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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要杀我,也先等老子出去! 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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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的京杭码头,死寂如坟。浓雾如裹尸布,沉甸甸压在河面上,模糊了远处几搜船只轮廓,只剩下近处几盏昏黄的防风灯,晕开几团光晕。河水拍打着木桩,发出空响。
姜窈一身灰褐短打,悄无声息地伏在货舱顶层。冰冷的铁皮硌着膝盖,咸腥水汽钻入鼻腔。她屏住呼吸,目透层层雾障,死死锁定下方栈桥延伸至河水深处的尽头。
那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正是陈五。他时不时惊恐地望向浓雾深处,又神经质地摸摸怀里匣子。那是他按照绑匪要求带来的“丙柒三”镖匣。他以为这是妹妹活命的唯一希望。
栈桥下河水无声涌动,听风楼水性最好的三名水鬼,早已潜藏在水线之下,只待姜窈一声令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拉紧弓弦。
突然!“哒…哒…哒…”
齐步声,伴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打破了死寂。声音由远及近,正朝着栈桥方向而来。
这声音……是大理寺的制式军靴。还有甲胄。
浓雾被数火把粗暴地撕开。火光跳跃,映照出为首之人挺拔冷峻的身影。玄色官袍,腰悬长剑,面容在火光下半明半暗,正是沈玦。他身后,是两列持刀擎火的大理寺衙役。
“奉令巡查码头!缉拿私盐贩子!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一名队正厉声高喝,声音荡在空谷中。
巡查?缉拿私盐?偏偏是此刻!偏偏是此地!
陈五如惊弓之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官兵吓得一抖。他猛地抱紧怀里的镖匣,下意识地就想往栈桥尽里钻。
就在陈五转身、背对官兵的刹那!
“咻——!”一道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栈桥对面一艘乌篷船舱里激射而出。时机妙到毫巅。正是陈五暴露后背的瞬间。
“小心!” 姜窈的厉喝与破空声同时响起。但她伏在舱顶,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噗嗤!”陈五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怀里的镖匣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栈桥木板上,滑出老远。他踉跄着转过身,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插着一支尾羽还在微颤的小箭。箭身完全没入,只留箭尾。
“呃……” 陈五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死死瞪着火光下的沈玦,难以置信。随即,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前栽倒,激起一片水花。
“有刺客!保护大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理寺官兵瞬间炸锅。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响成一片,火把慌乱地扫向乌篷船的方向。然而那里除了被惊飞的几只水鸟,早已空无一人。
沈玦脸色铁青,只扫了一眼陈五尸体和镖匣,厉声道:“封锁码头!搜!”
姜窈从舱顶飞掠而下,几个起落便已扑到陈五的尸体旁。陈五已经气绝,脸色青黑,嘴唇乌紫,七窍之中渗出黑血丝。剧毒!见血封喉!
箭身通体乌黑,材质非金非木,入手沉重。姜窈戴上薄皮手套,小心地避开箭杆,捏住了箭尾。忽然,指尖触感传来一丝异样,那箭尾末端,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
她屏住呼吸,借着旁边火把的光亮,仔细看去。只见那箭尾上,紧紧缠绕着几缕极细的黑丝线。丝线被巧妙地缠绕打结,在箭尾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穗状结。
这穗子的颜色、质地……
她猛地抬头,直看向几步之外、正指挥官兵搜索的沈玦。看向他腰间悬挂的那柄长剑。
剑柄末端,原本应该垂挂着一束彰显身份的流苏剑穗。此刻,那里却空空如也。
姜窈用力捏住箭尾缠绕的丝穗,猛地向外一扯。没错,是沈玦的,绝对是他的。这长剑与姜窈金针斗过不下几十次,她再熟悉不过。那流苏编织、穗末打结的方式,就是他剑柄上佩戴的那一枚!
沈玦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束毒穗上。错愕间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剑柄末端。
“这……”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此物……怎会在此?!”
姜窈缓缓站起身。“沈少卿,这次又该如何解释?又是丢失?巧合?”
“还是你同陈五一样,几天前也遇刺了?”
她微微歪头,好像在等沈玦编出一个说得过去的谎言。忽又怒声:“那我倒要请教大人,那刺客是瞎了眼?还是手抖得发不出箭?放着近在咫尺的少卿大人项上人头不取。专挑您这剑柄上、不值钱的一缕穗子下手?!”
姜窈不再看他,迅速从腰间取下一个验毒瓶,将手中那束流苏穗塞了进去,旋紧瓶盖,“此物乃本案关键物证,剧毒无比。”
她高举着瓶,对着众大理寺衙役:“即刻起,本郡主亲自封存!待三司会审,当堂查验!”
话音落,她最后看了一眼僵立在火光中的沈玦,那眼神再无波澜,只剩下宣战般的决绝。
一案未破,另一边听风楼传来新的线索。有关师父苏衍的。
姜窈熬了两个大夜,听闻此信,后脚就去了太医院旧库。子时末刻的太医院旧库,是比乱葬岗更阴森的死地。积年灰尘在月光下飞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药气刮擦肺腑。
姜窈紧贴着布满霉斑的砖墙,无声滑入。守夜老吏打着鼾,根本也不会想到会有活人来这种地方。她绕过堆积如山的废弃药柜,扑向库房最里的一排木架,扒开蛛网密布的卷宗封脊,动作轻如鸿毛。
《承平七年脉案》——厚重的牛皮封面,边缘已被虫蛀出锯齿状。
姜窈心跳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小心地沿着封皮边缘探入。嗤啦声在寂静中极为刺耳。封皮下并非书页,竟是一层夹层。她更小心地剥离,一张泛黄发脆的薄纸飘落掌心。
纸上,是太医院当年统一的工整记录。然而,最下方,一行截然不同的、力透纸背的朱批,烙铁般狠狠烫进姜窈的眼帘:
“太子李兆,左耳廓先天缺失三成骨,此为确证,万勿混淆。——苏衍”
朱砂殷红,笔锋如刀。是师父苏衍的亲笔!
左耳廓先天缺失三成骨!
姜窈的呼吸瞬间停滞。现任太子李兆,他那只完整无暇的耳朵……是假的?!
“郡主!” 阿沅的声音通过骨笛震动,传入她耳中,带着急喘,“大理寺的人!沈大人亲自带队!包围了太医院!正往旧库来!快走!”
又是他?!
姜窈来不及细想师父的批语背后藏着何等惊天之密,猛地将那张耳骨记录塞入怀中。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砰!!!”
旧库木门被撞开,尘屑纷飞。刺眼烛火照得里头纤毫毕现。
“姜窈!”沈玦看了个满眼。长乐郡主此刻不在寝殿酣睡,却在这鬼地方偷摸行窃,姜窈手中正捏着《承平七年脉案》的封皮。
“放下东西!”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连她都才收到暗线密信。
除非……他早就知道!
他早知道太医院旧库有师父的秘密。他一直在等她入网!
姜窈非但没有放下怀中的脉案,厉声朝沈玦嘶喊:“想让我放下?做梦!”
话音未落。她足尖猛蹬身后药柜,借着反冲之力,如同离弦之箭,撞向身后高窗。
“拦住她!” 沈玦暴喝。身形如电,疾扑而上。大理寺官兵即刻涌向窗口!
窗棂在姜窈的撞击下应声而碎。木屑纷飞间姜窈抱着脉案,半个身子已探出窗外。“咻——嗤!”一道流光,毫无征兆地从库房角落一处激射而出。
姜窈一扭头,头顶上方那排堆满古籍药典的书架顶端,一只火箭精准地钉入一摞名为《本草拾遗》的书籍。
“轰——!!!”一声爆燃,乍起青烟。
“沈大人,得手了。证物已毁。速撤——!!”
这声音如同冰锥,狠狠扎入姜窈即将跃出窗外的耳。也狠狠钉进了所有冲进来的大理寺官兵心中。
沈大人得手?!证物已毁?!
是他!果然是他!他不仅要抓她,更要彻底销毁师父真正死因的证据。
他是谁?他是无间阁的人?!
忽然,身后传来大理寺官兵的凄厉惨叫。那火箭是大理寺的独门暗器,用于精准追捕逃犯的,但没想这库房卷卷古籍都是易燃物,此刻烧得个浓烟滚滚。
姜窈身体已经探出窗外,只需纵身一跃便能暂时脱险。然而,就在这瞬间——
“咔嚓!轰隆——!!”一根烧得通红的粗梁,不堪重负,朝着姜窈的后背狠狠砸落。气浪已燎焦了她的发梢。
刹那间,一道玄影,飞蛾扑火,狠狠撞在她的侧腰。“砰!”姜窈被这股力量撞得斜飞出去,重重摔在窗外。怀中脉案脱手飞出,散落一地。
热浪烤得她脸颊生疼,巨柱几轰然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姜窈在剧痛和眩晕中抬起头,看向一侧的沈玦。他为了撞开她,半个身子还留在窗内。飞溅的火星瞬间将他后背衣料燎穿。焦黑卷曲,紧贴皮肉,发出“滋滋”声。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沈玦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显然是剧痛钻心!
呵!苦肉计!你他娘的!
姜窈眼中只有嘲讽。她甚至顾不上散落一地的脉案,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抓起离她最近、还能辨认出“左耳廓先天缺失”几个关键字的残页,一边踉跄着站起。
“演得好啊!沈少卿!” 她的声音嘶哑,笑意癫狂,“这出英雄救美的苦肉计演得是入木三分。”
她猛地举起手中烧焦的残页,如同控诉,如同宣判:“是演给你无间阁的主子看?!”
窗内,火海滔天,浓烟滚滚。沈玦怔在原地,依旧不作声。
他猛地抬头,嘶吼出声:“姜窈!”声音因剧痛而撕裂,发了疯地伸手抓住那被烧得滚烫的窗棂。“嗤——!”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灼烧声和焦糊味。
他竟徒手,硬生生去掰那窗棂。手掌皮肉瞬间烫得焦黑卷曲。手背上血肉在高温下迅速变白、碳化。剧痛让他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滚落。
“要死!”他拼尽全力,掰弯了一根烧红的铁条,“也等老子出去!”
又一根扭曲变形的铁条被掰开!“你再亲自动手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