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夏间》熙岫月

1、第 1 章

　　嘟——嘟——嘟
　　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电话的声响让林拾烟感到稍微烦躁，她从沙发上坐起拿起手机点开的接听键。
　　落地窗外，是还未完全散尽的余辉，与这座繁华城市的光影完美融合，窗外的风也微微吹着……
　　“喂?你好”林拾烟听对方仍不说话，正想挂断。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林拾烟稍稍一恁
　　“拾烟，我是顾砚……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是一道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他的声音中带着很重的疲惫，就像砂纸打磨过的木料。
　　“嗯，你……有什么事吗”林拾烟走到落地窗前，任凭窗外的风刮乱了她的头发，她看着窗外，窗外的夜景渐渐在她眼中变得模糊
　　“阿烟，你还记得滨岛市的那场雪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四年了……”顾砚心想阿烟啊肯定记不得了，不然为什么那时她会那么决绝的地离开他。林拾烟和顾砚的相遇时候是个冬天，他们分离的时候却是夏天，也是他们最相爱的时候……
　　“不记得了，顾砚，我记不得了”其实她是记得的。“阿烟，我们明天可以……”顾砚还没把话说完，林拾烟打断了他
　　“好了，顾砚，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我们以后都别联系了”说完，林拾烟立马挂断了电话。
　　她抱着双手，蜷缩在沙发角，忍不住轻轻地哭出了声。
　　天空很快就暗了下来，林拾烟走到卧室里，翻开角落里的箱子，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
　　箱子里面放着一张合照，照片里只有两个人——林拾烟和顾砚，照片中的林拾烟靠在顾砚肩头，嘴角上带着一丝丝笑意，那个冬天的雪下得特别大，但是照片中的两人却没有透露一点的寒冷之意
　　林拾烟看着那张发呆，眼中是一片孤寂……
　　四年前
　　滨岛市二月的雪，尤其大，它似乎要吞没整座城市，街道、屋顶、枯寂的枝桠。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纷飞的雪幕里洇开，模糊了这座城的轮廓。
　　林拾烟裹紧了白色的羽绒服，帽檐一圈蓬松的软毛蹭着脸颊，带来些许微弱的暖意。
　　她推开那扇隔绝喧嚣的厚重门扉，KTV包厢里震耳欲聋的声浪和浑浊的热气瞬间将她淹没。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混杂着酒精、果香精和暖烘烘的体味，沉沉地压在胸口。屏幕光怪陆离地闪烁，映着一张张模糊而亢奋的脸。她几乎在踏入的瞬间，就感到一阵窒息的闷。
　　“拾烟！这儿！”宋露眼尖地从沙发深处挤出来，脸颊酡红，带着酒意，一把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冻坏了吧？快暖暖！”一杯冒着可疑热气的饮料塞进林拾烟手里。
　　林拾烟勉强笑了笑，小口啜饮着过甜的液体，那股滞闷感却更鲜明地顶上来。她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对面角落那个单独坐着的人影上。
　　他侧着脸，大半轮廓隐在光影交界处，只留下一个清晰冷峻的下颌线。姿态松弛，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玻璃杯壁，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
　　“喏，那个，”宋露顺着林拾烟的视线，带着点醉醺醺的得意和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我男朋友的死党，顾砚，听我男朋友说他在他们大学里很受欢迎，老多女生追他呢”
　　林拾烟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向顾砚身上，顾砚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然后与她对上了目光。
　　林拾烟一征，慌张地将眼睛一开 就像打碎的灯。
　　过了一会儿，林拾烟是在感到无聊，起身到外面露台透透气。
　　推开露台的门，更大的风雪裹挟着雪粒扑面而来。露台空旷，只有角落，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倚着冰冷的铁艺栏杆。风雪中，一点猩红在他指间明灭，烟雾刚升起就被狂风撕碎卷走。
　　是顾砚。
　　林拾烟的脚步顿住。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手机屏幕的光幽幽映亮他紧蹙的眉心，红光落在他漆黑的眸底，像一点冰冷的余烬。他正看着手机，薄唇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线。
　　屏幕上，发信人备注：「顾言臻」。
　　信息内容很简单：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他盯着那行字，眉心的刻痕深得几乎能嵌住一片飘落的雪。几秒的死寂，只有风雪的呼啸。然后，像是被那简单的问句刺中了某根神经，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耐与厌烦，拇指带着一种无声的戾气猛地一划，屏幕瞬间暗下去，只映出他紧绷的下颌。
　　就在屏幕熄灭的刹那，他仿佛感应到什么，毫无预兆地侧过脸，抬起了眼。
　　目光如冷电，猝不及防地撞上林拾烟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时间被风雪冻住了一瞬。雪片在他们之间簌簌落下，勾勒出短暂而清晰的寂静。
　　回过神后，他指间那点猩红以一个极其利落的角度，被他反手用力摁熄在落满积雪的栏杆上。“嗤”的一声轻响，湮灭在风雪里。动作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再转过脸面对她时，方才冻结一切的冷硬已如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温煦的、带着安抚力量的笑意取代。那笑意甚至蔓延到了眼底，微微弯起，像初融的雪水，清澈而柔和。
　　“这么巧？”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仿佛旧友重逢。
　　“里面太闷了？”他微微歪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上，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林拾烟被他温和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脸往毛领里缩，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顾砚却看穿了她的无措。
　　他往旁边自然地让开一步，空出栏杆旁的位置，目光投向露台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白茫茫的滨岛。
　　“这里的雪很干净，”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眼前纯粹的静谧，“尤其是在夜里。
　　一种浩渺而安宁的寂静感扑面而来，林拾烟紧绷的肩线，不知不觉放松了。
　　“的确很美呢，”她轻声说，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中，“就像童话一样。”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栏杆上的细碎声响，像是雪夜的私语。
　　顾砚忽然侧过身，动作轻缓地拉开了自己黑色大衣的侧袋拉链。林拾烟有些疑惑地看着，只见他拿出一个体积不大、却有着沉甸甸金属质感的黑色相机。相机外壳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
　　他熟练地调试了一下，指尖在某个按钮上轻轻一拨，相机侧面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安静地闪烁着——是录像模式。
　　他抬眼看向林拾烟，唇边那抹温煦的笑意加深了，眼底映着雪光，亮得温和而专注。
　　“小朋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柔和“这么难得的雪夜，只看看太可惜了。想不想……录个像，以后就当回忆了？”
　　林拾烟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的提议自然而不突兀，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和分享欲。她看着他温柔的眼睛，不自觉地应了“好”。
　　顾砚的笑意更真切了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镜头能框住最美的雪景。
　　“小朋友，站过来些，”他温和地说，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带着奇异的暖意，“这里的角度最好。”
　　林拾烟依言，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镜头对准了他们。雪花在镜头前放大，清晰可见。红色的指示灯持续闪烁着。
　　顾砚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取景框，林拾烟从镜头里看到了他。
　　“小朋友”他带着笑意看向屏幕外的林拾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顾砚，砚台的砚，你呢?”
　　风声似乎小了些，林拾烟转头看向顾砚，“我叫林拾烟，拾忆的拾，烟白的烟”
　　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一片雪花，林拾烟的心像是被那片雪花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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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他把相机收回大衣口袋，动作从容，他看着林拾烟，眼神温和，“留个电话吧等导出来，我再联系你”
　　其实，林拾烟她此刻并不是很在意她是否会得到录像，她只在意与他的下一次相遇。
　　顾砚脸上的温煦笑意依旧，他转头看到女孩的手已经冻得通红。然后他从口袋里抓出一个已经撕开的暖宝宝，“林拾烟，这个给你”
　　“谢谢。”林拾烟接过暖宝宝，把它放在口袋里，心里生起一丝暖意。
　　那天夜里的雪依然下着，从未停过……
　　包厢里，人群已三三两两起身，准备散场。
　　“林拾烟。”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回头。
　　顾砚走过来，指尖修长干净“不好意思啊，刚刚不小心忘记啦，我们加个微信”
　　“可以吗，林拾烟，”他看着她，眼神清澈温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如同雪夜路灯的光晕，
　　林拾烟微微一怔，“可以的”，林拾烟转而笑着看向顾砚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就像二月的雪点。
　　宋露的催促声再次从门口传来。林拾烟对顾砚再次颔首告别，转身汇入离开的人流。
　　推开通往室外的大门，更猛烈的风雪和寒气瞬间包裹了她。她缩了缩脖子，跟着朋友们走下台阶，汇入深夜滨岛市稀疏的车流。
　　林拾烟将脸更深地埋进温暖的毛领里。指尖紧紧握着口袋里的暖宝宝，在今夜的雪里，很暖，很暖。
　　风雪依旧呼啸，灌进领口。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空气清冽，带着雪的纯净气息。心底某个角落，却悄然升起一丝奇异的、被雪水浸润过的暖意，驱散了冬夜的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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