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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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壮苗平日里用肌肉用太多了，导致脑子已经很久没有转过了。
此刻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自救，那许久没用的脑子终于重见天日，虽然因为太久没用，运作起来似乎都能听到咔哒咔哒的声响。
“俺在哪？”他壮着胆子问道，毕竟总是他被问太亏了。
沈卿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答非所问不太满意，但还是道：“枕浪阁，五味楼对面而已。”
“啊？”王壮苗的大脑又停摆了，他原以为自己被绑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曾想原来只是过了条道。
“回答我吧。”沈卿又道。
似乎看出他已经不准备配合，沈卿往后退了两步，与裴云程交换眼神，犹豫要不要将他的真实身份说出，表明二人正在调查粮价异常。
不想王壮苗见此又吓一跳，他只以为软的不行，仙女便要换罗刹，用硬的了。
他急忙道：“俺……俺不知道。”
他真不知道。
他的视线四处打转，观察着能从哪里逃出去，视线刚飘到窗户上，裴云程便身形一歪将其遮了个完全。
“那你为什么不卖？”沈卿还在问。
王壮苗认命了，但这个问题又恰巧唤起他的伤心往事，他突然感觉眼眶一酸，竟要涌出泪来了：“俺……俺婆娘不见了，俺走了她要是回来了就找不到俺了……”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伤心，突然痛绝了，他大叫一声：“啊！俺的命咋整苦！啥事情都给俺碰上了！”
沈卿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忙安抚他：“没事，你别哭，都会过去的。”
他哭得太大声，外面的人都能听到，裴云程担心太惹眼，忙捂住他的嘴，恐吓道：“别哭，再哭我让你连你娘也见不到。”
真是恶毒的话，沈卿腹诽。
王壮苗瞪大了眼，第一反应是惊讶他们居然连自己与寡母相依为命都知道，紧跟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忙止住了泪，连连点头。
裴云程这才松了手，从怀里掏出令牌：“我奉圣上旨意前来此地调查粮价异常一事，谢谢你的配合。”
“现在，带我们去你家吧。”
王壮苗彻底宕机了，他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跪地行礼。
裴云程见他半响没反应，没忍住上手拉了他一下，王壮苗自然也不敢再反抗，迷迷糊糊地便站起来给二人带路。
待走到人少点的地方，他才鼓起勇气开口：“大人，粮价跟俺没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裴云程故意逗他，见他满脸惶恐才接着道，“你不是受害者吗？”
“啊，啊对，是这样。”王壮苗挠了挠脑袋，“那大人为什么要去俺家？”
话一问出口，他自己反应过来了：“天姥姥！何清许那个狗杂种果然有问题，俺早看他心思不对了！”
何清许便是何老板。
沈卿示意他小声：“不能妄下定论。”
她还要查起阿念的来历，便尽可能地多问些：“你的妻子怎么不见了？”
王壮苗刚哭过，此刻情绪稳定下来，再提起妻子也如平常：“向来是俺打渔，她去山上挖野菜，前几日，她出门挖野菜，再也没有回来。”
沈卿附和地叹息，许诺：“我们应该也会上山探查，到时定帮你留意她的踪迹。”
王壮苗苦涩笑笑：“山上不去嘞，山是何清许的。”
二人听到这都皱起眉，王壮苗补充道：“也是俺们不好，其实那山早便给了何清许，但是你们也知道，俺捕不到鱼，俺婆娘便想在外面碰碰运气，挖点野菜吃，人总不能饿死吧！”
说到这，他眼眶又红了：“当时没人愿意救济俺们，现在俺婆娘不见了，何清许要买俺家的地了，朋友请俺吃饭了，真好笑。”
说是好笑，泪却涌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俺真的怀疑，就是他干的！他掳走了俺的婆娘，但大家都信服他，说他的饭馆便宜，让大家能吃饱……大家都，大家都站他那边……”
说到后面，他又哽咽了。他也开始摇摆了，何清许在现在粮食紧张的情况下还不涨价，甚至降价，怎么不算好人呢？
自己跟好人作对，自己是什么呢？
“俺……俺是坏人。”他头脑简单，立刻又哭哭啼啼道，“大人！你把俺抓了吧！”
裴云程听此，心里发胀，可他不善言辞，只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搭上王壮苗的肩，干巴巴道：“你不是坏人。”
沈卿接过话：“在你的世界，何清许借民众向你施压，他就是坏人，你等妻子，你好，你就是好人，想哭就哭吧。”
裴云程不由得看向她，他没想到她会说“想哭就哭吧”，毕竟王壮苗这个壮汉哭起来实在有些烦人，他也没有手帕去擦，便都抹在手臂上，湿哒哒的。
裴云程以为她会说“别哭了”，像自己过去听到的无数次一样，毕竟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往事，整个人瞬间蔫巴地沉默下来。
王壮苗倒是忍了哭声，抽泣着道歉。
周围人烟渐少，零星分布着的人家也再不见方才的生气，一切都如同裴云程一样蔫蔫的，似乎连天都阴下来了。
“这儿的地不好种，大多人都卖了房寻了别的去处，甚至很多人都离开云州了，虽然俺也不知道他们干啥去了。”
一股违和感爬上沈卿心头，云州依山傍水，虽然交通不畅，但也算是富饶之地，怎会有这么多人相继离开。王壮苗虽给了解释，但她仍是想不明白。
一个城镇的人怎么能把鱼都吃光的？收获的粮食都去哪了？
“你捕捞上来的鱼都卖谁了？”她问。
“谁都卖，前些日子卖得特别好，价高却卖得快，总是不知不觉就卖完了，哎呀，那时真好！还有可多人见着赚钱就都来跟着捕鱼嘞！”
三人说着，已经近了地。
屋子孤零零地趴在土坡脚下，背后靠着几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土坯垒的墙，下半截颜色深，是雨水反复洇湿又干透的痕迹。
王壮苗没在门前见着等自己的母亲，还心想娘终于听话不到外头吹风了。
“娘，俺回来哩！”他领着人推门走进。
进门便是堂屋兼灶间，泥土地面被踩得凹凸不平，却扫得干净。
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回应他。
沈卿和裴云程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除了这诡异的寂静，敏锐的二人一进门便嗅到了残余的淡淡血腥味。
裴云程快步上前越过王壮苗往里屋走去，王壮苗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但母子连心，他已经感觉到莫名的恐慌。
见着裴云程闯进屋，他哎了一声，正要追上去，沈卿却拉住他。她本是怕屋内的情况太糟糕，便想先提醒他，可话到嘴边，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便又松了手。
她跟在跑进屋的王壮苗身后，正见着裴云程警惕又困惑地站在屋内打量着四周。
又是这样的违和感。
屋内一切如常，没有血迹，没有被破坏的家具，没有残留的线索，当然，也没有王壮苗的老母。
沈卿的心沉到底了。
她与裴云程对视一眼，他二人都意识到那位母亲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杀了。
恐慌彻底在王壮苗心里弥漫，他慌张地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可当视线落到裴云程身上时，他最后的理智之弦绷断了。
他一个猛扑冲上前，揪住裴云程的衣襟。裴云程没躲，被他狠狠撞在墙上。
“是不是你？你的人把俺娘掳走了，你说的，你说要让俺再见不到俺娘。”
裴云程只是握住他的手，用力与之对抗，让他不得再往前压：“你冷静点。”
他自然能理解王壮苗的失控，但被人误会的感觉不好受，他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王壮苗见此却更火了，愤愤道：“我怎么冷静！我只有……”
话没说完，他手上突然卸了力，愣愣地倒在地上。
沈卿打晕了他。
“唉。”
她无助地蹲了下来将脸埋进手掌心。
她不自觉地代入了王壮苗的视角，王壮苗家的惨案敲响了她心中的警钟，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到来，或许皇帝一时来了心思就要处死父亲呢？
裴云程也靠墙坐了下来，他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沈卿望向裴云程，她正在思考权衡。
裴云程见了她打量的目光却不由得多想，那些生厌的情绪又不受控制地侵袭上来。
他皱眉，语气不善：“怎么，你也怀疑我？”
“不，我没那么蠢。”心里突然升起一团火，沈卿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不耐，沈卿又放柔了声音，缓了心神劝道：“殿下，他母亲不是因为你我而死的，不要自责。没有我们，他可能回家来也会死，不，也许不用到家在路上就被杀了，毕竟都杀了他的老母了，再杀他也是顺手的事情。”
裴云程也意识到失态，喉咙发紧，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沈卿方才平复的心又卷起海浪，她站起身，心里的火驱使着她立刻行动。
“殿下，我们也快点动手吧。”
她的眼是幽深的黑，如渐暗的天色。
“你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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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饭点，五味楼迎来了它真正忙碌的时候。
何清许摇折扇的频率有些快，他虽想装作无所谓一般，但面前男人的话早使他恐惧到要跪下了。
“咳……大哥尊名？”他清了嗓子问。
男人不苟言笑，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带着鄙夷，但还是回答道：
“风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