另一个同样引人注目的身影——穿着普通白色班队背心、身披14号球衣的顾时清。

　　顾时清的位置是前锋。不同于沈祈安炫目的个人表演，他打得异常沉稳高效。防守时脚步扎实，卡位精准，像一块磐石；进攻时传球冷静，跑位飘忽，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他话很少，只偶尔用简洁的手势指挥队友跑位，汗水顺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滴落，那双深邃的丹凤眼专注地锁定着篮球的轨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沈祈安很不爽顾时清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尤其是在林栀面前。他决定，要给这块“冰”加点热度。

　　机会很快来了。

　　沈祈安持球快攻，凭借惊人的速度和变向，连续晃过两名防守队员，直冲篮下。顾时清作为最后一道防线，迅速补位，张开长臂，严阵以待。

　　两人在油漆区狭路相逢。

　　沈祈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没有选择直接上篮或分球，而是在高速冲刺中突然一个急停！同时，他运球的右手肘极其隐蔽地、带着一股狠劲，猛地向后一顶！

　　“砰！”一声闷响。

　　这一下又快又刁钻，角度拿捏得刚好，裁判的视线被旁边的人挡住。顾时清猝不及防，被那坚硬的手肘结结实实地顶在肋骨下方！

　　剧痛瞬间炸开！顾时清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脸色瞬间白了，额角的汗珠大颗滚落。他下意识地捂住被撞的地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都窒了一下。

　　裁判的哨声并未响起。沈祈安趁机一个轻巧的低手上篮，篮球应声入网！

　　“好球！” “漂亮！”
　　六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沈祈安落地，看都没看被他撞开的顾时清，反而扬起下巴，朝着林栀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带着明显炫耀意味的笑容，还挑衅地扬了扬眉。

　　场边，林栀的欢呼声在看到顾时清踉跄捂肋的动作时戛然而止。她小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她踮起脚，焦急地朝场内张望：“哥！你没事吧？”

　　顾时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肋骨处火辣辣的疼痛。他放下捂着肋部的手，挺直了背脊，对着林栀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第一次真正地、锐利地锁定了沈祈安那张笑容刺眼的脸。

　　沈祈安捕捉到了顾时清那冰冷的目光，非但不惧，桃花眼里的挑衅反而更盛。他甚至故意吹了声口哨，慢悠悠地回防，经过顾时清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离林栀远点，书呆子。” 那语气里的轻蔑和得意，像针一样扎人。

　　顾时清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祈安张扬的背影，薄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那双丹凤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积聚、沉淀，如同风暴来临前压抑的深海。

　　比赛继续。六班因为沈祈安的存在士气高涨，攻势如潮。三班这边，顾时清仿佛被彻底激怒的猎豹，防守强度陡然提升了一个等级。他不再仅仅是卡位和协防，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缠住了沈祈安！

　　沈祈安无论跑到哪里，顾时清高大的身影都如影随形。那双长臂如同精确的雷达，预判着沈祈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变向，每一次可能的接球路线。沈祈安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技巧，在顾时清密不透风、极具压迫性的贴身防守下，第一次感觉到了滞涩和不畅。

　　“操！”沈祈安又一次试图强行突破，却被顾时清用身体死死卡住位置，差点丢球。他烦躁地低骂一声，看向顾时清的眼神充满了火气。这家伙是疯了吗？打球还是打人？

　　就在这时，六班的控卫一个高吊球，试图传给被顾时清紧逼、暂时甩开半个身位的沈祈安。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沈祈安眼中精光一闪，准备起跳接球。这是他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蓄力起跳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爆发力，从他身侧斜刺里冲天而起！

　　是顾时清！

　　他跳得极高，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手臂如同精准的标尺，在沈祈安指尖即将触碰到篮球的前零点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干净利落地将球狠狠拍飞！

　　抢断！

　　全场哗然！

　　沈祈安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指尖一空，紧接着一道劲风从身边掠过。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桃花眼。

　　顾时清落地毫不停歇，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启动！他像一道白色的旋风，几个大步就追上了被他拍飞的篮球，稳稳控在手中，随即风驰电掣般杀向对方半场！

　　快攻！单人快攻！

　　六班的队员慌忙回追，但顾时清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他眼中只有前方的篮筐，脚下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追赶者越甩越远。

　　眨眼间，他已冲入对方三分线内。面对空无一人的篮下，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有力的——

　　三步上篮！

　　蹬地、腾空、展腹、手臂舒展如弓，手腕轻轻一拨！

　　篮球划过一道优美而凌厉的直线，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空心入网！

　　“哔——！”裁判示意得分有效的哨声响起。

　　整个球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比之前沈祈安进球时更加震耳欲聋的、属于三班的欢呼和尖叫！

　　“顾时清！太帅了！”
　　“班长！MVP！”

　　顾时清落地，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几颗汗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滚烫的塑胶地面上。他没有像沈祈安那样张扬地庆祝，甚至没有看记分牌。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穿透沸腾的人群，精准地投向了场边那个同样激动不已的身影。

　　林栀早已跳了起来，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双手用力地拍着巴掌，眼睛亮得惊人，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担忧，冲着场内大声喊道：
　　“哥！好球！！”

　　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清晰地穿透了喧嚣。

　　顾时清看着妹妹脸上纯粹的、为他骄傲的笑容，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冰原上乍现的微光，在他清冷的眉眼间一闪而逝。

　　然而，这短暂的笑意落在另一个人眼中，却比任何挑衅都更加刺目。

　　沈祈安站在球场另一端，胸膛剧烈起伏，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顾时清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柔和，又猛地转向场边那个为顾时清欢呼雀跃、仿佛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林栀。

　　他脸上的得意和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被彻底压制、被当众打脸的羞恼和难以置信的怒火。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股被人狠狠踩了一脚的憋闷和灼痛。

　　他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