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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契约之价·烟火誓 便利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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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光影
“鹤の汤”狭小房间内,阳光透过绘梨衣贴在窗上的稚拙图画,在榻榻米上投下温暖光斑。路明非却如坠冰窟,死死盯着工具包里那只沉寂的黄色橡皮鸭。帆布内衬上,那缕被吸干的暗红血痕刺目惊心。
它在吸收龙血…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源稚女把它送到绘梨衣身边,究竟意欲何为?
“Sakura?” 绘梨衣纯净的呼唤拉回他的思绪。她跪坐在阳光里,手指还停留在便签纸的“妹妹”二字上,眼中带着一丝完成“作业”后等待肯定的微光。
路明非猛地合上工具包,隔绝了那诡异的鸭子。他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嗯,绘梨衣写得很好。” 他指了指窗外喧嚣的街道,“我们去买新衣服,好不好?然后…去看更亮的光。”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乌鸦的搜查只是开始,橡皮鸭的异动和吸收死侍血的行为,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随时会引来更致命的猎手。他必须转移,同时,源稚女约定的“新宿御苑”之会就在今晚,他需要情报!
绘梨衣的目光追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流动的人群和阳光。她似乎对“更亮的光”产生了好奇,轻轻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千鹤町一家普通的连锁便利店内。
路明非拉着绘梨衣,混在午间采购的人流中。他快速挑选了几件最基础的换洗衣物——两件纯色T恤,一条运动裤,一顶印着便利店LOGO的鸭舌帽。结账时,他特意多拿了一本最新的《周刊少年Jump》和一大包橡皮糖。
绘梨衣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暗红色的长发被路明非用新买的廉价发绳松松束在脑后,宽大的T恤罩在白色睡裙外,依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至少不那么扎眼。她好奇地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目光尤其在色彩缤纷的糖果和零食区流连,但始终紧挨着路明非,像一只警惕又依恋的小兽。
收银台前,路明非付钱时,眼角的余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便利店玻璃门外。阳光炽烈,街道上车水马龙,暂时没有可疑的盯梢。就在店员将衣物装袋递过来时,旁边杂志架上,一份娱乐小报头版的巨幅照片,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路明非的视线!
照片背景是奢华的游艇派对,主角是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笑得张扬恣意的金发男人——恺撒·加图索!他左拥右抱,身边环绕着几个身材火辣的模特。而最让路明非瞳孔骤缩的,是恺撒左手随意搭在游艇栏杆上,那骨节分明的中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造型夸张、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戒指!旁边配着耸动的标题:《加图索少爷新欢旧爱?无名指婚戒消失,中指巨钻闪瞎眼!》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戒指!又是戒指!前世那些纠缠不清的“婚约”闹剧,那些柳淼淼、陈雯雯…她们手中那些据说是“路明非赠送”的戒指,曾给他带来无数麻烦!而此刻,恺撒手上这枚刺眼的蓝宝石戒指,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些戒指,根本就是恺撒这家伙为了躲避家族安排的相亲,私下里找人伪造,然后硬塞给那些女孩,再故意放出风声说是他路明非送的!目的就是搅浑水,让加图索家族的老古董们头疼!
这个自恋狂!麻烦精!路明非几乎要骂出声。前世的自己懵懂无知背了黑锅,今生这破事居然又阴魂不散地冒出来!他几乎能预见到,当那些“路明非赠送戒指给多名女孩”的八卦新闻传到蛇岐八家,传到源稚生耳朵里时,会给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再浇上怎样一桶滚油!
“先生?您的找零。” 店员的声音将路明非拉回现实。
他一把抓过购物袋和找零,拉着还有些懵懂的绘梨衣快步走出便利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压低新买的鸭舌帽檐,将那份小报带来的烦躁和危机感强行压下。当务之急是转移和赴约。
堤坝上的“永远”
黄昏时分,东京湾沿岸。
咸湿的海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堤坝上散步的情侣和游客渐渐多了起来。远处,迪士尼乐园城堡的尖顶在夕阳下闪烁着童话般的光泽,更远处,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如同城市的瞳孔。
路明非带着绘梨衣,坐在一处远离人群的长椅上。绘梨衣换上了新买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戴着那顶印着便利店LOGO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和显眼的红发。她怀里紧紧抱着那包巨大的橡皮糖,像抱着什么珍宝,小口小口地、极其认真地吃着,目光却牢牢锁定着远方那座梦幻的城堡和巨大的摩天轮。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给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
路明非看着她的侧影,心中的焦躁和阴霾似乎被这宁静的画面驱散了些许。他拆开那本《周刊少年Jump》,装作随意翻看,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这里视野开阔,便于观察,也是通往新宿御苑方向的必经之路。他在等待源稚女,也在警惕可能的追踪。
“绘梨衣,”路明非指着远处城堡上空开始零星绽放的、如同试探般的小朵烟花,“看,光。” 那是迪士尼夜间烟火秀的前奏。
绘梨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当第一朵稍大的金色烟花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轰然绽放,散落成漫天流火时,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纯净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那璀璨的光华,如同落入了星辰。她忘记了咀嚼嘴里的橡皮糖,微微张着嘴,被那瞬间的美丽所震撼。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空,此起彼伏地炸开!赤红、湛蓝、翠绿、明紫…绚丽的色彩交织变幻,将夜空渲染成梦幻的画卷。巨大的轰鸣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绘梨衣完全被吸引了。她仰着头,帽檐下露出的眼睛一眨不眨,追随着每一朵烟花的轨迹,从升腾到盛放到凋零。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抱着橡皮糖袋子的手也松开了些,整个人沉浸在光与声的盛宴中,那份惯常的空茫被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惊叹所取代。
路明非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中跳跃的烟花光芒,心中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前世她短暂的生命里,是否也曾这样,无忧无虑地看过一场烟火?他忍不住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偷偷对着她的侧影,拍下了一张照片——戴着鸭舌帽的女孩仰望着漫天华彩,眼中盛满星光。
就在一朵巨大的、形如金色垂柳的烟花在最高点缓缓洒落,将整个海面都映成流动的金色时,绘梨衣突然动了。
她放下橡皮糖袋子,从随身的小画板(她坚持要带着)上撕下一张纸,拿起铅笔。这一次,她没有画火柴人,也没有画太阳。她只是低着头,在烟花轰鸣的背景音中,极其专注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词。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倾注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
写完后,她将纸举起来,递给路明非。
洁白的纸上,是她稚拙却无比清晰的笔迹:
“永远。”
“Sakura。”
金色的烟花光芒透过纸背,仿佛为这两个词镀上了永恒的光晕。
路明非看着纸上的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温暖交织着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所有警惕与算计。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在这虚假的、随时可能破碎的逃亡路上,在这陌生城市的海风里,她向他索要一个“永远”。
他抬起头,望向绘梨衣。她正看着他,纯净的眼眸里映着烟花的璀璨,也映着他有些狼狈的影子。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恐惧,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微弱希冀的等待。
“嗯,”路明非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绘梨衣那只没有拿画板的手,指尖传来她微凉的触感,“永远。Sakura和绘梨衣…永远。”
海风中的恶魔低语
烟花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只留下漫天硝烟的味道和深蓝色的夜空。堤坝上的游客开始散去,海风带来一丝凉意。
路明非心中的温情尚未褪去,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瞬间击碎了所有宁静:
“真感人啊,哥哥。像三流言情剧的蹩脚台词。”
路明非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回头!
堤坝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影。他背对着大海和迪士尼乐园残留的光晕,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剪裁考究的黑色小西装,戴着洁白的手套。两条腿悬在空中,悠闲地晃荡着。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挂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混合着邪气与悲悯的微笑。正是路鸣泽。
海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那双熔金般的黄金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如同深渊的凝视,牢牢锁定了路明非。
“你…”路明非下意识地将绘梨衣护在身后,黄金瞳瞬间点亮,警惕地看向四周。绘梨衣似乎也感受到了路鸣泽身上散发出的、非人的冰冷气息,身体微微绷紧,抓紧了路明非的衣角。
“别紧张,哥哥。”路鸣泽轻笑一声,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你赊账买来的‘美梦’,做得开不开心?”他的目光扫过被路明非护在身后的绘梨衣,又落在他紧握着绘梨衣的那只手上,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看来是挺开心的?这烟火,这‘永远’,这…‘妹妹’?” 他故意拖长了“妹妹”二字的尾音,充满了玩味。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路鸣泽果然什么都知道!包括他们在情人旅馆的对话!“你想干什么?代价是什么?” 他声音冰冷,握紧了拳头。前世与恶魔交易的四分之一生命,如同沉重的枷锁。
“代价?”路鸣泽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哥哥,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从栏杆上轻盈地跳下,落在路明非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熔金的瞳孔逼近路明非,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
“你以为…重生回到这个节点,改变她的命运,是我好心借给你的‘本金’吗?”
他顿了顿,脸上那抹悲悯的笑意变得无比清晰:
“不,哥哥。那只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利息’。”
“让你尝到一点甜头,让你以为抓住了希望…”路鸣泽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然后,你才会心甘情愿地,签下那份真正属于你的…‘卖身契’。”
他的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落在绘梨衣身上,熔金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
“至于代价?”路鸣泽直起身,摊开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邪笑,“别急。当‘命运’的账单最终送到你面前时,你会知道的。那滋味…绝对比‘利息’刺激一万倍。”
他后退一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
“好好享受你的烟火吧,哥哥。毕竟…”路鸣泽的身影彻底消散前,最后的话语带着冰冷的余韵,在路明非耳边萦绕不去:
“赊账的甜蜜,终归是要连本带利…血偿的。”
暗处的獠牙与沉寂的鸭子
路鸣泽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和沉重的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路明非心头。赊账的…利息?真正的卖身契?血偿?前世交易生命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缠绕上来。
“Sakura?” 绘梨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纯净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担忧。她似乎无法理解路鸣泽的话,却能感受到路明非瞬间变得沉重和冰冷的气息。
路明非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他不能在她面前崩溃。“没事,”他努力让声音平稳,握紧了她的手,“一个…讨厌的家伙而已。我们该走了。”
他拉着绘梨衣起身,最后望了一眼迪士尼方向彻底沉寂的夜空。那场璀璨的烟火,如同一个易碎的梦境。路鸣泽的出现,将这短暂的甜蜜彻底染上了血色。
按照源稚女的约定,他们需要前往新宿御苑东门。路明非带着绘梨衣,混入稀疏的人流,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为了安全,他没有选择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通往地铁站的地下商业街通道。通道里灯光有些昏暗,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的行人匆匆走过。
在一个摆放着几排自助储物柜的角落,路明非停下了脚步。他需要处理掉一些可能被追踪的东西——比如绘梨衣换下来的那件沾有源氏重工气息的白色睡裙,以及那只越来越危险的黄色橡皮鸭。他不能带着它们去见源稚女。
他快速扫视,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中型储物柜,投入硬币。柜门弹开。路明非迅速将叠好的睡裙塞了进去。然后,他拿出那个工具包,拉开夹层,准备将那只橡皮鸭也放进去。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橡皮鸭冰冷塑料外壳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震动感,从鸭子内部传来!比在情人旅馆和楼梯间时更加规律,更加…有力!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在吸收了足够的“养分”后,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复苏跳动!
与此同时,路明非的黄金瞳清晰地捕捉到——在储物柜内部冰冷的金属内壁上,靠近柜门锁扣的位置,竟沾染着几滴极其微小、早已干涸、呈现出暗金色的…污渍!
那污渍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纯正的…龙族气息!绝非普通死侍的污血!更像是…某个拥有高纯度龙族血统的存在,在开启或接触这个柜子时,无意中留下的痕迹!
橡皮鸭的震动,正是对着那几滴暗金色的污渍而发出的!它在渴望吸收那高纯度的龙血!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再犹豫,迅速将橡皮鸭丢进储物柜,压在睡裙下面,“砰”地一声关上了柜门!金属门隔绝了那诡异的震动感。
做完这一切,他拉着不明所以的绘梨衣,快步离开储物柜区域,汇入通道中的人流。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离开后,那个储物柜紧闭的金属门缝隙里,一丝极其微弱、如同呼吸般的暗金色光芒,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重归死寂。
而在通道上方,城市灯火的阴影里。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放下了高倍望远镜。手的主人站在一栋商业大厦的天台边缘,夜风吹动他黑色的风衣下摆。他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能剧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黄金瞳。
面具人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和重重障碍,精准地锁定在路明非和绘梨衣刚刚离开的那个地下通道入口。他对着衣领下隐藏的通讯器,用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报告:
“‘钥匙’与‘目标’已离开临时巢穴,方向新宿御苑。‘特殊物品’已按计划留置‘蜂巢’(储物柜代号)。接触点‘污染’(暗金龙血污渍)确认投放完成。”
“指令确认,”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嘶哑而狂热的声音,正是赫尔佐格,“启动‘蜂王’回收程序。准备…迎接我们的‘钥匙’和‘宝藏’吧!”
面具人收起望远镜,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台边缘。
新宿御苑东门外,夜樱如雪。
源稚女(风间琉璃)靠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目光穿过飘落的花瓣,望向道路尽头。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晃!剧烈的咳嗽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他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瞬间渗出刺目的鲜血!那血滴落在飘落的樱花花瓣上,红得触目惊心!
他扶着树干,剧烈地喘息着,黄金瞳因痛苦而剧烈燃烧。他抬起头,望向路明非和绘梨衣即将到来的方向,染血的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带着无尽悲凉和决绝的笑容。
“呵…开始了…”他低声自语,声音破碎在夜风里,“‘容器’在苏醒…‘他’的网…也撒开了…”
一片染血的樱花,从他颤抖的指尖飘落,无声地融入泥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地下通道的储物柜内。
被压在白色睡裙下的黄色橡皮鸭,在绝对的黑暗中,其内部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深渊中睁开的眼睛,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再次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那光芒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贪婪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