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去死》生江

2、零分

　　上午大课间，A部实验。
　　语文作文考零分这件事，17岁的易清原选择持沉默态度。
　　成绩公布的那天下午，易清原正在卷子堆里埋头睡觉，突然被一双大手用力摇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看清是邢斌。
　　不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理科实验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兼高二年级副主任的，邢斌！
　　利仁高级实验中学一直秉承着全面发展的教学理念，文科班配数学班主任，理科班配语文班主任，为的就是让学生们学一科爱一科，绝不允许出现偏科现象。
　　易清原一直觉得这种安排纯属吃饱了撑的，但仅限于想想。
　　想到他来找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易清原无奈挺身站起。
　　“小易啊，知道你学不明白语文，我对你要求也不高，毕竟咱们还有理科优势，但是你是怎么做到作文零分的，啊？”
　　易清原感觉邢斌看自己的眼神像看傻子。
　　“考试睡着了。”易清原陪笑着挠挠头。
　　邢斌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春江花月夜，抄50遍！”
　　……
　　远在B部的文科实验，16岁的徐忆看着年级倒数第一的数学成绩，陷入了沉思。
　　谢然抱着一大摞试卷正想发，看到成绩单前这个可怜的身影，走过去拍拍徐忆的肩。
　　“节哀顺变。”
　　“滚”
　　徐忆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数，学，去，死！”
　　……
　　年级表彰大会的后台，易清原站在学习之星的行列里，拿着一张纸，疯狂地写着春江花月夜。
　　沾满尘土的红色帷幕不知被谁拽来拽去，溅起小小的粉尘浪潮，附在他的银丝半框镜上，让本来就潦草不堪的字迹更加模糊不清。
　　易清原轻轻摘掉眼镜。
　　台上正在讲话的是文科状元，易清原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在视线里柔化成一片光亮。令人厌烦的千篇一律的演讲稿，也在音色的修饰下变得打动人心。
　　这个声音很好听，易清原想。
　　似乎是迫不及待的，他很想看清这个声音主人的脸，但等他戴上那副被尘土附着的眼镜时，演讲的声音早已停止，那个人也从舞台的另一面下场了。
　　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空气中粉尘纷飞，就像许多必定发生转折的电影桥段，易清原觉得此刻视线无比清晰。
　　那天之后的演讲，颁发的奖状，大红色的锦旗，邢主任堆满褶子的笑容，易清原全都选择忘得一干二净。
　　唯有那个声音，让他停止思考却又戛然而止的声音，神秘又令人毫不怀疑的声音，易清原选择留在记忆深处。
　　谁都不能看到的记忆深处。
　　……

　　徐忆心痛不已。
　　连着熬了几个晚上改出来的竞选演讲稿，还没见到美好的世界，就被内定人选结束了短暂的生命。
　　“易清原，就是你啊。”
　　徐忆咬牙切齿地点着公告中的照片。
　　“还戴眼镜，数学考满分了吗！”
　　谢然悄悄凑到徐忆耳边，
　　“这不是上次那个理科状元吗，数学149，听说语文是年级倒一。”
　　“这种人也配市优干？”徐忆的心更痛了。
　　“你数学不也倒一吗，你俩还真是卧龙凤雏。”谢然打趣道。
　　徐忆有些不耐烦的扒拉开他，把头埋进衣服里。
　　年级前50过两天就要参加研学，到时候肯定能遇见那个可恶的什么原，徐忆闭着眼想。
　　别让我和你分到一组。
　　……

　　“徐忆，易清原！A组！”
　　研学基地的大厅里，深棕色的瓷砖开了裂，曲折的延伸成纵横交错的脉络，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站在这上面，就像一碗散乱的水果沙拉。
　　负责分组的老师挥舞着小旗子，易清原很快来到了小桌前。
　　“易清原，”他一边接过老师发的两双手套，一边点头示意。
　　另一边的徐忆一脸惊恐，
　　“倒霉。”
　　小声嘀咕着，徐忆抬头看向易清原。
　　昏暗的棕色瓷砖让周围环境漆黑一片，易清原的银丝眼镜反而发出比平时更耀眼的光亮，透过镜片，那双低垂的眼被镜框包裹，清晰无比。
　　这双眼眼型偏长，却又在几个位置保留了完美的弧度，带着特有的稚嫩，冰冷的眉骨也因为这几点弧度，显出几分纯粹。
　　这双眼睛很好看，徐忆心想。
　　演讲稿被残忍扼杀在摇篮，市优干被无故抢占，语文年级倒一，易清原的所有“恶行”，都被徐忆在与这双眼对视后抛之脑后。
　　这是一双神秘又令人安心的眼睛。
　　“谢谢，”徐忆接过易清原递来的手套，仍紧紧盯着那双眼。
　　易清原听到这个声音，身体微微一颤。也有些震惊的看着他。
　　周围依旧一片昏暗，眼前的画面却清清楚楚。
　　总之，徐忆没有忘记这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