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
-
唐雪凝果不其然还是去告了状，不过唐又礼没有什么机会来寻麻烦，他纵使再疼爱这个女儿，也不会胜过心疼自己的仕途。
上流世家之间的消息从源头上讲都是一张网，哪怕侯府和唐家都出手拦截，东宫侧门口一事还是顷刻间就传的沸沸扬扬。
最初由何人传出去的，已经无从探查。毕竟那会儿站在门口处的有不少高门夫人、小姐与东宫的下人。
唐又礼就算再气愤，也没法子去教训谁，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武义侯府的二公子同唐家大小姐相携而出还能解释成巧遇，可陆景轩当众羞辱未婚妻是实实在在被不少人亲耳听了去的，想洗也洗不掉。
武义侯是个武将，并不甚在意这些名声问题，毕竟侯府的爵位是靠抗击外夷得来的，又不是靠一张嘴，外人口舌而已，属实无伤大雅。
可偏偏陆景轩不这样想，他走的是科举，更别提没两年便要参加会试，名声沾不得一丁点的污浊。
武义侯透过长窗，拧眉盯着门口外跪着的人，他这个硬气走掉又半路折返回来的二儿子。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知子莫若父，陆景轩打得什么算盘他还不清楚吗？
无非是让侯府主动退婚，然后好将他从这桩事情里摘出去，将舆情风波尽数泼到唐府那边。
武义侯思虑良久，怀疑起来。
他这是生了个人，还是养了个叉烧？
叉烧？叉烧也算不上，囊包还差不多！
小厮委婉地将二公子的话转述完之时，只见自家侯爷的面色比最初更阴沉了几分。
“行啊，”武义侯淡淡应声。
小厮本以为事情有望，正准备跑出去传话，却突然瞄着侯爷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既然喜欢跪，那便跪上它三日，什么时候跪够了再起来。”武义侯轻飘飘睨了小厮一眼，“这么忠心，去陪你主子一起跪去吧。”
“……是。”小厮只得哆哆嗦嗦应下，心中腹诽，跪上三天，他的腿还能要吗？
别提他了，二公子自小身娇肉贵的，侯爷叫他练武从来没有坚持下来过，甭提三日，恐怕三个时辰都受不得，最后挨骂遭罚的还是他。
可这要紧的时候，也不知夫人哪去了。
武义侯府糟心事儿一箩筐，唐家又何尝不是乱成了一锅粥，唐雪凝这边本欲先泼唐妧一盆脏水，不成想被唐又礼臭骂了一顿。
自小及今，爹还没这样骂过她。
“关祠堂去，给我好好反省！”
“老爷！”林姨娘抹着眼泪跪下去求饶，“这哪里是凝儿的错，那侯府的二公子打一开始便不喜欢这门婚事，您又不是不知晓。”
“陆二公子嫌恶妧儿，凝儿这被牵连的还没喊冤叫屈呢。”
“不说旁的，光是凝儿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名声，全部叫这事毁掉了啊。”
林姨娘声嘶力竭诉言着，旁边的唐雪凝也哭得梨花带雨，唐又礼一时被闹的头疼，语气烦闷不堪：“哭哭哭，就知道哭，只会同本官抱怨！”
某一刹那，唐又礼竟突然怀念起死了那许多年的人。
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情，寻英准是会先同他分析情形，而后商讨应对之策，而不是在这里哭着埋怨……
林姨娘见他这副模样，晓得他准是又念起那贱人，没想到死了也不安生。
压制住心尖上的慌乱与怨恨，林姨娘整理思绪后再次开口：
“老爷，妾身记着当初侯爷说得模棱两可，两家也并无婚约之实，既不可得罪侯府，如今看来也无非两条路可走。”
“或是由侯府出面退婚，或者……换个侯府二公子能接受的……”
东宫的宴席上，凝儿可是与那二公子相谈甚欢。
顺着她的导向，唐又礼目光转向了还在揩拭泪珠的大女儿，暗暗打量起来。
“那就……你明日给侯夫人递个帖子。”
唐雪凝余光瞥向室外，今夜的月光格外亮堂，月儿又圆，手中帕子覆上眼角，垂下的丝帕堪堪遮起她唇角禁不住的笑意。
嫡女又如何？如今侯府这门婚事，是她的了。
-
唐妧站在窗前，盯着那枚月盘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觉着身上渐凉，她才走至桌案前。
娘亲生前最好书文，当年便亲自盯着下人隔着出一间书房来，林姨娘母女二人不喜这些，占了院子也将其当做摆设。
书房里许多古籍都被杂乱地堆放，好些已经缺边少页。
唐妧走至桌案前坐下，翻了几页后只觉得心绪不宁，脚腕愈发胀痛。
归府之时恰好宫中的太医为阿姐复诊，她便要了些跌打损伤的药物，敷上去有些酸疼，沁着凉意倒也没那么难捱。
原本半掩的窗扇被不听话的风推开，唐妧扔下书本，一瘸一拐地挪往窗边，可临近之际，“不慎”被身边的矮凳绊了一下……
可她还未曾惊呼，小臂便乍然被一股力道轻扯了几分，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混着喷薄欲出的心跳声。
“失礼了。”
“世子殿下确实失礼。”
唐妧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将窗户“砰”得一声摔上，面上冷淡，可她心底却是另一番光景，英雄救美可是酒楼的说书先生最好的戏码。
话本子诚不欺她。
“抱歉。”
陆砚辞面色白了几分，忙后退半步，可这处环境于他而言陌生不堪，压根不知身后是否有空隙，于是腰背径直撞上桌角，疼得他闷哼一声。
“莫动，世子再退便要摔至桌案上去。”唐妧从边上拎了一只矮凳放在他边上，刻意将其向他推了几分。
矮凳与地面相触而引起吱吱的音响，男子顷刻间便确定了方位，“多谢。”
“不知世子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唐妧语气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有些讽刺道：“总不若是来瞧臣女的笑话吧。”
她定然是误会了，陆砚辞心想，以为他是刻意隐瞒身份玩弄于她。
“我并非有意隐瞒。”陆砚辞并没有坐下，而是立于原地，一双干净的眸子认真找着她的位置看去，“最初并不知唐小姐身份，后来晓得了婚约一事……这是我不好。”
“世子不是来替陆二公子说情的？”
唐妧狐疑问道：“毕竟外头人皆传，世子自幼便疼爱这个二弟，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他，溺爱无比，连世子之位都准备让出去了。”
这话叫外人来讲，已经是十分失礼，可从唐妧口中说出来，陆砚辞却并未觉得不妥，她向来便是这样直接的性子不是吗？
况且世子之位一事，不过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外人总喜猎奇之事，所谓‘溺爱’属实夸张太多。在下与舍弟虽为一母同胞，可相处时日不多，不算多亲厚。”
所谓的“溺爱”，无非是小事情上他不愿与二弟计较，他求些什么，只要无伤大雅，陆砚辞多数会应下，左右一些身外之物，生带不来，死带不走的。
“至于后者……确有过这般打算。”
陆砚辞不想对面前的女子隐瞒，缓缓解释着：“世子之位我确然想过要让出去，武义侯府是为护卫边疆百姓而受封，其世子不该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盲者。”
“世子言‘想过’，那如今呢？”
唐妧抓住了他语间的字眼，唇角突然扬起一抹笑意，“如今世子可仍旧是这般念头？”
陆砚辞能感觉到女子一直在盯着他，她在期待自己的回应，而兴许他的回应会是令她满意的。
他只觉喉间有些发紧，短短几个字眼滚动出来却异常艰难。
在女子手指触及他的手背之时，他听到了自己鼓动的心跳，还有略有些干涩的回应：
“不是。”
，还差 