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难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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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然煦微微俯身让自己视线与她齐平。
面部距离骤然缩短，岑昭宇看见他颤动的睫毛和挺拔的鼻梁。
他轻轻眨了下眼，睫毛垂下又扬起：“高彦宁现在一跟我汇报工作，就一直盯着我的耳朵看。”
“岑昭宇，你打算怎么赔付我的精神损失费？”
丰沛的想象力让她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高彦宁一边汇报一边不住地去瞟涂然煦耳朵的画面。
想笑的岑昭宇快速反应过来造成这一后果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人在无措的时候就是会头痒。
于是她抓抓头皮，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不起啊，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给你带来了困扰。”
岑昭宇真诚道：“要不等你有空的时候，我请你吃顿饭，给你赔罪吧。”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而后站直了身：“一言为定。”
看来涂然煦对她的道歉态度很满意。
这件事总算能翻篇，岑昭宇悄悄呼出一口气。
这时一道声音从涂然煦背后传来：“解决了！”
孟梦高兴地扬了扬手机：“小莫明天下午有空！虽然医院排了值班，不过他可以同其他医生换一换班。”
为临时变动操心一整个下午的孟梦此刻心情大好，走近才看见被涂然煦背影遮挡完全的岑昭宇。
“孟老师，灯光师傅装好设备了，问什么时候对接？”
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学生快步走过来。
孟梦按开手机锁屏看了眼时间，转头道：“马上，请师傅稍等一下。”
见孟梦还有事要忙，岑昭宇开口道：“孟老师您先去忙吧，您这几天辛苦了。”
孟梦叹口气：“很多年没见过你们了，小岑也是，回来两年了我都还不知道。原本说今晚一起吃顿饭，却还有很多事情要操心，脱不开身。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她轻拍了下涂然煦的肩：“小涂，辛苦你这么远飞回来。”
涂然煦笑笑：“哪里，学院大庆，您才是劳神费心。那您去忙，我们先走了。”
孟梦依言点头，二人遂道别转身。
走出礼堂，涂然煦扫了一眼正专心下阶梯的岑昭宇。
“今晚我有空。”
“什么？”
岑昭宇反应了一瞬，想起她待兑现的承诺，抿抿嘴不好意思地道：“但今晚我没空，明天实验室要开组会，我和两位师妹约好要给她们讲讲汇报相关的事情，现在就得回去一趟，估计会弄到挺晚。”
她想了想，给出解决方案：“不如明晚吧？”
涂然煦宽容地应下：“可以。”
很快走完最后一步阶梯，岑昭宇指指左边：“我先回实验室。”
涂然煦也跟着左转：“一起吧，我打算在校园里逛逛，正好也路过药学院实验楼。”
二人穿行在石板路上，空气湿冷，排排常青树的遒劲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青苔。
“你平日工作很忙，怎么得空回来？”
她不禁问出心中困惑已久的问题。
“休了两天假，毕竟是院庆70周年。”
她点点头，自顾自走着。
被不住地出现在眼角视野的衣角吸引，她的视线不禁向斜下方瞟去。
于是便注意到他的步伐。
她习惯快走，这也是在港城读书时得以巩固的习惯。
他的步子很大，交替却慢。
便恰好和她步子不大却较快的频率达成和谐的共速。
她要是放慢速度，他也跟着放慢一点。
岑昭宇心里突然就冒出一个无聊的念头。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还是共速。
甚至没有一点错身的迹象。
反复几次，到实验楼时，涂然煦仍是脚步轻松，被自己的无聊打败的岑昭宇却因人为的不匀速行走让呼吸有些不均匀。
她看他一眼，深呼吸一次后无事发生般微笑道：“我先上去了。”
涂然煦抿抿唇，像是在忍住笑意，轻声回道：“明天见。”
他驻足看着她远去。
她径直进实验楼，在过拐角时用余光瞥了一眼外面。
他还没走。
约莫三个小时之后，终于忙完回到办公室的岑昭宇一边用手机给一位博士师弟回语音消息答疑，一边活动活动僵痛的脖子。
按熄屏幕，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岑昭宇终于发现工位上的东西。
看包装是学校附近那家她从大学起就常常光顾的手工糕点。
是谁放错了？
岑昭宇拿起这来路不明的食物细细打量，袋口被细心封好，她只能用手抻了抻透明的侧边看里面的东西。
是她喜欢的栗子酥。
岑昭宇意识到什么，向桌上看去，一张小小的便利贴被贴在原本袋子压住的位置。
她轻轻撕下来。
“新出炉的栗子酥，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上还热着的？”
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咧嘴的笑脸。
她认出这铁画银钩的字迹。
再伸手摸摸袋子。
是温热的。
她的心里像是平静的湖面被在水边抓鱼的小猫挠了一爪子。
回家停好车的岑昭宇在等电梯时摸出了手机。
短暂的涟漪后，水面早已经恢复了原状。
点开的对话框里，信息被反复编辑又删除，她终于发送去一句谢谢。
看着旁边的垃圾桶，岑昭宇一时有些犹豫。
面前的电梯恰好向两边打开，她看见立于反光镜里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又缓缓合上，没有接到操作指示的电梯很快上行回到一楼。
岑昭宇转身回到车边，把一直被遗忘在后座的那个坏掉的胶卷相机拿了出来。
*
第二天下午两点，临床医学院70周年院庆系列活动之一的优秀毕业生分享会活动准时开始。
主持人情绪饱满，声情并茂地引入活动进程第一项。
“现在有请徐院长致辞！”
座无虚席的台下掌声雷动。
刚被岑昭宇按下静音键的手机也在厚厚的外套兜里振动。
约莫半小时后，岑昭宇掏出手机准备给一侧大屏幕上的莫维春拍照时，终于发现了来自小秦的几通未接电话。
于是她起身离席绕至后台。
电话甫一接通，便听得秦政风如临大敌的声音。
“小岑老师！救救我！多功能室的钥匙找不到了！”
岑昭宇看了一眼表，冷静道：“别急，我现在回来拿备用钥匙来开门。早上几点结束的？怎么这个点还没开始？”
陈修平实验室定期举办全天组会，手下所有学生都会在这天集中汇报自己的实验成果进展。
中午结束时间常视上午最后一位学生的汇报情况来定，故半天汇报结束后，实验室会派人短暂锁门。
“谢谢您救我一命！”秦政风的声音明显放松，“持续到近一点半结束，看时间太晚，陈老师说三点再继续。”
岑昭宇已经从后台的偏门出了礼堂：“知道了。我十分钟后到。”
实验室常用的多功能室是学院分配给陈修平使用，一把常用钥匙，一把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在岑昭宇的上锁的柜子里。除去这把备用钥匙，柜子里还有一些重要资料的纸质备份。
因平时极少用到，柜子的钥匙便被岑昭宇放在车上副驾驶储物箱的一个手包里。
得先去停车场。
所幸今早她将车停的并不远，待岑昭宇满头大汗地拿到钥匙出现在多功能室门口，便见站在陈修平面前头埋得像鹌鹑一般的秦政风。
她赶忙上前开了门。
和陈修平说上几句话后，岑昭宇点头便要先走。
秦政风追出来连连道谢，跟着她疾步走向电梯。
“小秦，你不是这么冒失的人啊？钥匙放哪里去了？怎么就找不到了？”
“我记得就放在背包外侧的小兜里，中午结束我连食堂都没背去，放到柜子里就走了。”他挠挠头皮，“食堂里遇见隔壁实验室的朋友，一起吃完饭我就立刻回来了，再找就不见了。”
电梯门打开，着急赶回礼堂的岑昭宇拍拍小秦的肩膀：“那你之后再找找，看是不是放错地方。”
“好！”
秦政风冲她感激地挥手道别，直至电梯门关上。
岑昭宇从后台的偏门绕回，轻手轻脚地回到观众席第一排。
莫维春的演讲已经在目录的最后一部分了。
“去哪了？满头大汗的。”
身旁人递来一张纸巾。
“谢谢。”
她伸手接过，用纸按了按额间细密的汗珠。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待岑昭宇呼吸完全平稳下来，便听得台上人鞠躬道：“谢谢大家。”
主持人接替莫维春上台串场，她拧开面前的矿泉水抿了一口润润嗓，随即起身候场。
岑昭宇自本科间的母校趣事引入，她的声音悦耳动听，讲故事时一向有能引人入胜的能力。
台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一向严肃的徐院长面上也带上笑意，礼堂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格外轻松。
“大学毕业，我选择跨专业修读研究生学位。纪昌明老师在港城中药学实验领域名声显赫，我有幸拜入纪老师门下，他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也是我后来的博导。”
“刚到港城时，语言交流、研究压力还有迥异的地理风俗都让我非常不习惯。但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要快速适应新环境。”
“于是我逼迫自己改变，吸取科研上的失败教训，厚着脸皮叨扰学姐学长。高强度的工作研究下，我开始以运动平衡压力。以前对厨艺一窍不通的我，在独自求学的日子里，也摸索着学会做几道家常菜……”
大屏幕里她正笑意盈盈地细数自己初至港城的经历，涂然煦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然紧蹙。
分手后，两人再无联系。
他只听说她毕业后一走了之，远离了从小长大的承川，独自去人生地不熟的港城求学。
毕业后的最初两年里，他在创业路上屡屡受挫，奔波劳碌，不曾想她也有一段艰难的时光。
他想起三年前决心到港城去见她的那日。
午后阳光正好，落地港城的涂然煦一出机场便叫了计程车直奔学校。
那时他的事业刚稳定下来，家事也算处理得当，他迫不及待地想挽回关系。
不似中医大进出学校需要门禁，港城大多学校都是开放状态，因此涂然煦几乎未受任何阻碍便得以进入校园。
他走在她已经待了四年的学校林荫道上，细细观赏每一寸她或许已经看过无数次的风光。
怎么才能见到她呢？他想。
恰巧这时路边有三两结伴的同学与他擦肩而过。
“听日开组会，纪蛇实扯火，睇怕净系岑昭宇啲料够坚顶得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难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