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转》83845

12、笑面人（三） “哥哥叫

　　“诶，各位官爷起这么早？你们稍坐呀，小玲愣着干嘛，给各位官爷准备早饭呀。”

　　李老二突如其来的出现打断了楚赫和小玲的对视，在楚赫转头的时候，楚青凌也恰到好处地移开了视线，并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而楚赫回头后，第一件事却是端起面前的那杯水，打算喝上一口，可是仰了半天头，却没有一口水，这才发现杯中的水已经被喝完了。无奈只好取下身后背着的水壶，大灌一口。

　　“李叔，正好，你别忙活了。来来来，有几个问题想向你打听一下。”楚青凌看着李老二急忙招呼道。他们这次来是打着户部的名头来的，并不想把抓妖怪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为了打探消息，楚青凌也是思索了半天，才想好措辞。

　　“官爷你有什么，尽管问。”李老二不愧是做生意的人，面对楚青凌这样的官爷，那应付起来简直是游刃有余。还不等楚青凌开口，他已经轻车熟路站在他身边，腰背微躬，一副安分的模样，却看得楚青凌心中有些不舒服。

　　“李叔，你不必这样，坐下说话吧。”

　　说着楚青凌亲自让开了一席之地让李老二坐下，这一举动显然让这个小商人有些惊讶。

　　之前就听小玲说过这位少爷可是当朝尚书的嫡子，他已经做好了伺候一位骄纵跋扈的小祖宗的准备，却没想到见到真人却是这样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这倒是让李老二有些受宠若惊了。

　　“嘿嘿，官爷，你这……”

　　“坐吧，是这样的户部知道你们村子饱受旱灾之苦，但是拨银子之前还是要对你们人员情况有些了解。我呢就图个省事，就不挨家挨户打听了，老二你就和我说说自从上次户籍排查之后村子里有没有新来什么人？”

　　“新来的人？怎么说呢其实若是只看上次户籍排查到现在，村子里的人都没变。”

　　“怎么是只看呢？”一旁的楚赫瞬间就听出了问题，李老二这说法不就是等于中间来了人又走了，这时间倒是刚好和旱灾发生的时间对上了，这会是巧合吗？

　　“是这样的，就差不多上次户籍排查之后吧，咱村来了一对兄弟，但是前几天已经走了。”

　　“他们往哪去的？”元沐歌在听到是兄弟的时候，先是疑惑，后来突然也激动了起来。

　　“从东北方向出的村，但是具体要去哪，我就不太清楚了。各位官爷要是想知道，之后倒不妨去问问我大哥，他们在村子里这段时间都是住在我大哥家。”

　　一旁的楚青凌看到二人的状态就知道，这对兄弟恐怕不简单，但是奈何他对于妖怪的了解太少了，现在他只能强装了如指掌，剩下的留给他们来问。

　　果然不出楚青凌所料，就连白骆铭也收起了一副嬉笑的嘴脸，一脸严肃问道：“这旱灾估计很快就会向着东北方向蔓延，我们就一次问清楚，以后遇到这兄弟也好照应。他们都叫什名字？什么模样？为人如何？”

　　“他们就……要问这么详细吗？”

　　面对白骆铭一连串的问题，李老二不禁有些怀疑了，他们现在的感觉不像是户部查人口，倒像是大理寺抓逃犯。

　　所以他极其不确定看了一旁的楚青凌一眼，怎奈何最后还是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呃，他们兄弟俩一个哥哥叫做周不语平时却是话不多，弟弟叫做周无难，性格确实相比于哥哥那就活泼了不少，平日和我们这些村民也是打成一片。他们二人来的时候说，他们是四处游学的学子，看我们这山清水秀，想在这暂住一段时间。我大哥年纪不小了，又死了老婆，刚好家里冷冷清清的就让他们住下了。”

　　“听你口气似乎对于这两兄弟还挺喜欢的？”楚赫很快就捕捉到了李老二说起这兄弟俩，脸上那满意的笑容。

　　“他们俩呀，虽然说外乡来的学子，但是对我们这些村民可好了，当时我还在做生意，常常要把货物装车，那可是个力气活，我自己都有好几次闪了腰，他们兄弟二人倒是完全不嫌累，每次都会出力。更别说其他家要遇上播种收成，那可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只是可惜后来旱灾来了，这村里也没有多少农活了，但是他们也是送人看病，去远些地方打水。你说这样的两小伙子，怎么叫人不喜欢？”

　　“周不语？周无难？他们走了多久了？”楚赫追问道。

　　“不久不久，就三天前刚走，不过还好他们走了，这旱得更厉害了，要是他们还在，不知道要跟着我们吃多少苦。”

　　说到这李老二脸上竟然还浮现出浓重的庆幸之意，白骆铭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可是刚要开口劝解，就被一旁的元沐歌在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就在这时，刚刚去准备早饭的小玲，也端着东西过来了，一听众人是在讨论这周家兄弟俩也忍不住插上了话，“诶你们在周家那两兄弟呀？老二你前几天去县城，不是说听到有人说，他们去了洛川镇嘛？”

　　“是呀，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天去县城就听见有两个人在夸镇子里新来的年轻人，我一听就觉得是他们兄弟俩。”

　　“洛川镇离这里多远？”这次连元沐歌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焦急的模样了。

　　“不远，就几十公里的山路，不过那路有些窄了，你们的马车恐怕过不去。”

　　“楚大人，我们……”元沐歌转头就对着楚青凌催促道，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楚赫出声阻止了。

　　“我们去看看李叔他兄长吧，毕竟家里突然少了两个人，说不好能帮上什么忙。”

　　元沐歌话被打断了，直冲头顶的血液也放缓了，这才意识到，刚刚有些急躁了，要不是楚赫出声，后面还不知道要怎样收场。

　　“你们要去看我大哥？”一旁的李老二脸上现在已经堆满了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

　　“不方便吗？”楚青凌也顺着楚赫的话说了下去，如果那兄弟二人真的是妖怪，那这李老大和他们接触时间最久，也是最有可能发现的。

　　“倒也不是，只是我大哥最近身体有些抱恙，这不担心你们去了把病气传给你们。”

　　“什么病？”楚青凌心中大叫不妙，这秀水村难道说已经到了疫病这一步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些发热，大哥一向身体好，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听到是发热的时候，在座的几人有些坐立难安了，小地方觉得发热没什么，但是但凡懂一点药理的人就知道，这发热才是万病之始。

　　“李叔，劳烦你带个路，我们现在就过去。”这次提出离开的人竟然是楚赫，其余三人本打算吃完早饭安抚一下李家夫妻俩再去，没想到这饼子都没吃两口，刚刚还稳如泰山的楚赫竟然率先提出了出发。

　　李老二看着众人盘中近乎完整的饼子，刚想开口留人，楚青凌却第一个抓起饼子，示意大家一起去。

　　李老二虽然觉得这群官爷怪怪的，但是身上没有一丝官威的官爷只是容易受到老百姓的喜爱，所以下意识就顺从了楚青凌的意思，先行起身带路去了。

　　之前一旁安安静静的小玲却看着楚青凌要出门，突然就破天荒地叫住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楚青凌就知道她有话要说，但是是有什么话还不能让其他几人也听到了，楚青凌心中思索半天最后只能归到楚赫身上。

　　“玲姨，其他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

　　既是如此，倒不如之后再说。

　　秀水村不大，李老二带着众人不过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就来到了一栋略显破败的院落面前。门上还稀稀疏疏挂着几包不知是何年晾晒的玉米，上面玉米粒已经快被附近的鸟雀啄食干净了。门框两边贴着的对联也因为长期太阳的暴晒和干燥的环境而褪色，泛黄。

　　李老二本想着上前叩门，却被楚青凌一把拉了到了一旁，说了几句话就先行回去了。

　　而留下的国师殿四人也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去了离屋子远些的空旷地带，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说起了刚刚心中的想法。

　　“那两兄弟是妖怪？”楚青凌问道。

　　“那肯定了。”白骆铭的学识赶不上元沐歌，但是这兄弟俩成双出现的妖怪，他还真知道，所以楚青凌一问，就连他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

　　“旱灾是他们造成的？是什么妖怪？”

　　“哥哥叫鼓，弟弟叫做钦邳。”说出名字后，难得楚青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俩我听说过，话本里说这两兄弟合谋杀了自己的父亲，但后来不是被天帝斩杀了吗？”

　　“确实是被斩杀了，但是因为罪孽太重入不了轮回，他们就变成徘徊在世间的阴魂，后来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就化作了可以带来旱灾和疫病的妖怪。”元沐歌身为昆仑山庄的大小姐，从小就是在各种书目中度日，对于鼓与钦邳了解得确实会比寻常人深入。

　　“不过这两妖物刚刚成妖就被天帝发现了，然后就已经被镇压在万妖狱之中，这是怎么出来的？”白骆铭好像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但是这个问题问出来，元沐歌也只能沉默以对，本以为这将会是个未解之谜，却没想到楚赫突然出声。

　　“万妖狱不是万能的，最近天帝权能松懈了不少，有不少妖怪就借机跑了出来。不过这恐怕不是我们现在能改变的，我怀疑这李老大已经凶多吉少了。”

　　三人对于楚赫为何会知道这件事心怀疑虑，但是她和那平姨关系不一般，那平姨也不是简单的人，要真知道点什么也见怪不怪，只是这种事是可以随便和一个普通人说的吗？

　　“楚赫说的有道理，我们先进去看看吧，大家都多加小心。”

　　楚青凌说完就率先，走到屋前推门进院。

　　木门吱呀呀打开，院中预料之内的一副残破景象，地上的黄沙堆了厚厚一层，就连上面都没有一个脚印。而主卧的门依旧紧紧关着，一丝生机都没有。

　　楚青凌对白骆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开门，自己则是紧握长枪横于身前，将楚赫挡在身后，元沐歌在一旁亦是严阵以待，手中的咒符，已经燃烧起熊熊火焰，随时准备着吞噬扑面而来的凶煞。

　　随着房门打开，一阵清灰夹杂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白骆铭首当其冲，被熏的连退几步。

　　等着尘埃落定，楚赫感受到眼前的三人都僵住了，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更盛。从楚青凌身后探出身来，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躺在房子中间的那人。

　　这人不出意外就是李老大，只是他现在身上爬满了蛆虫，原本的样貌也因为蛆虫的啃噬模糊不清了，但是脖颈处没有腐烂的皮肤上一圈圈发黑的勒痕还是清晰可见，胸口那道深刻露骨的爪痕留下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呕。”元沐歌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就去了一旁干呕起来，在看楚青凌和白骆铭也没多坚持多久，脸上就是一阵青一阵白，也去旁边吐了起来，只有楚赫一人还在打量着地上那具尸体。

　　PS：1、钦邳（音同“皮”）出自《山海经·西山经》原文为丕鸟（音同“皮”），本文为了适应文本需要采用邳。

　　2、关于钦邳和鼓的设定，本文有部分私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