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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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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返校时,教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同。
林方歇推开后门,几个正在聊天的女生立刻噤声,目光在他和方辞野之间来回打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程时轻从座位上探出头,冲他挤眉弄眼,嘴角咧到耳根。
“哟,方哥来啦?”声音里满是促狭。
林方歇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书包甩在桌上:“皮痒了?”
“不敢不敢。”程时轻举手投降,但笑容不减,“我就是觉得吧,有些人今天容光焕发,一看就是心情特别好——”
话音未落,林方歇一脚踹在他椅子腿上。程时轻哎哟一声,连人带椅晃了晃,赶紧闭嘴。
方辞野在他旁边坐下,动作从容自然。他从书包里拿出两份早餐——两杯豆浆,两根油条,还有两个茶叶蛋。一份放在自己桌上,另一份推到林方歇面前。
“吃吧。”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方歇盯着那份早餐看了两秒,没说话,撕开豆浆的封口。塑料吸管插进去时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几个女生又开始小声议论。林方歇听见“他们真的……”和“我就说嘛……”的片段,耳朵有点发烫。他低头咬了口油条,酥脆的响声在牙齿间炸开。
方辞野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慢条斯理地剥着茶叶蛋。他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蛋壳在他指尖裂开,露出里面褐色的纹路。剥好后,他把茶叶蛋放在林方歇的豆浆杯盖上。
“吃蛋补充蛋白质。”他说。
林方歇盯着那个光溜溜的茶叶蛋,喉咙发紧。他抬眼看向方辞野,那人正低头喝豆浆,睫毛垂着,在晨光里投出细小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是个很浅的弧度。
“谢了。”林方歇闷声说,夹起茶叶蛋咬了一口。卤香味混着豆浆的甜,在口腔里化开。
早自习铃响了,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数学课代表开始收作业,林方歇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习题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虽然还有不少错误,但比起一个月前的空白,已经是天壤之别。
“进步很大。”方辞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林方歇没接话,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推了推眼镜:“上周的月考成绩出来了,有些同学进步非常明显。”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方歇身上:“特别要表扬林方歇同学,数学单科从上次的48分提高到78分,进步了整整30分。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夹杂着几声惊叹。林方歇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块被阳光照亮的地方,耳朵发烫。
“方辞野同学还是年级第一。”老师继续说,“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不过这次我想重点说的是——”
他看向林方歇:“林方歇同学证明了一件事:只要你肯努力,就没有学不好的科目。希望其他同学也能向他学习。”
下课铃响了,老师离开教室。几个男生围过来,拍着林方歇的肩膀:“可以啊方哥,深藏不露!”
“就是,78分,牛逼!”
林方歇推开他们:“滚蛋。”
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那股微妙的满足感骗不了人。他转头看向方辞野,那人正低头整理笔记,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恭喜。”方辞野说。
“有什么好恭喜的。”林方歇别开脸,“还是没及格。”
“但离及格只差两分了。”方辞野合上笔记本,“下次一定行。”
下次。
这个词让林方歇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他盯着方辞野,盯着那双丹凤眼里温和的笑意,忽然问:“你保送的事……真的没问题?”
“嗯。”方辞野点头,“A大的保送资格还在。我爸虽然生气,但不会真毁我前途。”
“那转学……”
“不转了。”方辞野说得斩钉截铁,“我就在这里,陪你到毕业。”
林方歇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不用你陪”,想说“你自己的事要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
课本里夹着一张便签纸,是方辞野的字迹:“晚上图书馆,给你讲错题。”
字迹工整,笔画清晰。
林方歇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折好,塞进笔袋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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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的樱花在一夜之间全开了。
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挤满了枝头,风一吹就像下雪一样飘落。摄影社的人整天扛着相机在树下转悠,试图捕捉最美的瞬间。高二(7)班的窗户正对着一棵最大的樱树,上课时总有花瓣飘进来,落在课桌上,课本上,头发上。
林方歇盯着窗外发呆。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三角函数,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经。一片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摊开的习题册上,正好盖住一道做错的题。
他抬起手,想把花瓣拂开,一只手却先他一步。
方辞野的指尖轻轻拈起那片花瓣,放在掌心。花瓣很小,粉白相间,边缘已经有点蔫了。他看着那片花瓣,看了几秒,然后夹进课本里。
“专心听课。”他轻声说,眼睛没看林方歇。
林方歇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但脑子里乱糟糟的——那片花瓣,方辞野的手指,夹花瓣的动作,还有那句“专心听课”。
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瞥。
方辞野坐得很直,背脊挺拔得像棵松树。他听课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手腕上的银链从袖口滑出来,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链子下面,那串塑料珠子若隐若现。
十年了。
那条廉价的手链,褪色了,磨损了,但还在。
就像有些感情,就算经历了分离、误解、伤害,最后还是回来了。
而且变得更深,更重,更让人无法忽视。
下课铃响了。老师刚宣布下课,程时轻就凑了过来:“喂,你俩看见没?校园论坛。”
“什么?”林方歇问。
“有人偷拍了你俩的照片,传上去了。”程时轻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帖子,“喏,就这张。”
照片是在樱花树下拍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二楼窗户偷拍的。画面上,林方歇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方辞野站在他旁边,侧头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樱花花瓣在空中飞舞,有几片落在他们肩头。
照片的标题是:“学霸校霸这颜值和氛围是真实的吗?”
底下已经盖了几百层楼。
“我靠这构图绝了!”
“他俩真的只是朋友?我不信。”
“楼上+1,这眼神都能拉丝了。”
“有人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吗?求科普!”
林方歇盯着那张照片,耳朵一点点红起来。照片拍得太好,好得不真实——光线,角度,氛围,甚至连飘在空中的花瓣都恰到好处。他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看着方辞野看自己的眼神,心脏猛地一跳。
“谁拍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不知道。”程时轻收起手机,“但现在已经传疯了。估计全校都看见了。”
方辞野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程时轻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设为锁屏壁纸。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程时轻都愣住了。
“你……”程时轻张了张嘴,“你不怕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方辞野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又不是见不得人。”
林方歇转头看他,那人正好也转过来,两人对视。方辞野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藏了整个春天的阳光。他嘴角微微扬起,是个很温柔的笑。
“走了。”方辞野站起身,“下节体育课。”
体育课是篮球训练。林方歇膝盖的伤已经好了,但老师还是让他先做恢复性练习。他坐在场边拉伸,看着场上奔跑的身影。
周琛也在。自从上次比赛后,那人收敛了很多,打球时动作规矩了不少。但偶尔还是会往林方歇这边看,眼神复杂。
训练间隙,周琛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他在林方歇旁边坐下,隔着一臂的距离。
“听说你数学考了78分。”周琛开口,“进步挺大。”
林方歇没看他:“嗯。”
“方辞野教的?”
“关你什么事。”
周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也是,关我什么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林方歇,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跟方辞野……”周琛犹豫了一下,“是真的?”
林方歇转过头,盯着他:“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周琛比划了一下,“那种关系。”
林方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周琛被他噎住了。他盯着林方歇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不怎样。就是……挺好的。你们挺配的。”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林方歇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周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放弃了。祝你们幸福。”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林方歇一个人坐在场边发愣。幸福?这个词太陌生,太遥远,远到他从来没想过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但他现在确实……挺幸福的。
有人陪,有人关心,有人每天给他带早餐,有人耐心给他讲题,有人记得他怕雷,有人在他受伤时第一个冲上来。
还有人,在暴雨夜的烛光下吻了他。
林方歇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甩甩头,站起身,加入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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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节的话剧演出很成功。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选段演了十五分钟,台下掌声雷动。方辞野的表演无可挑剔——台词流畅,情感到位,连走位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苏晓也克服了紧张,把朱丽叶的羞涩和勇敢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方歇负责的道具没出任何差错,安保工作也做得滴水不漏。演出结束时,陈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干得漂亮。”
那晚的庆功宴比篮球赛那次更热闹。全班同学都去了,包下了烧烤店的整个二楼。啤酒、烤肉、笑声,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放肆和快乐。
游戏环节,瓶子又转到林方歇。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体育委员问。
林方歇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方辞野,那人正低头剥虾,动作优雅得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他收回视线:“真心话。”
“好!”体育委员清了清嗓子,“方哥,如果让你选一个人一起去荒岛,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太明显,明显到桌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在林方歇和方辞野之间来回打转,等着看好戏。
林方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他放下杯子,开口:
“方辞野。”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
“哇哦——!”
“方哥牛逼!”
“早该这样了!”
方辞野抬起头,手里的虾掉在盘子里。他看向林方歇,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嘴角扬起,那笑容很深,很真实,像终于等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东西。
瓶子继续转,这次转到方辞野。
“我也选真心话。”他说,声音很平静。
“好!”提问的是个女生,脸已经红了,“方辞野,你喜欢的人……在现场吗?”
起哄声更大了。有人开始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林方歇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啤酒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方辞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方歇身上。
“在。”他说。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石头,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桌上炸开了锅。几个男生激动得站起来,女生们捂着嘴尖叫。程时轻在旁边笑得快岔气了,一边笑一边拍林方歇的肩膀。
林方歇没抬头,但能感觉到方辞野的视线——很烫,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热。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光,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浪。
游戏继续,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暧昧的笑意,说话时语气里都藏着促狭。林方歇如坐针毡,找了个借口溜出去。
烧烤店后面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时候,香气浓郁得化不开。林方歇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风吹过时,桂花簌簌落下,落在肩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知道是谁。
方辞野走到他身边,并肩靠在树干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只有桂花香在空气里飘着,甜得发腻。
“你故意的。”林方歇开口,声音有些哑。
“什么故意的?”方辞野问。
“刚才那个问题。”林方歇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他们会问那种问题。”
方辞野笑了:“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他们问。”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方辞野也转过头,看着他,“想让所有人知道。”
林方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盯着方辞野,盯着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那里面倒映出的、不知所措的自己。
“你……”他张了张嘴,“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别人说闲话,怕老师知道,怕……怕以后。”
方辞野没回答。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林方歇的脸颊。指尖很凉,但碰到皮肤时,烫得像火。
“林方歇。”他轻声说,“我等了十年才等到你。你觉得我会怕那些?”
林方歇的喉咙发紧。他抓住方辞野的手,握在掌心。那只手很凉,但掌心很暖。
“方辞野。”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数学还是不好,脾气还是爆,以后可能还会惹事。”
“嗯。”
“我可能考不上A大,可能跟不上你的脚步。”
“嗯。”
“我……”
“林方歇。”方辞野打断他,反握住他的手,“我不需要你完美。我只需要你是你。”
林方歇愣住了。他看着方辞野,看着那双丹凤眼里温柔而坚定的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操。
他别开脸,吸了吸鼻子:“肉麻。”
方辞野笑了,那笑声很低,震得林方歇胸口发麻。他往前一步,把林方歇拉进怀里。拥抱很紧,紧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桂花落在他们肩头,香气浓郁。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喧闹声,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这个迟到了十年,但终于到来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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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结束前的最后一次班会,陈老师宣布了下学期的分班情况。方辞野毫无悬念地进了理科重点班,林方歇留在普通班。但两个班的教室在同一层楼,只隔两个教室。
“暑假有什么打算?”放学后,程时轻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
“补习。”林方歇说,“数学。”
“你呢?”程时轻看向方辞野。
“陪他补习。”方辞野说得很自然。
程时轻翻了个白眼:“行吧,你俩继续腻歪。我去游戏厅,有没有人要一起?”
没人理他。程时轻耸耸肩,拎着书包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林方歇和方辞野。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金色。课桌上刻着历届学生的涂鸦和留言,有些已经很模糊了,有些还很清晰。
“走吧。”方辞野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移动。
走到楼梯口时,林方歇忽然停下脚步。
“方辞野。”他开口。
“嗯?”
“高三……”林方歇顿了顿,“你想过去哪所大学吗?”
方辞野转过身,看着他:“我保送A大。”
“我知道。”林方歇盯着地面,“但如果你想去别的城市,你可以……”
“林方歇。”方辞野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A大等你。”
林方歇抬起头,愣住了:“等我?”
“嗯。”方辞野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可能考不上A大。那我就等你一年。你复读,我等你。你考别的学校,我转学过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这话说得太笃定,笃定到林方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盯着方辞野,喉咙发紧:“你疯了?A大是你能随便放弃的吗?”
“比起你,A大不算什么。”方辞野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林方歇,这十年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林方歇的鼻子发酸。他别开脸,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少自作主张。A大是吧?等我一年。”
方辞野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林方歇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等我一年。高三我会拼命学,拼了命也要考上A大。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在那儿待着,别想些有的没的。”
方辞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像夏夜拂面的微风,像秋日暖阳,像冬日炉火。
“好。”他说,“我等你。”
夕阳在这一刻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变成墨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在夜幕上闪烁。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进夜色里。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宣告着夏天正式到来。
走到分岔路口时,方辞野停下脚步:“明天开始补习?”
“嗯。”林方歇说,“早上八点,图书馆。”
“好。”方辞野顿了顿,“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小笼包。”
“嗯。”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林方歇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听见方辞野在身后喊:
“林方歇!”
他回头。
方辞野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举起手腕,晃了晃那条手链,笑着说:
“暑假快乐。”
林方歇也举起手腕,晃了晃:“暑假快乐。”
然后他转身,跑进了夜色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方辞野一定还在看着他。
就像每一次分别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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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第一天,林方歇起了个大早。
他洗漱完毕,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全新的习题册。窗外阳光很好,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蝉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辞野发来的消息:“起床了吗?”
林方歇打字:“起了。”
“吃早饭了吗?”
“还没。”
“十分钟后到你家楼下,带了小笼包和豆浆。”
林方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换衣服。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方歇打开门,方辞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早餐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看见他,那人笑了:“早。”
“早。”林方歇侧身让他进来。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打开早餐袋。小笼包还冒着热气,豆浆是温的。方辞野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
“这又是什么?”林方歇问。
“薄荷糖。”方辞野说,“你做题犯困的时候吃。”
林方歇打开盒子,里面是透明包装的薄荷糖,一颗颗圆滚滚的,散发着清凉的香气。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清凉感在口腔里炸开,冲散了清晨的困意。
“谢谢。”他说。
“不客气。”方辞野开始整理带来的参考书,“今天我们复习三角函数,你上次月考错了两道三角函数的题。”
“嗯。”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一切都镀上金色。小笼包的香气混着薄荷糖的清凉,在空气里飘着。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近处是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很安静,很温暖。
像家一样。
林方歇拿起笔,翻开习题册。方辞野坐在他旁边,开始讲解第一道题。声音很轻,语速不快,每个步骤都讲得很细。
阳光慢慢移动,从餐桌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墙壁。蝉鸣一声接一声,时间在笔尖和书页间缓缓流淌。
十年了。
他们错过了太多。
但现在,他们终于又坐在了一起。不是小学时的同桌,不是偶然重逢的同学。
是更亲密,更深刻,更无法分割的关系。
林方歇侧过头,看着方辞野讲题时的侧脸。阳光在那人睫毛上跳跃,投出细小的光斑。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清晰的解题思路。手腕上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塑料珠子在阳光下泛着黯淡却温暖的光。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方辞野转过头:“怎么了?”
林方歇摇摇头:“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扬得很高,高到压不住。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蝉还在鸣叫,一声比一声响亮。夏天正式开始了,阳光很烈,风很轻,云很淡。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以并肩作战的姿态。
以重新牵起的手。
以这个迟到十年,但终于到来的夏天。
林方歇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未来很长。
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一起去走。
十年都等过了,还有什么等不了的呢?
他这样想着,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
笑得像个终于等到春天的孩子。
笑得,像个终于被爱,也终于敢去爱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