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谢》菜籽仁

7、第七章 梦

　　坐在沙发上的李沐舒听到声音后抬头，眼神里满是疲惫。

　　“滕肆？怎么来了？快进来。”李沐舒迎了上去。

　　他点了点头走进去，李沐舒给他倒了杯水。

　　“喝点水。”

　　宋滕肆接过李沐舒手里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水杯，抬起眼眸，轻轻说道：“阿姨，煜晨呢？”

　　李沐舒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看向楼上，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在房间呢，刚刚跟他哥打了一架，现在估计睡着了。”

　　“我能去看看他吗？”宋滕肆问。

　　李沐舒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

　　“那你去看看晨晨吧，我去看看暮暮怎么样了。”

　　“嗯。”

　　宋滕肆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转角时，他的目光被一组照片吸引。

　　照片上有沈家夫妇，有沈璃暮，唯独没有沈煜晨。

　　他皱了皱眉，没多想。

　　咚咚咚……

　　他敲响房门，过了一会还是没人开门，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锁了？

　　他不耐烦往门上踹了一脚，吼道：“沈煜晨。”

　　没回应。

　　“沈煜晨，开门。”他再次用力敲了敲。

　　还是没回应。

　　宋滕肆暗骂一声，再次踹了两脚房门后转身往楼上沈璃暮的房间走，他一把推开门，沈璃暮、李沐舒同时抬头，沈璃暮眼神立马变得警惕起来，拳头已经攥紧，宋滕肆没理他。

　　他走到李沐舒面前，不耐烦说道：“阿姨，沈煜晨房间门锁了，您有钥匙吗？”

　　李沐舒点了点头。

　　“跟我来。”

　　宋滕肆顺从地跟在她身后，李沐舒走进主卧拿钥匙给宋滕肆。

　　“滕肆啊，辛苦你帮我看一下晨晨了，你们关系好，他应该不会排斥你，暮暮心情不太好，我去安慰安慰他，啊。”

　　“嗯，知道了。”宋滕肆脚步没停下来，没再看李沐舒一眼。

　　走回沈煜晨房间，钥匙一插。

　　哒。

　　门开了。

　　宋滕肆一进去就看到蜷缩在床上的沈煜晨，眉头微微皱起，似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拉开窗帘，远处灯火通明。

　　他戳了戳沈煜晨的脸。

　　“醒着没？”他抚平沈煜晨皱着的眉头。

　　“装得还挺像那回事。”

　　宋滕肆听到偶尔传来压抑的呼吸声，下意识环顾一下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沈煜晨的手机上。

　　晨。

　　通话时间长1:13:24

　　宋滕肆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你谁？”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骤然变冷。

　　“江沐瑾。”

　　宋滕肆有些意外地挑眉看着窗外。

　　“江沐瑾？你费尽心思加我联系方式让我来找沈煜晨，他是你什么人？怎么？你很关心他？还有，你自己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

　　“打了一个多小时？江沐瑾你可以啊。”

　　“与你无关。”江沐瑾懒得理他。

　　嘟嘟嘟……

　　那头直接挂了电话，宋滕肆轻笑一声。

　　宋滕肆回到沈煜晨旁边，把时间放在桌子上，他毫不客气坐在沈煜晨床上。

　　“多大人了，委屈还是跟以前一样找人聊天啊？丢人。”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帮沈煜晨盖好被子，走之前还帮他掖了掖被角。

　　“明天见。沈煜晨。”

　　宋滕肆前一脚出去，李沐舒后一脚也从楼上下来。

　　看到他后轻声询问：“滕肆，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

　　宋滕肆急忙摇头。

　　“不用了阿姨，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李沐舒也不过多挽留。

　　“好，那阿姨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知道了阿姨。”

　　宋滕肆走后，李沐舒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儿子就不能好好相处呢？沈煜晨本身就肆意张扬，像那照亮世界的太阳，身边的朋友数不胜数，而沈璃暮呢？像那轮明月，清冷又孤僻，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那么敏感呢？

　　“在想什么？”

　　李沐舒抬头，看到正蹲门口换鞋的丈夫，他四十多了依然风韵犹存，李沐舒叹了一口气。无奈开口：“两个孩子又打架了。”

　　沈父换好鞋后走过去，他轻轻抱住妻子。

　　“累了吗？”

　　李沐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两个不是第一次打架了，他们都有分寸，不会出事的，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受委屈？”

　　李沐舒摇摇头。

　　“你早上去学校没有去看暮暮？”

　　“嗯，早上去晨晨那了，暮暮教室好找，晨晨不一样，他路痴，早上明明也想去看看暮暮的，结果公司有事就没去成。”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孩子在意，他一直觉得我们偏心弟弟。”

　　沈父深吸一口气。

　　“我下次注意，尽量一碗水端平。”

　　李沐舒纠正他：“不是尽量，是必须。”

　　他轻笑一声。
　　“听你的。”

　　李沐舒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那些水果和那小朋友跟他奶奶……”

　　没等她说完就被丈夫打断。

　　“老人家跟那少年我送他们回去了，水果分给公司员工了，没浪费。”

　　“那就好。”

　　她看了眼时间，拉着丈夫的手站起来。

　　“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嗯。”

　　李沐舒拉着丈夫来到厨房，彼时保姆王妈刚好准备好了餐具和食物。李沐舒把丈夫按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看着他。

　　“等着，我去叫晨晨和暮暮。”

　　说完她就往楼梯口跑。

　　咚咚咚……

　　“晨晨～”

　　沈煜晨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格外沙哑。

　　“不饿。”

　　李沐舒显然不相信，又叫了一声：“赶紧下来。”

　　“妈，真的不想吃。”

　　李沐舒也没再坚持。

　　“那好吧。”

　　沈煜晨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刚刚他打电话给‘晨’了？那声音有点熟悉，不过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他伸手够桌子上的手机，他打开微信。

　　‘晨’
　　5条新消息。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请别害怕。】
　　【如果你需要，我会一直在。】
　　【别想太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天开心。】
　　【好好睡吧，好梦。】
　　【晚安。】

　　沈煜晨拍了拍脑袋，懊恼地“啧”一声，他盯着屏幕，手胡乱敲打着屏幕。

　　【老子不怕！刚刚是装的！】

　　彼时还在做作业的江沐瑾听到手机消息，立马就点开手机看，他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缕浅笑。

　　【睡醒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沈煜晨把头埋枕头里，过了一会才回。

　　【嗯】
　　【9:别想太多】
　　【好】
　　【9:再睡会？】
　　【嗯】

　　那头的江沐瑾看着消息，眼里满是柔情，他以为沈煜晨醒了就会把他删了，没想到对方还留着。

　　他想起了，早上班主任找过他，让他通知班里同学明天军训的位置在15号篮球场。
　　【晨：@所有人】
　　【晨：明天2311班军训的位置在15号篮球场】

　　下一秒沈煜晨就回复了。
　　【收到】

　　全班53位同学也都在陆陆续续回复。

　　啧，这装哥，叫江沐瑾是吧，他记住了。

　　想着想着，他脑子出现了那个身影。

　　他的哥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这个词在他这里没了意义。

　　不久后他意识渐渐模糊，灵魂像飘到远方，彼岸，他看到了站在桥头的老太太，阳光撒在她慈祥的脸庞上。

　　沈煜晨呆呆地看着，喉咙像是被紧紧掐住，他下意识往前一步，越走越快冲过去抱住她。

　　“奶奶……奶奶！！”

　　奶奶转头看他，沈煜晨看着那熟悉的脸，死死咬着唇，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脚下的栀子花。

　　那一刻，栀子花盛开。

　　沈煜晨还没反应过来奶奶温和的声音就随之传来，还是跟记忆里的声音一样，慈祥的、带着疼爱的。

　　“乖宝，过来奶奶这，宝贝怎么哭了？跟奶奶说说。”

　　沈煜晨刚想走过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声音软软的，语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

　　沈煜晨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上下滚了滚，连呼吸都变轻了，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他看着奶奶慢慢走过来，她像是没看到他，穿过他的身体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他僵硬着回头，看着奶奶把小时候的自己抱在怀里轻轻哄着。

　　沈煜晨犹豫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声音哽咽：“奶奶……我想你了……”

　　奶奶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抱着小时候的沈煜晨轻哄。

　　“晨晨乖，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你看，栀子花开了，说明奶奶一直爱你。”

　　小孩脑袋趴在奶奶颈窝，小手紧紧抱着奶奶的脖子，委屈巴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嗯！奶奶要一直在。”

　　小家伙哼一声，在奶奶脸上蹭着。

　　“我不要爸爸妈妈了！”

　　奶奶笑着捏着他的小鼻子：“好～”

　　沈煜晨想再看看奶奶，走到老人家身后，伸出手想要碰碰她。

　　告诉她，他很想她

　　就在沈煜晨指尖快碰到奶奶肩膀的时候，一束光照了进来，奶奶的身影渐渐模糊。

　　“奶奶！”

　　奶奶回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后牵着小家伙的手走向光，走向那遥不可及，需要沈煜晨走完一辈子才能再次与她们相遇的路。

　　小家伙回头笑着。

　　“再见。”

　　“不！”

　　沈煜晨刚刚想追上去，世界崩塌，身边就出现一些触手死死缠住他，将他往深渊下拽，他拼命挣扎、撕扯，直到触手彻底将他拉入黑暗。

　　就在他绝望时，一束光照了进来，触手崩坏，一只手抓住他，用力一拽，沈煜晨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煜晨下意识挣扎就感觉到那人更用力了。

　　“乖，别动，我抱抱你。”

　　沈煜晨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暖色的光，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挡。

　　他……睡着了？好像做了个梦，但……梦到了什么呢？他不记得了。

　　“醒了？”李沐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沐舒走进来，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五点五十了，起床吃早餐，等会你爸送你和你哥去学校。”

　　沈煜晨接过水猛灌了一口。
　　“知道了，换件衣服就来。”

　　李沐舒起身往外走。
　　“好，我们在楼下等你。”

　　沈煜晨看着她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去衣柜里找到一件白色衬衫，配了条白色牛仔裤，抓住桌子上的手机揣兜里。

　　餐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早餐，一家人整整齐齐坐着，沈煜晨兄弟俩默契的谁也没理谁，仿佛对方不存在一般。

　　“吃完我送你们去学校。”父亲推了推眼镜。

　　“嗯。”
　　“嗯。”

　　沈煜晨拉开椅子坐下，他随便吃了几口就走了。

　　父亲皱了皱眉。

　　“你们今天要军训？再吃点，小心低血糖。”

　　沈煜晨脚步顿了几秒，随后冷着脸说：“不用。”

　　沈煜晨走到玄关处换了一双白色运动鞋后就跑了出去，他跑到花园里，看到那珠他一年前种的栀子花。

　　本该在7月份开的栀子花，这个时候……开了？

　　难道……

　　“晨晨，走了。”父亲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沈煜晨不耐烦啧了一声，转身离开。

　　上车兄弟俩依然不说话，各玩各的手机，车里形成了一种尴尬的气氛。很快就到了校门口，兄弟俩依然一人开一边车门。

　　“晨晨、暮暮，在学校乖乖的。”

　　沈煜晨漫不经心答：“知道了。”

　　沈璃暮把手机放兜里。
　　“嗯。”

　　“沈煜晨。”

　　一道沉稳又霸道的声音在校门口响起，沈煜晨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了，他抬手挡住那人挥过来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