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入我怀》砚冰辞

57、知而不守

　　暮云苑。案桌前的两人相对坐着看书，一小厮进来递过纸条。

　　“二殿下的消息。”看完后，江景将纸条置于火上，看着它一点点消、灭，“那二十万兵拿下了，但陛下偏颇严重，他不想交了。”

　　“不交兵？这是要造反？”

　　“走投无路，也只能举兵起义，陛下的偏颇，太严重了些。”

　　江景眸色幽深，手在桌面上轻敲着，发出不规律的‘哒哒’声，“扣着萧恒不放，又处处压制我，阿韵，君臣父子，当真不能颠倒？”

　　“你要跟着造反？”

　　“我体内的毒还不知道能撑多久，萧恒多活一日，我都良心难安。”

　　“既然如此就让我去，地狱蛊专吞人血，他已是强弩之末，要不了十天。”

　　“十天？”江景眉心狠狠一颤，手指尖的敲击停下，“无情无义，留着也是怨气，那就各凭本事，明日我带你进宫，要多少时间？”

　　“一炷香。”

　　“好，我会让二殿下提前支开人，一炷香的时间，我在东门等你。”

　　翌日。永寿宫白帐挂起，绣春红着眼将屋内重新洒扫一番，江景和祝韵磕过头，起身对视一眼。

　　“阿韵身体不舒服，姑姑带她去后殿歇息一阵。”

　　绣春微皱眉，看着祝韵站得笔直，但还是垂下眼，“王妃请跟我来。”

　　后殿没了前院人杂，只一张简单的床铺，几个许久没用的茶杯。祝韵进屋打量了眼，随后颔首关门。

　　弑君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一路顺着江景的地图潜到龙泉殿附近，眼看就要进殿，却不想旁边嘶吼的练武声绊住她脚步。

　　萧恒？

　　“玉龙功第一式，刺云！”

　　随着再一身嘶吼，祝韵立马确认，当即转了弯来到旁边寝殿，轻敲宫门。

　　“谁？！”

　　祝韵不答，再敲门。

　　“此殿乃禁地，跑上门来找死。”萧恒轻哼一声，随后轮着手里大刀隔门就刺过来。‘唰——’从上至下，门缝白刀子进，可依旧是白刀子出。

　　“萧将军要杀了我，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儿子？”

　　“祝氏？！”一听到祝韵的声音，萧恒立马打开门，恨不得一刀就砍死她，“是你害死我爹！是你！”

　　“他不杀我爹，我能害他？”祝韵轻飘飘说着，随后将一荷包掏出，“紫衣托我转交给你的，她怀了你的孩子，已有两个月身孕……”

　　“还没死？”望着那荷包，萧恒睁着猩红的眼，“祝氏，你好算计，连紫衣都是你的人。”

　　“她不是我的人，她是你的人。”

　　“狗屁！我的人早就死光了！这个贱女人和你狼狈为奸，就是想夺我夺我萧家财产，若不是今日不在，我定要把你们一起碎尸万段！”

　　说罢，萧恒大刀砍下来，祝韵往旁侧身，躲过一大半利刃，可仍有小部分划破衣衫。

　　青衣见血，冷眉染怒，祝韵微眯了眯眼，转身出宫门，她一步步逃，萧恒一步步追，一直追到平阔处，惹得太监宫女侧目。

　　“陛下下旨缉拿萧恒，此人现在躲在宫中，若有谁现在速去禀报，必是大功一件！”

　　“臭娘们！”听她这么一说，萧恒压在心里多天的煞起全被激起，“在皇宫里还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弑杀王妃，更是罪加一等！今日的事在场的人都是见证，萧恒，你可敢动刀？”

　　“罪？本将军还怕罪？”说罢，萧恒提刀来斩。

　　祝韵轻身逃到赶来的禁卫中，捂着伤口再激，“禁军已到，萧恒，你还不束手就擒，在皇宫舞刀弄剑，难道你要造反不成？！”

　　“老子是辽远将军！谁敢让老子放刀？！”

　　“如此嚣张跋扈，看来必定是造反无疑。今日若谁能拿下，必得陛下重赏！卢首领，还不上前？！”

　　随着祝韵一声声激闹，禁卫首领握枪捏紧，“萧将军，陛下旨意，全城缉拿，得罪了。”

　　说罢，他提枪上前，一众禁卫紧跟而上，不一会，就将萧恒层层包围。

　　“放肆！本将军乃辽远功臣，你们怎敢如此！”

　　“禁卫只听皇令，还望萧将军配合。”

　　“本将军就没听过一个小兵的话！”萧恒刀提起，顺手就捅了一个，“穿个盔甲就以为自己是战士，笑话，老子在沙场数次被打掉刀，老子怕过吗！”

　　‘唰——’又是一个。

　　“老子十三岁上战场，百万兵马都没怕过，还怕你们这群废物？！”

　　“将军！”

　　众人边枪指着边后退，明明看着他残杀，也无一人敢上前。

　　“上啊，一起上！看你们杀不杀得了我？！”

　　“他们杀不了，还有我。”躲在后面的祝韵突然站出来，望着满地鲜血，面色更显冷硬，“上次送你的湿毒，还有一些。”

　　“你！”

　　话音刚落，扑面而来的粉末沾到脸上，萧恒刚张口，就吸进去一大口，逼得他不得不掩鼻后退。

　　“萧将军可觉得瘙痒？脖子上的疱疹还受得住？”

　　要是不提，萧恒还没感觉，可当她一提醒，满身的疙瘩好像席卷重来，层层包裹着他，像蚂蚁一般，将他吞噬。

　　“祝氏，你这个毒妇！”一边挠着身上瘙痒，萧恒一边骂，“你就是最大的祸害，有你在，南国永远无法称霸！”

　　“称霸？”听到这么一句，祝韵不忍轻笑，“你们衣食不愁的人整日想着平踏天下，雄霸一方。可谁问过底层人的感受？你有没有问过跟着你战死沙场战士的家人？！他们愿不愿意他们的儿子成雄！”

　　“为国献命是他们的荣幸！”

　　“好！那你就去死！今日你的死也是为了千千万万灯火的笑颜，你的死也是为国献命！是你的荣幸！”

　　祝韵夺过身旁禁卫薄刀，趁着萧恒来不及反应时刺过去，不过萧恒到底是沙场上的将军，反应迅速身形敏捷，祝韵的刀没刺入，他的弯刀先甩过来。

　　“阿韵！”不远处闻声来找人的江景看到这一幕，当即从长廊奔走而来。

　　‘咣——’弯刀碰上长枪，当即击落在地，裴良站在角落，看到危险暂消，长吐一口气。

　　“干什么吃的！王妃受难！你们就在旁看着！”

　　江景后怕着跑过去，将祝韵护在怀里，“怎么伤了这么多？疼不疼？”

　　“没事，小伤。”

　　“那也不行，萧恒的刀下手向来没轻没重，我带你去找太医。”

　　江景拉着她要走，而祝韵站在原地不动。

　　“阿韵……”

　　转头欲劝，只是刚一转身，看到龙泉殿开启的大门，以及独立风中的皇帝，江景的眸色顿深。

　　“景儿。”

　　满院子的荒诞，皇帝像看不到，只盯着他一人，“你进来，陪朕说说话。”

　　“姐夫，他让这女的行刺……”

　　“景儿好久没陪朕说话了。”

　　江景提步欲走，祝韵抓上他手腕，“没几口气了。”

　　“景儿，你父王母妃走时朕没让你陪，不是朕心狠，实在是有苦难言。”

　　听闻这话，江景停下的步子再按耐不住，“我进去说两句，你先走。”

　　“江景……”

　　“有皇帝在，萧恒不敢杀我，你先走。”

　　见他固执，祝韵终是放开手，“今夜你不回来灯不熄。”

　　“好。”

　　随着皇帝召唤，院中闹剧停息，龙泉殿大门再一次关上，隔断了外界纷扰。

　　“景儿，朕有好些日子没和你说话了。”

　　“陛下日理万机，臣，不敢叨扰。”

　　“你这话听着可是在怨朕。”

　　“臣不敢。”江景退后，和他拉开距离，“陛下刚才说特意让臣避过父王母妃葬礼，臣想求一缘由。”

　　“缘由……”老皇帝轻笑一声，望着外面夕阳渐下，眼中混沌无力，“你是朕看着长大的，虽混了些，但脑子最灵光。景儿，皇兄和皇嫂的死你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

　　望着他不知真情还是算计的眼，江景缄默，“臣不知。”

　　“不知？你怎么可能不知？皇兄是萧家害死的，皇嫂是朕逼死的，这些你都知道。景儿，在朕面前，你没必要装傻，你知道，朕也知道你知道。朕今日叫你进来是想问你，杀你就母妃的是朕，你可要寻朕的仇？”

　　‘咚——’外面有宫女不小心打碎碗盏，江景心跳跟着紧了一拍，盯着那双混浊眼不知作何言语。

　　“看来是想过。”

　　他没答，皇帝替他答了。

　　许是寿命到头，皇帝也不再顾忌规矩，过来手扒着他往龙椅走，“你要怨要杀，朕都无话可说，但这个东西，朕必须交给你。”

　　说着，他从旁边盒子中掏出皇旨，“朕的遗诏，早就写好了，你拿回去，先不要看，等朕走了，你拿出来……”

　　“陛下不会告诉臣这里面写的是臣的名字吧？”打断他的深情，江景捏着遗诏在手里转了一圈，“陛下，臣是长生王，不是正统皇室，无权参与皇位争夺。”

　　“那你想做皇帝吗？”

　　“臣不想做，但臣有推荐的人选。若陛下留的姓名不合臣意，臣会篡改圣旨。”

　　望着他，皇帝一声轻笑，“景儿，遗诏向来留两份。”

　　“陛下也教会臣，不合意的，或囚或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