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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盟 翌日,风满 ...

  •   翌日,风满楼
      楼琚指尖抚过舆图上山川走势,语气中满是揶揄。
      “要不说薛公子有品味呢,你还别说,这万里河山糊在窗纸上,还真是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话音未落,只见手中薄刃裁下半张图,规规矩矩的附在窗棂上,惊得孟弥山险些打翻茶盏。
      决明对此见怪不怪。
      “公子,人来了。”决明将暖炉往案前推了推,天气渐凉,他得为公子多添些保暖的衣物。
      楼下忽起骚动。
      风满楼的朱门轰然洞开,薛渭水披着玄狐大氅踏风而来。熟悉的玛瑙额饰随着步履轻晃,腰间缀着的熏香将满楼脂粉气冲得七零八落。他停在楼梯转角,恰与刚贴完窗户纸俯视的楼琚四目相对。
      “三万金拍来的孤本,阁下倒是舍得。”
      薛渭水折扇轻摇,目光扫过窗纸间若隐若现的堪舆图。
      “不过,山川糊窗的雅趣,可比这残章烂词更清绝。”
      楼琚回屋,垂眸斟茶,借着沸水冲开的雾气,他作揖一请。
      “薛公子可知蜉蝣?朝生暮死却贪恋晨露。”楼琚将另半张图叠成纸船,火舌顺着浸油的纸瞬间将小船吞噬。
      捻了捻手中的余烬。
      “就像这舆图残卷,今日在风满楼值三万金,明日糊了窗棂,也能替薛公子挡些穿堂风,可若有一天失了价值,它不过是一捧黄土。”
      薛渭水突然击掌大笑,腕间响环撞出金石之声。他径直推开雅阁的门,大氅带起的风掀翻了案上的茶盏,好似无所察觉,自顾自地又斟满一杯,泼在舆图糊就的窗纸上,竟沁出墨汁斑驳,一笔一划洇散开来。
      他指尖划过渐隐的墨色,“只是楼公子既要唱赵氏孤儿,何不将这出好戏送到定国公府,倒省得国公爷日日派人去乱葬岗翻尸骨。”
      楼琚瞳孔微缩,刹那间,决明袖中短刃已抵住薛渭水咽喉,却见对方施施然展开折扇。
      薛渭水笑着用扇骨推开寒刃,“定国公要的是忠臣骨,可在下求的却是同路人。”
      他盘膝坐在楼琚对面。
      “楼公子以为,就凭着三言两语的挑唆,真能钓出他豢养的虎狼吗?”
      楼琚看向孟弥山,对方却垂下头,不敢直视他。
      “不必担心,我与那老匹夫不是一伙的,昨日叫他抢去堪舆图,多留意两眼罢了。”
      薛渭水忽然凑近,将羊皮夹页置于茶旁,仔细一瞧,赫然是另半张堪舆图残章。
      “楼大人抄家当夜烧祠堂的火,可比这纸上谈兵炽烈多了。”玛瑙额饰映着烛火,在他眼尾朱砂痣上投下诡谲暗影,“只是烧自己祖宅算什么本事?”
      楼琚盯着他凑近的脸,不得不说,薛渭水生得确实美,一双含情眼,眼尾狭长迤逦,天然一抹醉人的薄红,让满城闺秀黯然失色,只是那眼底幽潭深不见,任谁也不敢轻易触探。
      “蜉蝣贪露,不若浴火。”茶汤在窑盏中漾开微波,他从怀中掏出另外半张真正的图纸推至薛渭水跟前,抚掌而笑。
      “所以跟薛公子来借这场东风。”
      薛渭水倏然收扇,收起适才慵懒的做派,他撇了一眼孟弥山,目光如炬。
      “你诈我。”
      他是故意让孟弥山透给他身份行踪。
      “我是诚心来跟薛公子合作,这半张图,便是借花献佛。”
      “仅凭这些莫须有的财宝不足以让我动心。”
      他将堪舆图残卷并置,细细端详着。
      “封侯拜相。”
      “我不稀罕。”
      “君临天下。”
      “那太累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这把火,从诏狱烧到金銮殿。”
      雅间内霎时噤若寒蝉。
      薛渭水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又慢条斯理地放下,喉结轻动。
      “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个孩子……”
      从前的薛渭水也是定国公府的贵公子,有风头无两的父亲,有温婉贤淑的母亲,一家人琴瑟和鸣,兄友弟恭。
      直到那天,薛渭水蜷缩在祖祠的案桌下,看到父亲握着滴血的匕首步步逼近他的母亲,而他的弟弟,倒在一旁的血泊中。
      “求求你不要杀母亲。”年幼的他并不知道父亲为何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渭水!”陈淑玉急切的想要护住自己的儿子,薛道琼的刀柄此刻正抵在她的喉间。
      “为父怎么会杀你的母亲呢,为父只是……”
      薛渭水推开他,“你胡说!弟弟…弟弟就是被你杀死了…”
      薛道琼突然眼神一厉。
      “别碰他!”陈淑玉死死抱住薛道琼的脚,拼命想要护住自己的儿子。
      “滚开!”薛道琼一脚踢开陈淑玉,蹲下来将匕首递到薛渭水的面前。
      “你不是让我放过她吗,好啊,我放过她,但是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亲手了结这疯妇,要么我让全崇安都知道——”
      刀锋挑开陈淑玉的衣襟,露出精致的锁骨。
      “薛家主母与人私通,是个该浸猪笼的□□。”他狞笑着将匕首塞入薛渭水的掌心,看着寒光乍泄的锋刃里映着一双惊恐的眼眸,薛渭水慌乱的将匕首扔在地上。
      “或者,你告诉我漕运的密线,我可以放过你们两个人。”薛道琼挑起陈淑玉的下颚,欣赏着眼前的杰作。
      陈淑玉突然睁开染血的眸子,拼尽全身的力气,拔下头上的簪子没入咽喉。
      “母亲!”
      薛渭水挣扎着将她揽入怀中,破碎的喉音混着血,“渭水…东流,才能入、海…”
      他看着母亲逐渐黯淡的眼睛,一遍一遍哭喊着,而此时,薛道琼却将匕首捏在他掌心,握着他稚嫩的手,朝着陈淑玉心口狠狠刺下去。
      “不!”
      ……
      “直到很多年后,我重新调查北方漕运,才发现那句渭水东流,才能入海,正是薛道琼一直求而不得的密线。”
      “可我的母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薛渭水喉间沙哑,眼底尽是讥诮。
      楼琚指尖紧攥衣角,他没有想到前世为之机关算尽的那条漕运线,背后的主人居然是眼前之人,更没有想到,薛道琼居然如此疯魔。
      “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天底下怎会有他这般的父亲!”
      薛渭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可惜我没用,一辈子都要背着他定国公的‘薛’字,没办法掀翻这天潢贵胄,为我母亲报仇,我以为我就要与他这样耗下去。”
      “直到我看到了你,看到同样被他为了利益打入地狱的楼家。”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薛渭水的笑容愈发恶劣。
      “你都未能做到的,我也未必。”
      楼琚似笑非笑。
      “你能。”
      “楼二公子失踪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连我也以为,可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楼家留给自己的后手。”
      “从你身上,我看到了能烧尽满朝文武的野火。”
      楼琚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脸上,并未答话。
      忽略薛渭水此刻的兴奋,他觉得他和他爹一样像个精神异常的疯子。
      “咳。”薛渭水讪讪地收拾好情绪。
      “言归正传。”
      “据我对他的了解,如果只是对外宣称楼家二公子召集旧部,不足以让他自乱阵脚,只有威胁到他本身的利益,才有一丝可乘之机。”
      薛渭水将拼接好的堪舆图递给楼琚。
      “你的意思是……”
      “宣扬出去,楼家二公子找到了北陈堪舆图上传闻的财富,欲联合北陈王,马踏中原。”
      楼琚淡淡嗯了一声,锐利如刀的眼神让薛渭水浑身不自在,他眉头轻挑,悠悠开口。
      “你想让我坐实了通敌叛国的名头,逼着陛下拿楼家与我交换。”
      “莽夫。”楼琚轻嗤一声。
      “楼家可以掀了这天,可绝不是用百姓的命去做铺路石。”
      “如今的陛下年事已高,他也不再求什么权力财富,他求的,是长生。与其打着马踏中原的幌子,不如许他一个长生的美梦。”
      楼琚看向薛渭水的目光似有深意。
      “但北陈王庭,我们也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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