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勘】以太石》明温玉

7、第 7 章

　　之后的几日，卢基诺教授几乎寸步不离地陪伴在那块矿石旁。他在工作间最角落安置了一套微型交互系统，连接共语单元与感应仪，将其纳入自己的日常观察中。
　　他没有急于推进实验流程，也没有立刻上报这项发现。每当他整理研究资料、编写记录，便会时不时回头和矿石说话，就像和一个记忆模糊的老朋友聊天。
　　矿石依旧显得迷迷糊糊，思维断断续续，有时会问出重复的问题，有时又会突然沉默很久。但它最终还是告诉了教授自己的名字——诺顿。
　　“诺顿？”卢基诺重复了一遍。
　　矿石震动了下，似是默认。
　　它说它曾经是个矿工，生活得并不好，总是干最苦的活、睡最冷的舱位。它不记得自己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只记得一个小小的愿望：想吃一口牛奶和面包。
　　卢基诺听罢，沉默片刻，随手在光脑上记录下这一点，并在页面一角，郑重地标记了一行注释：
　　“诺顿。编号C-17。可能是废弃星带有史以来，第一个以‘吃面包’为愿望的矿石。”
　　他决定满足这个愿望。
　　实验室的研究员们拿来了各种各样的“牛奶”——生化合成的、人工营养版的，甚至还有来自这颗边境星球上土著居民称呼为“牛奶”的粘稠乳状液体。它们被一一倒在诺顿身上。
　　这些乳白色的液体顺着矿石表面缓缓滑过，悄无声息地被吸收进去，没有浪费，也没有滞留。诺顿像是在“喝”，虽然他没有嘴巴、也没有胃。
　　卢基诺观察着，表情专注。诺顿那块庞大而沉默的身躯轻轻震动，像是在满足地叹气，发出一丝极低频率的愉悦回响。
　　但当有人将一小块柔软的面包轻轻放在他表层时，它就那样停在表面，毫无反应。面包吸收了一点矿石释放出的微热，却没有一点被“吃掉”的迹象。
　　“我……吃不进去……”诺顿低低地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懊恼与委屈。
　　卢基诺只是静静记录下这反应。“他依然以为自己是人类。”
　　但他也注意到一些细节。
　　诺顿这个矿石，似乎比预期的人类意识残留体更加复杂。他敏感，却又迟钝；时而呆滞沉默，时而极度执着，像是在拼命维护某种遗失的身份。他喜欢回应别人的呼唤，却不喜欢太多人围观。他在沉思时会微微发光，像是体内有什么记忆在翻涌，又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本能在试图挣脱那层沉重的石壳。
　　卢基诺在记录中写下：
　　“诺顿的性格特质呈现出罕见的人格残留。他具备一定程度的羞涩与执着，但缺乏连续性逻辑推演能力。在被关注时，他会主动表达情绪；在失落时，则蜷缩为彻底的沉默。我们尚不清楚这种情绪与记忆是否来源于人类意识，或是一种类意识的仿真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