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入我怀》砚冰辞

5、明着问罪暗中护

　　见到满目猩红，江景瞬间皱眉，“张天！”

　　做法骤停，已经死了的人死就死了，但活着的，甚至陛下刚惦念起来的，必须好好活着。

　　太医很快就到，搭着手腕听了好一会，越听眉头越紧。而祝韵就在一旁捏着手，分外平静。

　　“张院使，怎么说？”

　　“古怪，世子，下官学术不精，听不出什么异常，可能需提点大人。”

　　“连你都听不出？”江景皱眉，张天可是陛下御赐给瑞王府多年的太医院老人，跟在他身边一直没出过什么岔子。

　　“是，从脉象上看侯爷身体康健，毫无生病中毒迹象，更不该无故咯血。”

　　“去叫李提点来。”

　　“怎么可能查不出问题？本侯才刚过五旬，脉象不该虚弱到如此地步。”仿佛刚从咳血缓过来，史侯突然抓上江景胳膊，一个劲地摇，“世子，本侯不能死，本侯可是西平侯后代，祖上为开国立下汗马功劳，本侯不能……”

　　“陛下嘱咐一定要让侯府、让侯爷平安，侯爷尽可宽心”。江景冷漠打断他的话。

　　做法再次开始，在几人面前群魔乱舞，三清铃、不知名的咒语，像是招魂的无常，勾着人魂魄脱离。

　　史侯看了他几眼，眼里露出不信，“我脑袋晕，得去躺下，劳烦世子盯着。”

　　江景微微一笑，目送老人家离去。

　　而祝韵，在离开时又被抓住手腕，“你可知情？”

　　“殿下说笑。”拨开他的手，祝韵垂眸，“奴婢只是一丫鬟，听不懂你说什么。”

　　“宫里贵人昨夜才在陛下耳边吹了风，现在史家正被念着好，要是不想死，就别现在动手。”

　　祝韵抬头，对上他，盯了半秒，“世子说话深奥，奴婢不懂。”

　　“不懂最好，懂也给我装不懂。近日是我管史侯安危，我不想亲自拿你。”

　　祝韵颔首，行过礼轻步离去。他想拿，也要看拿不拿得到。

　　张院使、李提点，甚至太医院的所有人都来，也没人查的到。

　　她胸无大志，不会想史侯死后朝局会有什么变动。她只知道，祝娇死在他们家，史侯和史应，是最大嫌疑人。

　　比起带着面皮的史应，这个老头子，最该死。

　　李提点很快提着东西来到府上，同样在屋内听了小一会，皱眉、摇头，“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侯爷，世子。”李提点一一弯腰作揖“早年下官跟随师父游历的时候，曾见过此症状。未能救其一家，师父一直耿耿于怀，可现在侯爷竟与那农夫症状一致……”

　　“意思是当今世上没人能救？”江景皱眉，“李提点，侯爷可是西平侯子孙，你可知道西平侯为我们南国建立了多少功勋？”

　　“下官不敢。”一听这话，李提点忙跪在地上，“只是下官医术有限，暂时还没能想到解法。请世子给下官三个月时间，下官一定会找到办法……”

　　“三个月？”江景冷笑，扇子指向椅子上半倚着的人，“你想让侯爷咳血咳死？”

　　“不敢，下官会随时调整药方，护侯爷身体。”

　　“好，若是三个月内出了什么岔子，你提头来见。”

　　李提点抬头，看着江景，五味杂陈。

　　三个月内出岔子他得死，那三个月后呢？瑞王虽不参与朝局纷争，可他也知道世子一直是二皇子党派。

　　眼看陛下寿元将尽，龙位之争愈发激烈，各处都在暗暗较劲。

　　他们太医院，自古治病救人，难道也要卷入这场纷争？

　　‘咳咳咳’，史侯干咳出声，“李提点，小侯爷还未成长，西平侯的侯府可不能断了前路，本侯，得亲眼看着他在京城立稳脚跟。”

　　心尖突地一颤，两个大人物唱反调，怎么回，他都是一个死字。

　　“侯府有侯爷、西平侯护着，定是前路平坦，侯爷大可放宽心。心态好，病也好得快。只是侯爷府中最近可有行事鬼祟之人？”

　　“你是说，本侯是被人下毒？”

　　“下官不敢妄言，是多年前恩师断定为毒。”

　　“府上还是那些人，新买来的也近不了我身，除了……清霜！”

　　听到名字的瞬间，江景手中扇子一顿，随后收起在手里转了个圈，“清霜姑娘，听说和小侯爷离世的侍妾很像。”

　　他的这句话，让史侯又噎住。

　　家丑不可外扬，一个和儿媳妇长得像的人还能留在府内，他也心里有鬼。

　　“罢了，你先下去煎药，这件事本侯亲自查。”

　　药房里，李提点盯着砂锅煎药，食指翻过书页夹紧眉头。

　　“大人，侯爷问药膳好了吗？”祝韵进来问。

　　“喔，还要一盏茶，姑娘坐会吧。”

　　祝韵也不急，拿抹布衬着掀开盖子看了看，“大人这些药，好似没什么特殊之处。”

　　“姑娘还懂药理？”听到她这般说，李提点放下手中笔记看过来，平常人家女子识字已是难得，更不会有谁家供女儿学医。

　　祝韵微颔首，“我爹是大夫，我从小跟着他抓药，大体都认识。”

　　“民间大夫？”

　　“五年前已经去世了。”

　　听罢李提点长叹一声，现在这个节骨眼，凡是个学医的，他都想抓着探讨一番。

　　“侯爷这味毒，当年恩师都未能探破，我师兄致力于解此毒多年。还没研究出成果，他自己又……”

　　说到这，李提点又是一声叹息。

　　而祝韵，也垂下眸。这味毒，她确实是从父亲的笔记中学会，且父亲三十年还没找到解法。

　　笔记洋洋洒洒记了数十本，已有不小进展。若是父亲再多活几年，说不定，今日这毒，就有了解药。

　　“不知大人恩师当年如何？大人或许可仿此做法”。

　　听她说这话，李提点目光忙在门外看一圈，没见到有人靠近，摇头以示静音。

　　“当年……恩师未能解毒……那人最后……死了……”

　　死了？祝韵心头松一口气。她要的就是史弘死。在侯府为奴为婢多日，她一刻也没忘记进府目的。

　　为奴为婢，贴身伺候那老头子，她不止一次想一刀子结果了他。可她还要活着，史弘死在榻上她根本逃不过去，无奈之下，才选择了此法。药膳用食平日经手的丫鬟众多，能最好的掩护她逃跑。

　　屋子里。江景命人将陛下御赐的摆件收好，见到祝韵进来，眯眼，“清霜，你可知罪？”

　　祝韵抬眸，对上他黑沉眼神，“奴婢不知世子所言。”

　　“你进府不到一个月，就能贴身照顾侯爷。他中毒，你当真不知？”

　　“世子明鉴，奴婢对侯府绝无二心。”

　　“其他人本世子都已盘问过，唯独你嫌疑最大，你得跟我走一趟。”

　　“世子。”听到江景要人，老头缓缓出声，“清霜是我带进府里的，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置。”

　　“侯爷，您身体有恙，陛下让我特意关照。这点事就交由我来处理，放心，定会给您个交代。”

　　剑张跋扈，火星四迸，祝韵不知道江景安的什么心思，但眼下史侯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中毒，她就不能留在这。

　　昨夜的焦尸历历在目，再不走，下一具就是她。反正毒已入肺腑，史弘迟早得死。

　　伏在地上，祝韵头贴地面，“奴婢愿跟世子走一趟，证明自身清白。”

　　带着陛下的信重与荣恩，史侯确实不敢对江景说什么。毕竟，他身上流着皇室的血……

　　“投了个好胎。”望着两人背影，老头子轻嗤，文不成武不就，摇个扇子装逍遥，想辅佐老二登基当闲散少爷？

　　笑话，太子乃陛下亲设，岂能说改就改？！

　　侯府门口，三马青盖车停在眼前，江景踩着轿凳上车，余光再瞥到她，“你，进来。”

　　“奴婢……”

　　“在我面前不用做戏。”

　　一语拆穿她的伪装，祝韵便也不再强装，垂眸提裙而上。

　　马车内部简洁大方，没过多装饰，门心上也只几笔花纹，祝韵坐在门口，“世子找我何事？”

　　“你下的毒？”

　　“世子身份尊贵，我实不敢多待。”

　　“多久病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碍世子名声。”

　　‘啪——’一声，江景收了扇子，盯着她，“有碍名声？想上本世子马车的女子可不少。”

　　“我就是一农家丫头，不敢和各位千金小姐相比。”

　　“不敢？”江景挪到她身旁，盯着她半分不含怯的眼睛，“我看你敢得很，堂堂侯爷，说杀就杀。祝韵，你胆子不小啊。”

　　“你查我？”瞳孔无声张大，祝韵盯着他，再不做柔弱扮相。

　　“不能查？要不是我动作快，现在史弘就得知道你是他死去儿媳的亲姐。你说，他还会不会让你活过今晚？他死，你也死，这就是你的复仇？”

　　屏着气，祝韵看着近到咫尺的男人，“为什么救我？”

　　江景转眼，收了轻挑的目光，“医术不错，过段时间帮我救个人。”

　　“谁？”

　　“都说了过段时间。”扇骨打在她脑袋上，江景玩笑，“清霜，现在整个京城愿意保你的只有我，你这段时间就在我府上，好好学医术。”

　　“救完人就能走？”

　　“当然，你帮我救人，我替你杀人。不是想灭史家？我帮你。”

　　自己的把柄全被他捏住，现在想跑也跑不远，祝韵勉强点头，“世子保我平安，我定恩有重报。”

　　马车停在暮云苑门前。祝韵刚下车，便看到里间高门宽路，亭台流水，绿植红花，丫鬟婢女一排排捧着碗盏向亭台而去，规矩有礼，和侯府散漫截然不同。

　　祝韵大概打量了眼，“世子，我住哪间？”

　　江景扇子指着中间最大的厢房，“住我外面，从今日起，我的衣食起居全由你负责。”

　　“不是让我看书？”祝韵不满皱眉，“照顾衣食起居可都是奴婢该干的活。”

　　“清霜。”捏着扇骨凑近，江景一双桃花眼盯着她，“能坐在里屋看书的，除了贴身婢女，可就只有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