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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破浪与暴风劫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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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港外海...黎明挣扎着撕破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将稀薄、冰冷的光线吝啬地泼洒在波涛之上!恒序的银灰艇,如同一枚沉默的剃刀,破开靛蓝近墨的海面!犁出一道短暂而苍白的伤痕...
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与远方货轮排放的柴油废气,粗粝地抽打着甲板,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零绪站在船艏最前端...单薄的银灰色病号服被风死死压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脊背线条...几缕灰败的发丝挣脱了束缚,如同冰冷的蛛网,黏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她怀中紧抱着《基石》吉他...冰冷的木质琴身棱角分明,每一次船体轻微的颠簸都精准地硌在她瘦弱的肋骨,带来一阵阵清晰而顽固的钝痛...!
这是此刻...她锚定自己于这冰冷世界的唯一实感!指尖那道灰白的痕迹...在咸湿海风的舔舐下,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的灼烫感。仿佛冰层下埋着滚烫的炭火,正与远方某个沉睡的存在产生着不祥的共鸣!
平静的海面像一块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墨蓝玻璃...偶尔有阳光刺破云隙,在翻滚的浪尖抛洒下转瞬即逝的碎金!旋即被更深的阴影吞噬..
这看似温驯的蔚蓝之下,暗藏着无数狰狞的獠牙...犬牙交错的暗礁如蛰伏的远古巨兽,无形的洋流是无声的绞索...而那些依附于阴影、以劫掠为生的“海蛆”,更是这片水域贪婪的掠食者...
“航程剩余四十分钟,目标黑礁岛外围锚泊点。”音序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穿透了风声和海浪的低吼...她站在驾驶舱侧翼的开放式控制台前,指尖在一份防水材质的光屏航行日志上快速滑动,浅褐色的眼眸精准地捕捉着仪表盘上跳动的参数...
“气象预警更新,强对流气团正在加速生成,预计三十分钟后抵达本区域...风暴强度判定为‘浅蓝’级...建议全员进入密闭舱室,系好安全索!”
零绪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动作的偏移!她只是将怀中的《基石》抱得更紧...冰冷的琴弦似乎都嵌入了皮肉...回应音序的,是甲板另一侧传来的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喘息!雷震魁梧的身躯斜倚在湿冷的合金栏杆上,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左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盘踞的死蛇缠绕其上!
他用那只尚且完好的、缠着生物修复凝胶的右拳!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坚硬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次砸击,都试图缓解左臂深处那深入骨髓的迟滞、麻木和一种被无形锁链勒紧、不断汲取生命力的冰冷烙印感...
那是净焰“灰烬之契”留下的永恒诅咒...暗红的血丝从他指关节的破口渗出,混合着凝胶的淡绿,在冰冷的金属上留下刺目的污迹!
林风靠在通往主舱的合金门框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胸口的抑制膜下...那枚被淡金色能量薄膜束缚的“彼岸之种”,随着运输艇在海浪中起伏的节奏!正极其微弱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沉闷的灼痛和冰冷的悸动...!
他望着零绪在船头那抹几乎要被海风撕裂的孤绝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苏瑾跪坐在他脚边的甲板上...正用一块从医疗包里找出的、相对干净的白色敷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雷震溅落的血迹!她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仿佛擦拭的不是冰冷的金属甲板,而是一头受伤濒死的猛兽流血的伤口!
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的眼睛红肿未消,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惊悸和对未知前路的恐惧...每一次雷震的砸击声传来,她的肩膀都会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这份带着血腥味的“平静”,在航程第二十七分钟时,被彻底撕得粉碎...!
最初只是海平线上两个几乎融入铅灰背景的小黑点...如同两枚生锈的铁钉,带着不祥的预兆钉入了视野的边缘!紧接着,引擎粗野、嘶哑的轰鸣声便穿透了渐起的风声和海浪的喧嚣!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如同锈蚀的锯子切割着紧绷的神经!那声音迅速放大,变得清晰可闻,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暴戾!
“操他妈的!是‘海蛆’!这帮阴魂不散的臭虫!”雷震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瞪圆!如同燃烧的炭火,猛地从栏杆上挺直身体。腹部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浑不在意,狂暴的怒火瞬间压倒了生理的痛苦!他布满灰白纹路的左臂肌肉贲张,迟滞的震波光芒艰难地在拳头上明灭闪烁,发出危险的噼啪声,仿佛随时会失控!爆开!
话音未落...那两艘涂着斑驳黑漆、船体破烂如同被鱼群啃噬过的快艇,已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翻涌的浪谷中猛然窜出,直扑而来!快艇上挤满了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海盗!
他们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深壑和纵横交错的旧疤,裸露的皮肤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眼神浑浊,闪烁着野兽般原始的贪婪与残忍!粗鄙不堪的咒骂和带着浓重口音的狂笑混杂在引擎的噪音里,如同地狱的喧嚣!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的彪形大汉,半边脸被一道蜈蚣似的刀疤贯穿!仅存的独眼凶光四射...他站在摇晃的船头,手中高举着一把枪管粗壮、锈迹斑斑的双管霰弹猎枪,枪管上拴着的肮脏红布条在狂风中疯狂舞动,如同挑衅的战旗!
“介于在大海这浩瀚无际的地方遇见你们...把船乖乖留下!自己跳海喂鱼!老子开恩,赏你们留个全...”独眼龙的声音嘶哑破锣,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赏你妈!”雷震的咆哮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海盗的喧嚣!就在独眼龙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雷震布满灰白纹路的右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狂暴,悍然砸向身侧的船舷!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震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以他的拳头为圆心猛地爆发开来!狂暴的能量涟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扩散,狠狠撞上了冲在最前方、距离运输艇已不足二十米的那艘快艇!
“咔嚓!轰隆!”
那艘由劣质木材和锈铁拼凑的快艇...在足以震碎合金的狂暴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积木玩具!船体从中间被硬生生撕裂、扭曲、崩解!巨大的木屑、断裂的金属构件、连同上面几个来不及反应的海盗!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抛起,在空中划出绝望的弧线,然后重重砸进翻涌的海浪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震波的余威和海浪的轰鸣彻底淹没...落水者徒劳地挣扎,旋即被运输艇高速螺旋桨搅起的巨大、致命的白色涡流无情吞噬...连个水花都没能再冒出来...
几乎在雷震挥拳的同时,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天空仿佛被一只巨手瞬间泼上了浓墨,铅块般沉重的乌云低低压下,遮蔽了最后一丝天光...豆大、冰冷刺骨的雨点如同密集的弹幕!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落!砸在运输艇的合金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令人心悸的密集“噼啪”声...
砸在人的脸上、身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瞬间模糊了所有的视线...海风陡然变得狂暴,卷起数米高的浪墙,狠狠拍击着船体!运输艇在惊涛骇浪中剧烈地颠簸、摇晃,仿佛随时会被巨浪掀翻、撕裂!
零绪依旧钉在船艏的风雨之中...密集的雨点疯狂抽打着她单薄的身体,灰白的发丝彻底湿透...冰冷地黏在脸上、脖颈上,雨水顺着她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滴落...怀中的《基石》吉他琴身挂满了水珠,在昏天黑地的暴风雨中...散发出一种墓碑般的、死寂的冷光!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狂暴的风雨和扑来的敌人,落在了更遥远、更黑暗的深渊...
第二艘快艇,借着雨幕和浪涛的绝佳掩护,如同一条狡猾的毒蛇,已经冲到了令人窒息的距离...
不足十米!船上的海盗们脸上混杂着对同伴瞬间覆灭的惊骇和更加疯狂的贪婪!他们丢开了简陋的枪支,纷纷抓起磨得雪亮的砍刀、带着倒刺的鱼叉和锈迹斑斑的铁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身体前倾,蓄势待发,只等两船相撞或贴近的瞬间,便要扑上这艘价值连城的“银鱼”!那个独眼龙更是死死盯着零绪,仅存的独眼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淫邪光芒,污言秽语混杂着腥臭的海风喷吐而出!
“抓活的!给老子抓活的!那个灰毛的小娘们!细皮嫩肉的,正好给兄弟们开开荤...呃?!”
他下流的咆哮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喉咙!
零绪的右手...那只覆盖着淡蓝色生物凝胶、曾经血肉模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抬起了几毫米...
没有光芒迸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未曾荡起!
然而,就在她指尖微动的刹那...
“呜...嘎吱!”
那艘近在咫尺的快艇,引擎发出了一声极其怪异的、如同垂死巨兽喉咙被割断般的呜咽,随即彻底沉寂!高速旋转的螺旋桨瞬间失去了动力!在惯性的驱使下徒劳地空转了几圈,便僵死不动...
一股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力场!如同来自宇宙深寒的绝对零度,瞬间覆盖了整艘快艇以及周围数米的海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被抽离!
快艇上所有保持着前扑、嘶吼、挥动武器姿势的海盗,动作瞬间凝固!他们脸上的狞笑、贪婪、凶狠、惊愕...
所有的表情都如同劣质的蜡像般僵硬、定格...!
雨水砸在他们身上...却诡异地没有溅开,而是迅速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了他们的头发、眉毛、胡须和裸露的皮肤...砍刀和鱼叉上凝结的冰晶迅速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整艘船连同上面的人,变成了一组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恐怖冰雕群!
“咯...咯咯咯...”一个离零绪最近、试图抛出铁钩的海盗,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眼珠艰难地转动,试图看向那引发这一切的灰发少女...手中的铁钩“哐当”一声掉落在覆盖着薄冰的甲板上,砸碎了一小片冰晶...
“魔鬼...她是...地狱的...魔鬼...!”
这声带着灵魂战栗的呓语...如同投入死寂冰湖的石子,瞬间惊醒了其他被恐惧冻结的海盗!
“怪物!她是能冻结灵魂的怪物啊!”
“快跑!跳海!跳海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爆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绝望!
海盗们如同受惊的蟑螂,再也顾不上什么“银鱼”和“细皮嫩肉”,纷纷丢下武器,争先恐后地翻过船舷,扑向下方汹涌翻腾、墨绿色的海水!
然而...死亡...早已织就了罗网...
零绪的湮灭力场!如同她意志冰冷的延伸,早已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快艇周围的海水!当那些海盗的身体接触到海面的瞬间...
“嗤...嗤嗤嗤...!啊!”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的剧烈腐蚀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撕心裂肺、非人般的凄厉惨嚎!跳入水中的海盗如同掉进了沸腾的浓硫酸池,皮肤、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溃烂、剥离!
暗红的血肉混合着黄绿色的脓液在海水中翻腾、扩散,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浑浊、恶心的污秽之色!几个海盗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整个头颅便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塌陷下去,露出森白的头骨,旋即被一个浪头彻底打散、吞噬!
浓烈的、混合着皮肉焦糊和强酸气味的恶臭!即便在狂暴的风雨中也无法被完全驱散,弥漫在运输艇周围,令人作呕...
暴雨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渐渐收起了它的狂暴,化作淅淅沥沥的冰冷雨丝...
铅灰色的天空透出一丝惨淡的微光,映照着...劫后的海面!
零绪依旧站在船艏,雨水顺着她湿透的灰发和《基石》冰冷的琴身不断滴落...甲板上,雷震留下的血迹已被雨水冲刷殆尽!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洁净...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淡淡的铁锈味与那令人心悸的腐臭气息交织在一起...
音序无声地走到零置的控制台前...纤细的手指在光屏上稳定而快速地划过,重新校准被风暴和战斗略微干扰的航线...
仪表盘上,代表护盾能量的指示条下降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截...“护盾能量损耗12%,隐形推进器阵列运行正常,无结构性损伤。”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汇报参数!
只是在目光扫过零绪那仿佛与风雨融为一体的单薄背影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涟漪,如同精密逻辑核心中闪过的一串异常代码...“黑礁岛,十五分钟后抵达...风暴尾流影响仍在,登岛程序将启动‘磐石’协议。”
零绪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低下头,怀中的《基石》琴身上,水珠顺着琴颈那道深刻的裂痕缓缓滑落...像一行行无声流淌的、冰冷的泪!
甲板的冰冷透过湿透的鞋底渗入骨髓...她知道,这片吞噬了海盗的血肉与灵魂的海域,不过是通往真正深渊的序曲...
前方,黑礁岛那巨大、扭曲、如同被无形巨手拧过的螺旋状伤痕!正如同棋盘上落定的最后一子,在风雨渐歇的微光中,缓缓显露出它冰冷而狰狞的全貌...!
一股比海水更深沉、比暴风雨更压抑的寒意...如同无形的巨手,攥紧了她的心脏。指尖那道灰白的痕迹,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悸动,仿佛岛屿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