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哪有这么招待客人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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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相遇的那个夏天，漫天青丝，墙角堆满了青苔。]
顾书杳留洋归来时，黄浦江正值梅雨季。
雨水顺着包车的油纸棚子滑落到地上，她抬起手上的腕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三十七分。
“劳烦师傅开快一点，毕竟太晚拜访不合时宜。”
美国纽约的水，顾书杳喝了十四年，也适应了在那里日夜钻研医学的日子，对于她来说，结业回国反倒显得有些不习惯。
"小姐，厚德巷到了。"
车夫哑着声音说，"这里面路窄，车进不去，您在这里下车吧。"
顾书杳抡起沉重的皮革医箱下了车，靴子踩在被雨浸湿的青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在巷子口张望，不禁回想起父亲的电报。
“ 沪上局势未明，归国事宜低调。玉川先生处，父字。”
温玉川，外界对这个男人的评价一直统一着“一家之主”，“商业奇才”，而对于顾书杳，这个父亲的形象始终只有朦胧的形状。
思绪流淌，顾书杳不禁挑了挑眉，随手拍了拍自己领口的雨渍：
“避风头？我这把手术刀可不怕风。”
顾书杳提着灯向巷子深处走去。到尽头，她愣了愣，宅子不及她想象的奢华，甚至有些朴素。大写“厚德载物”的牌匾已有些裂痕，雨水顺着裂纹渗入，像擦不干的眼泪。
顾书杳轻轻叩了叩门。 无人应答，她心里想着：“这么晚了，宅主可能已经睡下了吧。”便轻轻地推开了门。
瞬间，灰尘味混着陈香袭来，像是掀开了一口棺材。
借着月光，她看见门缝中一张苍白的脸。
"顾小姐？"那人声音轻得像绣针落地，"我带您回房。"
顾书杳被吓了一跳，但出于借宿的礼貌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那人走进了宅子。
借着门廊的煤油灯光，顾书杳看清了来人，身着一袭月白斜襟，黑发只用一支木簪固定着轻轻盘起，少女左眼下那颗泪痣，像白纸沾染上的点点墨迹。
"温小姐吗？打扰了。我父亲说..." 顾书杳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这位宅主。
"嗯，我知道。我姓温，名为梦悠。"那女孩打断了顾书杳的话，侧身让出路，"西厢房已经收拾好了。只是..."
她指着顾书杳的医箱。
"这个要留在前院。"
顾书杳有些奇怪："为什么？
"家规。"温梦悠抬起头，眸子在月光显现出青釉般的墨绿色。
她指尖轻轻地摩挲过箱角的铜饰："女子闺阁，此物不祥。”
"这是价值上千美元的外科器械…" 顾书杳将箱子往地上重重一扔，冷笑着扯开箱锁，器械在月光下泛着刺眼的冷白。
"看清楚，这是救人的东西。"
她突然盯住梦悠的泪痣。 “不让我带东西进去，是怕冤魂认门吗？”
箱底与地面的撞击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随后瞬间被黏腻的雨声吞没。
温梦悠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后退半步，手中煤油灯火焰蹿高，跳动的火苗照亮她吓白的脸，顾书杳发现她的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你…”顾书杳嘴角微微抖动。
温梦悠不等她的下文，突然按住医箱，用指甲抠着皮革。 "十年前，有个洋大夫带着同样的箱子来，第二天井水就红了…”
她的指尖缓缓拂去箱上的雨水，"您猜那大夫后来怎样了？"
雨还在继续，一声闷雷轰下，电光照亮了爬满砖墙的藤蔓，隐隐勾勒出幽幽的白边。
"……抱歉。"温梦悠很快恢复平静，垂下眼眸的那一刻嘀咕了一声："您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和那天一样。"
雨声变大。
顾书杳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合上了医箱盖。
“箱子放这里吧。” 顾书杳不再争辩些什么，当她跟着温梦悠穿过回廊时，皮鞋碰倒了一个小青花器皿，里面储着一些暗红凝固的东西。
"那是什么？"顾书杳有些疑惑地问道。
温梦悠头也不回："是朱砂，安神辟邪用的。"
顾书杳心里暗自嘀咕一句： “招待客人这么无礼，还搞这么些吓人的仪式…”
温梦悠轻轻别过头说道：“月黑风高，不宜住在西侧，是我疏忽了，抱歉。”
她缓缓微笑，笑颜是那样轻而透明，好像没有重量。
顾书杳随随便便应了几句。
"还是住东侧吧…我母亲的住房。"温梦悠领着顾书杳推开一间屋子的门。 点燃床头的煤油灯，火苗在温梦悠眼中跳动。 她用指尖轻抚床头的柜子，指腹染上一点灰尘。
"十年前，她绣完《早春图》就投了井……"
“你不介意吧？”
不等顾书杳回应，门口的医箱就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箱锁弹开，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术剪滑落出来，黑夜中格外刺眼。
温梦悠的瞳孔紧缩："那把剪刀是..." 天幕突然之间划过一道惊雷。
借着电光，顾书杳看见对面房间门缝下有一线暗红，像有人将沾满胭脂在地上画出的分界线。
"什么东西？"
顾书杳微微蹙着眉头打算出去一探究竟。
"别过去！"温梦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 那是...绣娘们的规矩，每月初七要祭针神。"
外面传来打更声："亥时三更——平安无事——"尾音拖得极长，深夜中格外清晰。
顾书杳觉得被梦悠拽得生疼，猛地扯开手臂，却发现自己手腕上出现了三道浓重的抓痕，仿佛刚染成的红色锦缎。
正想埋怨，却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吱呀"一声。
是对面绣房的门开了。
一阵冰冷的穿堂风掠过，床头的煤油灯“噗”地熄灭。
黑暗中，温梦悠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
"别害怕，顾小姐。”
“……”
“ 您相信逝去的绣娘会借着月光绣花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哪有这么招待客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