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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了接近你,我赌上了全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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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落地窗将清晨的阳光切割成菱形碎片,斜斜地铺在林溪握着的玻璃奶瓶上。她正站在微波炉前,指尖在微凉的瓶身上反复摩挲,目光紧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加热时间精确到秒,因为她记得资料里写着,李洙赫给侄子冲奶时,总说45度的水温最适合孩子,既不会烫到舌尖,又能保留奶粉里的活性菌。
微波炉发出轻微的“叮”声时,林溪几乎是立刻拉开门,生怕多加热一秒就会破坏这精准的温度。她把奶瓶凑到唇边试了试,温热的触感漫过唇瓣,不烫不凉,刚好。
转身时,恰好对上林沐沐趴在沙发扶手上望过来的眼神。小家伙举着缺了只胳膊的恐龙玩偶,两条小腿在扶手上晃悠,这个恐龙是李洙赫给他的,说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林溪…漂亮叔叔今天能兑现承诺不?说好要带咱去游乐园的。”
“叫姐姐”林溪朝他翻了个白眼,将奶瓶塞进他肉乎乎的手里,也就只有她俩单独相处时,林沐沐才敢把“爸爸”换成“漂亮叔叔”。还记得计划刚开始筹备的时候,沐沐抱着她的腿讨价还价,小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要不是那叔叔长得比动画片里的王子还帅,我才不会叫他爸爸”。此刻他嘬着牛奶,眼睛却瞟向门口,显然对游乐园的期待远超对“漂亮叔叔”的兴趣。
“别瞎叫。一会儿叫习惯了该露馅了“林溪捏了捏他的脸颊,刚想叮嘱两句,玄关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猛地扎进她耳膜。
林溪的心脏骤然缩紧,手里的湿巾“啪嗒”掉在地毯上。怎么回事?他不是说早上要去片场补拍镜头吗?这才出门半小时,怎么又回来了?
她看向玄关方向心里犯嘀咕,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张妈的早餐按约定还有五分钟就到,保温箱里装着精心准备的三明治和热粥,那明显不是普通外卖的精致包装,要是被李洙赫撞见……
“漂亮叔叔回来啦?”沐沐浑然不觉她的慌乱,举着恐龙就想往门口冲,被林溪一把拉住。
“别动。”她压低声音,指尖冰凉,“先回房间玩会儿,我去看看。”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要不要让张妈直接把早餐放物业接待处?可那样又怕物业联系李洙赫,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嗒声越来越清脆,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李洙赫穿着黑色连帽衫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昨晚拍夜戏到凌晨,一大早回家洗了个澡之后就又走了,此刻的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脱下外套时带进来的冷空气让客厅温度骤降几分。
“早。”林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目光落在他臂弯里的剧本袋上,脚步下意识地迎上去。指尖刚要触到帆布边缘,李洙赫却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微微侧身让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像被冻住的蝶翼。
“放着吧。”他的声音裹着熬夜后的沙哑,尾音拖得有些长,目光扫过餐桌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片擦得锃亮的胡桃木桌面上,除了一个空玻璃杯,什么都没有。“没准备早饭?”
林溪的喉结滚了滚,飞快地将手收回身侧,指尖攥得发白。“看您最近总熬大夜,胃肯定不舒服,”她仰起脸,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想上网找点养胃的食谱学着做,正准备动手呢。”
这话半真半假。食谱她确实找到了,打印出来的A4纸此刻正压在客厅的茶几垫下,只是上面密密麻麻的步骤和术语,看得她头都大了。要知道她长这么大,别说开火做饭,就连水果,都是张妈或者佣人洗好了端上来给她的。小时候家里的厨房对她来说,和陈列馆没什么区别,长大后更甚,张妈总说“小姐的手是用来戴珠宝的”,哪舍得让她碰锅碗瓢盆。
李洙赫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不用了。”他转身往主卧走,声音从肩头抛过来,“我叫外卖就好。”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时,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做好本职工作就行,照顾好沐沐。”
门板合上的轻响,像重锤敲在林溪心上。她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窜,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那句“做好本职工作”,精准地扎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视线里突然闯入一个小脑袋,沐沐正踮着脚,从沙发扶手上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还冲她挤了挤眉毛,那模样活像只偷看到主人吵架的小松鼠。
林溪想对他笑一笑,嘴角却重得抬不起来。“没事儿啦,至少我已经见到他啦,是不是”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弟弟听的还是用来安慰自己的。
这三天来,这样的场景上演了无数次。她精心记得他的喜好,笨拙地模仿着张妈照顾人的样子,可他的防备像层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她越是想靠近,那层玻璃就越冷越硬。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会污染他生活的病菌,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他觉得多余。
“姐”沐沐小跑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漂亮叔叔是不是又生气了?要我说不行咱就回家吧,不受他气了,他长得再帅,要是对我姐姐不好沐沐也讨厌他”
林溪蹲下身,把他散落的刘海捋了捋,“小傻瓜,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闷,“他只是累了。”
其实,林溪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费多少力气,才能让那扇紧闭的门,对她敞开一条缝?
话音刚落,玄关的门铃响了。是张妈派司机送早餐来了。林溪看着墙上的挂钟,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还好晚了这十分钟,要不然一切就都完蛋了。
林溪打开外卖盒子,精致的早餐整整齐齐的摆在里面,张妈总是这样,永远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可此刻这熨帖的周到,却让她鼻尖发酸。
从林溪记事起,这位总是系着藏青色围裙的阿姨就一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们都叫她张妈,那时候林溪的父母刚把公司重心移到海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偌大的别墅里,就只有张妈踩着木楼梯的脚步声最频繁——早上五点半准时出现在厨房熬粥,中午坐在客厅陪刚放学的林溪背单词,晚上给踢被子的沐沐掖好被角,姐弟俩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提前熨烫平整按尺码叠进衣柜的。
“小姐慢点跑,当心摔着!”“小少爷来,张妈给你剥了石榴!”这两句话,林溪听了二十多年,从扎着羊角辫的年纪听到如今亭亭玉立。
当林溪把“让沐沐扮私生子接近李洙赫”的计划说出来时,张妈正拿着鸡毛掸子打扫着客厅的陈设,闻言手一抖,掸子“哐当”掉在地毯上,惊得鱼缸里的锦鲤乱甩尾巴。
“你说啥?”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银丝般的头发因为激动微微发颤,“让小少爷去跟个陌生人认亲?林溪你疯了不成!”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喊林溪的全名。“沐沐从生下来那天起,晚上睡觉都要攥着我的手指头,哪受过半点委屈?那姓李的是个是谁?家里能有咱这儿舒坦?万一磕着碰着,或是被人给脸色看,你让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活?”
60岁的人了,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抓起林溪的手往自己胳膊上拍:“要去你去!我绝不能让沐沐去遭那份罪!你们爸妈把你们姐弟俩托付给我,我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林溪站在她面前,像小时候闯了祸那样拉着她的衣角:“张妈,我知道这荒唐,可我真的没办法了……就这一次,你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她把十年来的执念、那些追着保姆车跑的日夜、在寒风里守着公司大门的冬天,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哽咽,“我保证,绝不会让沐沐受委屈”
张妈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拧,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为了去看李洙赫的演唱会,愣是绝食三天,最后还是她端着粥跟到体育馆门口才肯喝。
“你呀……”老太太终究是心软了,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要去也行,得依我三个条件。”
“您说!”林溪立刻点头。
“第一,每天三餐我亲自做,让老陈准时送去,绝不能让小少爷吃外面的东西。”张妈扳着手指头数,“第二,你每天都要给我发至少十条小少爷的视频”,第三,要是那姓李的敢给小少爷半句重话,咱立马就撤,你不许拦着。”
见林溪一一应下,张妈才慢悠悠地站起身,重新拿起鸡毛掸子:“行了,我去给沐沐炖点雪梨膏,明天带着路上喝。”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眼神里带着担忧,“溪溪啊,人心不是靠骗来的,你可别到最后……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林溪望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发疼。她知道张妈是为她好,可这场赌局,她早就已经骑虎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