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默之烬》蚀光骸羽

23、亡命甬道与锚

　　猩红的警报灯光如同垂死巨兽喷溅的滚烫血浆，疯狂泼洒在安全屋冰冷光滑的合金墙壁上！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巨大伤口在搏动...刺耳的锐鸣早已超越了警告的范畴！它撕裂空气，如同末日的丧钟在每个人的耳蜗深处疯狂敲击，碾磨着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中央光屏上，代表安全屋入口的厚重合金板监控画面彻底消失！被一片熔金般的、令人失明的暗红所取代...熔炉级能量炮持续轰击的嘶吼透过被干扰的音频通道传来，如同地狱巨兽啃噬着他们的庇护所！每一次剧烈的震动都让整个地下空间呻吟！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细小的金属碎屑和灰尘...
　　“外部防御力场破损度...89%...93%...！”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如同最后的丧钟...！
　　“走！”音序的声音穿透刺耳的警报和金属的呻吟，清冽得如同冰层断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她纤细的身影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双手在悬浮的光屏上快得只剩下残影...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猩红警报灯下闪着冰冷的光！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瀑布般无声倾泻...几乎凝成实质的光带！
　　超限运算的负荷正灼烧着她精密如仪器般的核心...
　　嗡...！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能量嗡鸣响起！安全屋最内侧，一块原本浑然一体的银灰色地板猛地向下沉降、滑开，露出下方一个幽深、直径仅容两人并行的圆形管道口！一股陈腐、冰冷、混杂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瞬间涌出，与安全屋洁净的空气剧烈冲突...
　　“紧急撤离管道启动！能源输出超载7%...核心冷却系统效能下降...”控制台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地报告着危险...
　　音序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在虚空中快速划过几道指令！两台闪烁着柔和蓝光的悬浮平台无声地滑至林风和陈星所在的维生舱旁...复杂的机械臂探出，将维生舱连同内部昏迷不醒的两人稳稳吸附在平台上。
　　维生舱内，林风胸口的能量模型在剧烈震荡中闪烁着不祥的暗绿磷光...陈星那条灰白僵死的手臂在平台上微微晃动...
　　“雷震！”音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金属的穿透力！
　　雷震庞大的身躯重重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腹部的生物膜在刚才的剧烈震动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燃烧着困兽般的凶光！
　　听到呼唤，他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左臂肌肉贲张！试图凝聚力量，却只换来迟滞的酸痛和手臂更深的麻木感...他低吼一声，右手狠狠砸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浅坑...
　　音序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造型奇特、装着浑浊暗红色液体的注射...。针尖闪烁着冷硬的寒光！
　　“强效神经兴奋剂与凝血因子复合制剂。时效十五分钟，副作用为深度虚脱及潜在神经损伤。”她的语速快如子弹，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入雷震混乱的意识！“断后！清除障碍！或者死在这里！”
　　没有丝毫解释，没有征求同意。针尖带着冰冷的决绝，狠狠刺入雷震颈部那相对完好的皮肤...粘稠冰冷的液体被瞬间推入血管！
　　“呃...！”雷震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被烙铁烫伤的闷吼！一股狂暴的、仿佛点燃了脊髓的能量洪流瞬间炸开！腹部的剧痛被强行压下...失血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充满毁灭欲望的亢奋！迟滞的左臂传来一阵滚烫的麻木，土黄色的震波光芒不受控制地、断断续续地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明灭闪烁！发出危险的噼啪声。视野边缘被强行驱散的黑影瞬间又被一股更狂暴的赤红所取代！力量回来了，带着剧毒的利息！
　　“苏瑾！”音序的身影已经转向另一边，如同设定好路径的精密机械，将一小板用锡箔密封的白色药片塞进苏瑾冰冷颤抖的手中...
　　苏瑾脸上泪痕未干，惊恐未定，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药板...
　　音序那双清澈到近乎非人的眼睛直视着她，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愈光’，稳住‘零绪’！抑制她的精神熵增！这药能暂时屏蔽她对外界混乱能量的过度感知！让她只看我，只听我！否则，弦断...然后所有人一起埋葬！”
　　“弦断...断弦...”苏瑾喃喃重复...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猛地看向角落...
　　零绪抱着那把线条冷硬、沉默如墓碑的《基石》吉他，蜷缩在医疗隔间门口...银灰色的病号服包裹着她单薄的身体，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深眠药剂带来的短暂休整被警报和爆炸彻底撕碎！她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映满了狂闪的猩红警报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世界崩塌的图景！
　　右手覆盖的淡蓝色生物凝胶薄膜下，细微的颤抖无法抑制...而她的左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死死扣着《基石》冰冷的琴颈...！
　　指尖那道灰白色的痕迹...在安全屋濒临崩溃的能量场混乱震荡中...在身后熔炉炮毁灭性的能量嘶鸣刺激下...
　　正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如同亿万根烧红冰锥反复穿刺的灼痛！更可怕的是那伴随灼痛而来的、仿佛要将她整个灵魂都吸走的虚无感！力量像退潮般消失！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绝望深渊！...她感觉自己在融化...在消散...即将化入这片猩红与警报的噪音之中！
　　“零绪！”苏瑾带着哭腔的呼喊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她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零绪冰冷僵硬的胳膊，用力摇晃！“看着我！零绪！看着我！”
　　零绪空洞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苏瑾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她，落在某个更遥远、更破碎的维度。苏瑾能感觉到她单薄身体里传来的、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冰冷，彻骨的冰冷透过病号服传递过来...
　　苏瑾手忙脚乱地剥开锡箔，挤出两粒白色小药片...她没有任何把握，只能凭着本能，用力捏开零绪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将药片塞了进去...又拿起旁边一瓶喝剩的、冰冷的能量水，不顾一切地灌了进去...
　　“吞下去！零绪！求求你，吞下去！跟着音序！只看她！只听她！”苏瑾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药片混合着冰冷的水滑过喉咙...一股奇异的麻木感，如同冰冷的潮雾，迅速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外界那刺穿耳膜的警报锐鸣、金属撕裂的巨响、能量武器的嘶吼...！
　　这些尖锐的噪音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瞬间变得遥远、模糊、失真...眼前疯狂闪烁的猩红警报光也黯淡、迟滞下来，如同隔着一层浑浊的油...
　　然而...这层“毛玻璃”并未隔绝内部...指尖那道灰白痕迹的灼痛反而在感官屏蔽后被无限放大！像一颗被强行塞进她灵魂深处的白矮星核心，冰冷、沉重、散发着湮灭的死寂！
　　贪婪地吮吸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基石》吉他冰冷的棱角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更深地硌着她的肋骨和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清晰的钝痛！琴身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低频震颤...正顽强地搏动着，与她指尖的灼痛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拉扯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走！”音序清冽的声音如同划破浓雾的冰刃...稳稳地落在零绪被药力麻木、被灼痛撕扯的意识核心！
　　零绪的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双眼下意识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音序已经站在了那个敞开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紧急管道口边缘...她纤细的身影在入口幽暗的背景前显得异常挺拔！如同风暴中唯一不折的桅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穿透混乱的空间，精准地锁定了零绪！
　　“坐标锁定...甬道轴心！路径...直线！距离...未知！规避所有能量反应点！零绪，跟上！
　　指令精准、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却像一根无形的、坚韧无比的线，瞬间穿透了零绪周身为抵御世界而筑起的、布满裂痕的冰冷壁垒！系住了她意识深处那个即将坠入虚无的核心...
　　就是现在！
　　“冲进去！”雷震的咆哮如同受伤猛兽最后的怒吼！带着强效剂赋予的狂暴力量！他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臂猛地一挥，土黄色的震波光芒在拳头上爆出一团刺目的光晕，狠狠砸在控制台旁一根垂落的合金管上！
　　轰隆！
　　那根粗壮的合金管应声断裂、扭曲...带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轰然砸落在安全屋主通道的入口处！烟尘弥漫...瞬间形成了一道简陋却有效的障碍！几乎同时，安全屋那扇早已不堪重负的厚重合金气密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恐怖爆炸声中，如同纸糊般被彻底撕裂、向内爆碎开来！
　　灼热的金属碎片、被汽化的混凝土和狂暴的能量乱流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如同决堤的死亡洪流，猛地从破口处倒灌而入！整个安全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罐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濒临极限的金属呻吟！穹顶的模拟星云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红灯苟延残喘地闪烁！破碎的线缆如同垂死的毒蛇...在墙壁上抽打着，爆出刺眼的电火花！
　　“净焰！是净焰的灰烬！”陈星在悬浮平台上发出惊恐到变调的嘶喊！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借着爆炸瞬间产生的、短暂而刺目的强光！可以看到破口外狭窄的通道里，几个身穿“净焰”制式灰色防护服、戴着骷髅面罩的身影正试图冲入！他们手中造型狰狞的能量武器枪口...正闪烁着再次充能的暗红光芒！
　　“走啊！”雷震再次咆哮！布满血丝的双眼赤红如熔岩，强效剂的力量在他血管里疯狂奔涌！带来力量的同时也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布满灰白纹路的左臂艰难抬起，迟滞的震波光芒再次凝聚，对准了破口！
　　音序毫不犹豫，第一个矮身钻入那散发着冰冷腐朽气息的圆形管道口。她动作流畅，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紧接着，两台悬浮平台载着昏迷的林风和陈星，无声地滑入黑暗之中...
　　“零绪！走！”苏瑾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连拖带拽，将精神恍惚的零绪推向管道口...零绪踉跄着，怀中的《基石》冰冷的琴身重重磕在冰冷的管道入口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空洞的目光死死追随着前方音序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那是无边黑暗里唯一闪烁的坐标...
　　苏瑾紧跟着零绪，几乎是贴着她挤进了管道...
　　“雷大哥！”苏瑾回头嘶喊！
　　雷震最后看了一眼那涌入的硝烟和闪烁的暗红枪口！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净焰的杂碎！尝尝这个！”他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左臂猛地向前推出，凝聚的土黄色震波光团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狂暴的呼啸，狠狠砸向破口处！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叫和几声模糊的惨叫！强烈的冲击波推着雷震魁梧的身躯，让他踉跄着扑向管道口，几乎是滚了进去！
　　嗤...！
　　就在雷震身体没入管道的瞬间！一道熔金般的暗红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舌头，狠狠舔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灼热的高温将合金地面瞬间熔出一个赤红的凹坑！
　　沉重的合金盖板在液压装置低沉的呻吟声中...猛地向上闭合！将安全屋最后的光线、震耳欲聋的爆炸、能量武器的嘶鸣以及净焰追兵的咆哮，死死地隔绝在外！
　　砰！
　　沉重的闭合声如同墓穴封土，宣告着一个庇护所的彻底终结！
　　...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冰冷、粘稠、带着浓重铁锈、机油和某种陈年积水腐败气息的空气...如同冰冷的裹尸布，瞬间糊住了每个人的口鼻！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直径不足两米...四周是冰冷、粗糙、布满锈蚀颗粒的金属管壁...脚下是湿滑、凹凸不平的金属网格走道，每一步都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黑暗并非纯粹...应急指示灯？早已失效...只有音序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投射出一束极其微弱、仅能照亮前方一两步范围的惨白冷光！光线在布满锈迹和水珠的管壁上扭曲跳跃，勾勒出前方无穷无尽的、仿佛通往地狱胃囊的黑暗甬道轮廓...光线之外，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压迫着每个人的视网膜和神经！
　　“呃...”陈星压抑的痛苦呻吟从悬浮平台上传来...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格外瘆人...
　　他手臂绷带下...那未被灰质化的溃烂边缘，暗绿的磷光在绝对黑暗中如同鬼火般微弱却执着地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冷刺痛...
　　“林风...”苏瑾带着哭腔的呼唤紧跟着响起...维生舱内的生命体征监控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那代表心跳的微弱光点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她的心...
　　“闭嘴！”雷震嘶哑的低吼在黑暗中炸开！带着强效剂赋予的狂暴和一种濒临失控的焦躁！他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狭窄的管道内剧烈回荡...腹部的伤口却在刚才强行爆发震波和剧烈动作后，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生物膜似乎正在失效...
　　失血的冰冷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顺着脊椎向上爬！与强效剂带来的灼热亢奋在体内疯狂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扶着冰冷湿滑的管壁，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声，灰白僵化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死尸的皮肤...
　　“路径确认...无岔路...目标...出口坐标7-Gamma...预计距离...1.7公里...保持静默...移动。”音序清冽的声音在前方稳稳响起...穿透了黑暗和压抑的喘息！她投射的光束稳定地指向前方，如同黑暗海洋中唯一不会熄灭的航标灯。她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稳定而无声，仿佛脚下并非湿滑危险的网格...而是...坦途...
　　“零绪...跟着光...跟着音序...”苏瑾紧紧搀扶着零绪的手臂，在她耳边用气声不断重复，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能感觉到零绪身体的僵硬和冰冷，如同扶着一具会行走的冰雕！
　　零绪的脚步虚浮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网格上...全靠苏瑾死命支撑才没有摔倒...怀中的《基石》吉他每一次颠簸，冰冷的棱角都更深地硌进她的皮肉！带来清晰的钝痛...与她指尖那道灰白痕迹深处传来的、如同灵魂被冰锥反复穿刺的灼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崩溃的酷刑！
　　...
　　药力形成的“毛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噪音的冲击...却将内部的痛苦和《基石》琴身深处那丝诡异的低频震颤无限放大！那震颤如同濒死者的心跳，微弱、缓慢，却顽强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拉扯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仿佛要将她拖入琴身内部的冰冷深渊...！
　　她感觉自己正行走在一条连接着虚无的绳索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前方音序那束微弱的光...和她稳定报出的坐标指令，是唯一能让她不至于彻底坠落的锚点...！
　　“方位...正前...距离...三十米...管壁锈蚀严重，注意脚下网格间隙增大。”音序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精密的导航系统。
　　众人艰难地移动...黑暗浓稠，时间感被彻底剥夺！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湿滑脚步的摩擦声、悬浮平台微弱的能量嗡鸣...以及...从身后厚重合金盖板方向，隐隐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撞击声！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净焰的追兵没有放弃！他们正在试图暴力破开那扇紧急通道的盖板！
　　声音虽然被厚重的金属和管道结构削弱！但在死寂的黑暗中，每一次沉闷的响声都如同催命的鼓点...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他们来了！”陈星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充满了绝望...
　　“闭嘴！废物！”雷震暴躁地低吼，布满灰白纹路的左手猛地砸在旁边的管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落一片锈蚀的碎屑...强效剂带来的力量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灵魂被灼烧的空虚感！腹部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撕扯着他的神经...身后那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啃噬着他的理智...他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瞪着身后无尽的黑暗...
　　“妈的！老子去堵住他们！”一股狂暴的、同归于尽的冲动在他胸中翻腾！布满灰白僵化纹路的手臂上，土黄色的震波光芒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凝聚，照亮了他狰狞扭曲的脸庞...
　　“雷震！”音序的声音陡然响起！冰冷而严厉，如同淬火的钢鞭抽打在黑暗之中...“坐标...前方十五米...右转无效...继续直线前进...你的任务是...断后！不是...送死！移动！”
　　她的指令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束惨白的光束也骤然转向，精准地钉在雷震布满血污的脸上...
　　雷震身体一僵！手臂上凝聚的震波光芒闪烁了几下，不甘心地黯淡下去...他喉结痛苦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沉咆哮！最终还是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向前...每一步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继续亡命前行...身后的撞击声时大时小，却如同跗骨般...从未真正消失...
　　“注意头顶冷凝液。”音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光束向上移动，照亮了上方管壁。
　　只见锈迹斑斑的金属穹顶上，凝结着一颗颗浑浊的、黄绿色的液滴...如同垂死巨兽分泌的毒涎...正缓慢地汇聚、拉长，最终不堪重负地滴落下来...
　　啪嗒...啪嗒...
　　浑浊的液滴砸在冰冷的网格走道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散发出更浓郁的、混合着铁锈和化学溶剂的刺鼻气味...有些滴落在悬浮平台的外壳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留下淡淡的腐蚀痕迹...
　　“啊！”苏瑾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一滴冰冷的冷凝液正好滴落在她搀扶着零绪的手背上！一股强烈的灼痛感瞬间传来，皮肤上立刻泛起一小片红痕...她下意识地想缩手，却又死死忍住，反而更紧地抓住了零绪冰冷的手臂！
　　零绪似乎毫无所觉...她的全部意志都用于对抗指尖那无休止的灼痛和灵魂深处不断扩大的虚无空洞！药力的屏蔽效果似乎在减弱...身后那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无形的重锤，一下下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与《基石》深处那诡异的低频震颤产生着某种不祥的共鸣！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部分在冰冷的灼痛中尖叫...一部分正被那黑暗深渊般的虚无缓慢吞噬...
　　唯有前方那束微弱却稳定的光！和音序那精准、冰冷的坐标指令！如同黑暗虚空中的灯塔坐标，死死锚定着她最后一丝清醒...
　　“零绪...”苏瑾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无尽的担忧和祈求！“坚持住...看着光...跟着她...我们...快出去了...快出去了...”
　　快出去了吗？
　　...
　　零绪空洞的眼中映着前方那束摇曳的惨白光线...无尽的黑暗甬道依旧吞噬着光线，仿佛永无尽头！出路在哪里？希望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那束光熄灭...如果那个清冽的声音消失...她将瞬间被指尖的灼痛和灵魂的虚无彻底撕碎、吞噬！化为这片黑暗甬道中一具冰冷的、抱着墓碑的行尸走肉...！
　　就在这时！...
　　呜...嗡...！
　　一阵尖锐到令人头皮炸裂、仿佛要钻透耳膜的高频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身后极远处传来！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管壁！穿透了黑暗！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瞬间席卷了整个甬道！
　　“是能量钻！净焰的破拆钻头！”陈星在悬浮平台上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他们...他们...找到薄弱点了！他们要钻进来了！”
　　这尖锐的嗡鸣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零绪被药力屏蔽的感官！那层“毛玻璃”瞬间被击穿！刺耳的音波混合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如同狂暴的洪流，狠狠冲撞着她脆弱的意识核心！
　　“呃啊...！”零绪发出一声短促、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鸣！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怀中的《基石》吉他剧烈地颤抖起来！琴身深处那诡异的低频震颤瞬间变得狂暴、失序！指尖那道灰白色的痕迹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绝对冰冷的苍白光芒！一股毁灭性的、混乱的意念如同挣脱牢笼的毒龙，在她灵魂深处疯狂咆哮、冲撞！要撕碎！要冻结！要湮灭这刺耳的噪音！湮灭这紧追不舍的死亡！湮灭这无尽的黑暗与痛苦！
　　“零绪！不！”苏瑾惊恐地尖叫...感觉零绪的手臂瞬间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又带着一种要将她灵魂冻结的恐怖死寂！她几乎抓不住！
　　“坐标锁定！前方！加速！”音序清冽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尖锐的嗡鸣和零绪痛苦的嘶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金属摩擦的紧迫感！她那束稳定前进的光束猛地向前方尽头投射过去！
　　在光束摇曳的、惨白的边缘...在那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甬道尽头...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光点，如同绝望深海中浮现的孤岛，骤然跃入了所有人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